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窗随笔》谪凡未染尘

7、孔明守空城

　　“丞相不好了——”

　　城门口的一个士兵匆匆来报，慌里慌张地，还差点绊了一跤，惹得坐在高处的那人面露不喜，幽幽开口：“本丞相很好。”又不忘提醒一句道：“莫要急躁。”

　　士兵知道那人的脾气，赶紧深呼吸，好不容易气息平稳了，又急急地说道：“丞相，探子来报，司马懿率十五万精兵来袭！”

　　孔明微微皱眉——城里的兵丁加上壮年男子不过是两千多人，怎敌得十五万精兵呢？

　　他微垂眼帘，去看手中的茶盏，不知怎的，心中就有了主意。

　　他不慌不忙地吩咐下去。士兵一愣，迟疑了。

　　孔明的眼里闪过一丝冷芒，带了三分凉薄，三分讽刺，还有拼死一试的狠意。

　　“快去！”他斥了一声，那声音好似从深渊而来，低沉，却掷地有声。

　　士兵不敢再耽搁，安排下去了。

　　转瞬之间，司马懿率兵杀到了城下，却见到了一幅宛如仙境的景象：

　　城门随意地开着，三三两两的百姓洒水扫着地，衣袖轻轻掩住了因为长年拿兵器而长满了老茧的手。

　　城楼上坐着一个浅蓝色衣裳的仙人，焚着檀香，品着茶水，面前是精致的古琴。那仙人翩翩坐在琴前，白皙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琴弦，一段天籁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倾泻出来，飘到四处。仙人轻轻低着头，专注地弹着琴，头发随意地束了起来，面上带着浅笑。

　　那清浅笑颜看上不多时，便会觉得神魂颠倒，甘之若饴，但当那眼帘掀起之时，仙人的气质瞬间冰凉寒冷了起来，似那沧海幽兰，深不见底，好像一下子就探到了人心最深处的丑恶。你不能将他看透，却被他看了个刺骨的寒凉。

　　司马懿也不禁晃了神，却听上面的仙人已经停下了弹琴，正专注地看着他，笑道：“司马大人，上来喝一杯本相沏的茶，可好啊？”

　　司马懿定睛一看，这令人为之痴狂的仙人竟顶着孔明的脸，他心中一股恶寒涌起。

　　话说这诸葛孔明名亮，字孔明，师从水镜先生，与庞统并称“卧龙凤雏”，常言道，这二人“得一即可得天下”。司马懿心中清楚：孔明不简单。他与孔明对战多次，想讨到好处？还是做梦快些吧。

　　只是这城……没有军队驻扎么？

　　司马懿抬头望天：万里无云，也不见一丝风。他仔细听了听城内的动静，静、太静了。司马懿心中一紧，转身就走，大喝道：“撤退！”

　　浩浩荡荡的大军逃也似地随着他慌慌张张的步子离开了。城中的人松了口气，面露欣喜，尽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唯有孔明，面色不改，兀自抚了一会儿琴，从容不迫地撤离。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持羽扇的手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明明是一个逍遥在山水之间的，神仙一样的人，是谁将他困在一场场机关算计中，不得脱身？玄德吗？绝不是。

　　是知遇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