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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诉说 说说以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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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年考试结束后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来,一到教室就看见宋唐屁股坐在课桌上,脚踩着凳子左右晃动,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踩凳子干嘛?等会你坐在上面裤子不就脏了吗?”他无奈地走过去,把凳子从宋唐脚下拿出来,用纸擦干净,放在旁边。
宋唐没凳子踩了,就瘪着嘴巴坐在课桌上荡着双腿,晃来晃去的,特别可爱。
他还把吃完的棒棒糖拿出来,用手指夹着糖棍,装作抽烟的样子,一脸陶醉地说:“考试后就是要来一根烟。”
“别抽你的试后烟了,糖吃完了就赶紧把棍子丢掉。”
“好叭,对了,今天晚上上完晚自习就放月假了,这三天假期你打算怎么过?”宋唐从课桌上下来,坐到了擦干净的凳子上,认真地问。
“我?”沈年神情有些黯淡,镜片后的眼睛望向了远方:“就在学校过啊,我还能去哪?”
“你不回家吗?好不容易放一次假呢,你家里人不想你吗?”宋唐问完之后,又猜测可能是距离太远了,假期又短。
沈年突然有点诉说的欲望:“我爸爸妈妈是在高中相爱的,因为双方父母不同意,所以他们高中毕业后没有读大学,直接去北京创业。后来他们得偿所愿地成功了,越来越忙,能见面的日子越来越少,感情也越来越淡薄。再后来他们离婚了,各自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他们打离婚官司时,我妈本来想争取我的抚养权,但我不想当小拖油瓶拖累她以后的生活,加上她想抚养我的意愿也不是很强烈,我就被判给了我爸。”
“我跟我爸后,他做生意很忙,不是在跑项目就是在饭局上,基本上不管我也没有时间和精力管我。然后他又谈恋爱了,是跟一个既年轻又漂亮的阿姨,按年龄来说我应该叫她姐姐。一年后他们结婚了。”
“我家所有家具和摆件都是我妈妈布置的,大到每一件家具,小到每一个摆件。在那个阿姨住进来之后,她就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一遍,以前的关于我们家的美好回忆全部消失了。那个阿姨和我爸的感情很好,她经常在半夜等我爸回家,准备好了醒酒汤或者宵夜,他夸她是他的贤内助,不像我妈一点都不关心家庭。”
“但是那个阿姨一点也不喜欢我,连表面的家庭和睦都不愿意做给我爸看,可能是因为我是她爱的人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吧。在她怀孕后,我爸怕我影响她的心情,就让我跟爷爷奶奶住。正好我要升高中了,他就帮我办了转学。我爸说他有点对不起我,我倒也没有觉得太委屈,毕竟这个学校是他帮我挑了好久才选好的,关系都帮我打好了。”
“我十岁之前都没有见过我爷爷奶奶,在他们关系缓和后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爷爷奶奶不承认我妈是他们儿媳妇,认为是她毁了我爸的前途,捎带着也不是很喜欢我。如果我和他们一起住,谁都不自在,还不如寄宿。”
沈年想,自己之所以过得不好,主要原因还是自己。自己太懂事,太听话,太不会哭闹。
他这么懂事,并没有让他过得更好。
爸爸妈妈看到他这样,虽然有些许心疼,但不会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
“好了,你什么表情呀,怎么都哭了。”沈年温柔地把宋唐的眼泪擦干净,又轻轻地哄他:“我过得也没有那么惨好不好。”
“班班,我以后一定对你多点真诚,少点套路!你以前过得也太苦了吧,以后我罩着你!”宋唐还是哭个不停,很心疼他。像他这种蜜罐子里泡大的小孩还是第一次听说身边的同学遭遇这样的事。
沈年在刚来的时候确实不适应,不习惯这儿炎热潮湿像蒸炉一样的天气,他晚上被热得很难睡着,翻来覆去;不喜欢这儿不辣死人不罢休的饭菜,他第一次在食堂吃饭,差点被辣哭,最后菜没吃几口,只能吃白米饭。
可他看着吃得正香的同学们,看着大家吃得热火朝天,也只能应和地笑着,这让他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即使他们本意并非如此。
在那一刻,他真的委屈得想哭,可又哭不出来。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哭。
特别是军训那会儿,他整个人都很难受。
虽然父母因为工作原因不是很关心他的日常生活,但他也是从小就跟在父母身边的。
