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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再述衷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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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内,都有瞳孔验证,直到抵达那个“墓室”。
“墓室”正中有一只圆台子,设计得很有科技感,至于到底什么样子反正凭想象吧,这也不是重点,重点只在于圆台正中的特制“胶囊”上。胶囊内外共三层,最外一层是钛合金樽,中间一层是整块生香石扣出的椁,最里面一层才是特殊材料制作,焊满感控芯片的冷冻保存舱。如果这个设施可以留存千年,那千年后的考古学家或者是南派北派的见到应该会激动一会儿,只是,不会有那种可能了,至于为什么,离那个答案也很近了!
姜岩廷在万籁俱寂的舱室里站了一会儿,走到科技棺前,以手掌覆盖在了最外层顶部,原本浑似一个整体的洁白表面上,以手掌为中心向四外蔓延开一些不规则的脉络,直至这电子感十足的脉络连接满了棺身上的每一个节点,一声微响,外壳就像科幻片里的机械铠甲一般,一块块分离开来,浮空悬挂,中间一层一经暴露,立即有寒气从那生香石上散发出来,这石头叫生香石,是因为它有一股若有如无的香气,周身漆黑,隐约有些星星点点的光亮,总之看上去很名贵很名贵,但到底是什么成分也不得而知,石椁顶面是用像是水晶石材料做的封板,袅绕寒气笼罩着,一时间也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但无需多想,也自然知道这其中会是谁。姜岩廷以食指,在机械外壳的一块分离体上触碰了下,那些冷气忽然被石椁下方看不见的装置吸了进去!因而很快看清了里面的——和科幻电影里那种太空休眠舱十分相似,区别在于通过透明的封舱罩可见里面静卧着一具妖艳的……女尸!如今只能这样定义她。
她的妆面不是很精致,当然,那是第一次拿化妆笔的他当初给她画的;身上的衣着也不华丽,但在他眼中仍旧那般熟悉;她交握在腹部的双手指甲长长的,肚子已经凹陷下去,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地方略微凹陷了!至于她的脸,虽然看上去和当初入殓的时候没有太大分别,但无论怎么看,这都还是一具尸体,而且她双眼下睑以及印堂都淡淡发黑,中毒死亡的人多是这个模样。做为女尸,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还很美!但在活人眼中,这……真的是要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才可以面对的!
快十二年了,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十二年前他亲手画的这个妆,亲手给她换的衣服,亲手把她抱起,放入这里,再亲自合上一层层封罩。他知道这最后一层封罩不能打开,否则会对保存她的尸体产生影响,所以最开始那几年,他都是跟随尹博士一起来,在尹博士用特制医疗设备从她头发上采取实验样本时顺道看着,最开始她不是这样的,尸体保存的尚且完好,就跟睡着了一般,他有时也会在尹博士走后独自留下,就像现在这样隔着罩子再看她一会儿,说几句话,当然她是不会有回应的。
那一段时间他确实很疯魔,一门心思想着无论如何,哪怕是自己下地狱都要进行复活她的项目,他不甘心,他不屈服,他就是要与天争,以命搏,可是,他终究还是被磨平了棱角,在天道面前,区区人命又算得了什么?万物于宇宙而言,都不过一粒微小的尘埃!
可他终是不肯轻易放弃的人,因为他已经发现了更好的归处!伸出手,他将掌心罩在了晶石上,触手极寒,他又一次重复着问:“你冷吗?”
片刻沉寂后,他也又重复了那句:“对不起!”,接下来就是上演了无数次的自言自语,“我知道,是我太自私了!我应该让你入土为安。从始至终,我一直都在做霸占你强迫你之事,我的确太恶毒太残忍了!我就是个混蛋!就是个变态!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他蜷缩起来,原本强壮的身躯此刻佝偻成一团,在这寒寂中瑟瑟发抖……肩头耸动,他哭了,像一个无助的乞丐,他臣服了,所以他乞求上苍能给他一丝丝的怜悯,让她再给他一点温暖和力量吗?
可是,那又怎么可能?
哭了一阵子,他的眼睛红了,鼻子也红了,因为这地方真的很冷很冷,他穿得并不多,可那天夜里,他像是故意要让自己感受这种冷一般,他没有离开,而是继续靠在棺身上,幽幽开口道:“你生前,有些事我没有告诉你。你那么聪明!也许早有所察,只是有些事你不想去追究,因为你明白,未必凡事都要讲求个真相!现如今,我还是想说一说,其实……李港他不是你的生父,但……他终究有恩于你。你之所以能如此强大,还是要感恩于他的培养。可……就在昨天,他死了!死于我之手,你疼爱的妹妹,也死了,也是死于我之手!我知道他们都很不甘心,可是我别无选择。我不乞求得到你的原谅,但是祈愿你在天之灵可以不要为此而不安宁,我不配,我也不值得!”
顿了一顿,他又道:“还记得么?当初,我把你从王宫掳走,就此毁了你的一生,我用尽极刑让你屈服,你却用钢铁一般的意志让我对你刮目相看,支撑你活下去的是什么?真的是对家人的牵挂吗?还是你心中的信仰?当时,你视我为大奸大恶,视我为祸国殃民的隐患,你对王没有感情,你不惜做妹妹的情敌,也要去用一生的幸福去完成你父亲交托给你的任务,因为你认为那是你的使命,你父亲是让你帮助他,帮助王,一起成就国泰民安,一起成就昌盛繁荣。你最冀望看到的,还是国泰民安!你从未说过,但我一直都懂!现在,你看,我把它们都实现了呢!为此,我不得不清除最后的隐患,王储之争,历来都是腥风血雨,也许我的决定是错的,可是只要我还在,我就不能允许又一个我母亲来祸乱朝政,你了解瑶台的性格,了解你父亲的为人,所以他(她)们非杀不可!尔纳他……其实是个温和而仁慈的人,他一直在宽恕我,宽恕我所有的不敬与罪恶,他更是一个好国王,所以这个国家终究还是要还给他的!我知道我去跟别人讲这些谁都不会信,可是你会信,对吗?你和弗阳,都是真正懂我的人!”
说完这一番话,他沉默了有一段时间,才揩揩已经不多的眼泪,似乎又恢复了一惯的冷沉,起身,凝望着棺中的遗体,肃立良久,最后俯身而下,将唇落在封石上,对着的是她唇的位置——再等等我,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