骤然跨越好几个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独自求学,远离熟悉的朋友,还要面临艰苦的训练,他那几天真的开心不起来。
倒是妈妈难得地打了个电话,他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心情一下子就雀跃起来了,连忙接了电话。
可她那边的声音很嘈杂,他隔着电话都可以听到秘书在向妈妈报告今天的行程和她匆忙的脚步声。
很明显,她只是在工作之余突然想起了他。
这让他想说的“妈妈,我想你了”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他改口道:“我在这里过得很好,老师同学们也特别好。不用担心我,放心去工作吧。”
他知道,她想听的只是这个。
而爸爸并没有联系他,只字片语都没有,可能他们正在为了快要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忙得不可开交吧。
在那时候,宋唐就像一抹明媚耀眼的阳光照进了他贫瘠而又暗沉的生命。宋唐总是像中了大奖一样乐呵呵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有这么多开心的事。
每天早上见面时他都会收获一句甜甜的“同桌,早上好呀!”,宋唐吃到了好吃的菜就会拉着他一起去吃,看到树长出新叶子了花儿开了都会忍不住跟他分享,连刚买了个好看的本子都恨不得把他的心路历程说给他听。
这一个月下来,他已经很好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现在他都无辣不欢、无宋唐不习惯了。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过得不错。零花钱都可以拿两份呢。”这倒是真的,出于对沈年的愧疚心理,他们每个月的生活费倒是打得很及时。
“诶!”宋唐灵光一闪:“放假的时候你来我家住吧,我们可以一起写作业,一起玩,老呆在学校有什么意思。你不用担心不自在,我爸妈刚好出差了,他们不在家。”
“好啊,那谢谢你了。”沈年听完宋唐为他设身处地地打算,心率有点加快。
“考完试好饿啊,我们去食堂吃饭吧,我想吃小馄饨了。”
“嗯,走吧。”
他们走出教室就看到操场上有两个身影在打羽毛球,有点像陈依灵和温晓晓。
“喂,宋唐,过来打球!”陈依灵隔着整个操场大喊道。
“哦,来了!”宋唐说完,就拉着沈年跑过去。
“快点,你腿短啊?”
“别喊了,我马上就来了。”
他们两个隔着整个操场说话像对山歌一样,谁也不嫌尴尬。
“我和晓晓打累了,你们玩会儿。”陈依灵说着还把球拍递了过来。
于是他和沈年开始打羽毛球。
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配合得极好,明明他们是第一次打球。
打的位置刚刚好,基本上站在原地就可以接球,都不用跑。
打了一会儿等活动开后,宋唐就开始使坏了。他故意把球打得很远,又接着把球打得很近,一会儿往最左边打,一会儿往最右边打,就是想让沈年接不到。
沈年一开始面对他的调皮时,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尽力去接球。后来他认真了,宋唐就只有捡球的份了。
“不打了,累死我了。”宋唐赶紧求饶:“班长,我错了嘛!”
“打球你也认真点啊,别总是一肚子坏水。再来!”
他们在这边打球,陈依灵和温晓晓就在那边吐槽这次考试的难度。
宋唐听到后,想起最近背的《纪念刘和珍君》,就开始现场改编:“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成绩,敢于正视淋漓的错题。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考试又常常为学霸设计,以时间的流逝,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学生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说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出卷老师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一中学生们,更何至于无端在教室里挨骂呢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学生们的试卷。还有一个,是张贴的成绩单。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迫害,简直是虐杀,因为精神上还有棍棒的伤痕。”沈年默契地把话接了下来。
陈依灵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你们两个学霸装什么装,快滚!”
宋唐趁着她要捶人前,做了个鬼脸,赶紧拉着沈年像风一样跑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