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之廷玉传》凤起青梧1818

74、第 74 章 遗书

　　这样一直到了胡同口，他独自走进来，轻轻叩响了郑家老宅的大门……
　　第二日，同样是黄昏的阳光中，两名老人的背影相隔半尺距离，站在河坝草坡上，一同看夕阳西下……
　　第三日，那男性老者乘车走了。
　　一星期后，郑太后也乘专车离开了故乡。
　　三个月后，郑太后在王宫病逝，享年六十二岁。
　　郑太后倒留下了一份遗书，内容如下：
　　吾儿岩廷：
　　提笔之时，我静坐半宿尚不能写下一个字。我不知道，该如何同你说这些话。当初，是我执意生养下你的，那时的我不畏惧任何困苦，只要想到他，想到你即将出生，我就特别的幸福，我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你呱呱坠地时，我视如珍宝，可很快我就发现身为人母，尤其是一个失去亲人支持的单身母亲是多么艰难！我必须独自忍受你夜晚的哭闹，必须忍受喂奶的疼痛，还必须想办法维持你我的生活开销，我最怕最怕的事情，就是你病了，我要照顾你，就要耽误赚生活费，我要赚生活费，就要把发烧的你仅仅几个月大的你背在身上，受同事的议论，受主管的责骂，受老板的侮辱，在这样的环境中，我日复一日的煎熬着，等待着，等待着一次又一次的绝望，我渐渐开始恨，开始怨。我恨那个不负责任的欺骗了我的男人！
　　每时每刻我都觉得我快崩溃了！也许我病了，得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我抛弃过你，可没有成功，我还在你哭闹时动手掐过你的脖子，想掐死你后自己再去死，可也许是上天注定吧，那个房东恰好出现，他阻拦了我，救下了你。那之后，我不交房租了，带着你和他一起生活，可上天对我太残忍了，那样善良的他在战乱的年代被劫匪杀死了，要不是因为有你，我一定会去找那匪徒为他报仇。我终于明白，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我自问曾经的我从来没有做过恶人，坏事，我不明白老天却为何要这样折磨我？于是，我变得无情，甚至是残忍，我用我的相貌来做为本钱，我果然生活的比以前好了……当然我为此受过的屈辱你是无法想象的，而你受过的屈辱我是知道的，可我必须足够狠心，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够变得足够强大。
　　如果你问我过去对你的所作所为，我是否后悔？我仍旧要说，我不后悔。
　　可是，做为一个母亲，我知道我对你的亏欠太多了！我做的错事也太多了！其实，直到我写下这封信的前几天，我还不能理解你，不能理解你为什么就是忘不了那个女人。可是，你安排我见了他，我仿佛忽然间就都明白了，明白为什么他那样不负责任你却仍旧要认他做父；为什么要固执于对一个女人的感情念念不忘。我这一生，之所以悲伤，是因为在此之前，我没有悟得原谅，没有悟得什么才是真正的牺牲！我曾经一直以为我付出的，都是应该有回报的，都是要为了实现自己所得而去努力的，而从没有为他人的处境着想过，没有为民族大义想过。而在这点上，他做到了，你做到了，你的爱人，她也做到了！
　　儿啊，对不起！母亲真心的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其实，即便没有见到他，我也一直很后悔，很后悔当年自作主张犯下的错，我看得见，你的痛不欲生，我也看到了，你从深渊中多么艰难地重新站起来的模样。那一刻我知道，你的强大已经铸成，你再也无所畏惧。我很欣慰，却也很心痛，同时也开始害怕你，因为你我已然陌生，我们再也无法像母子一样相处了，你终于脱离了我的束缚，而我也彻底的失去了你。这些年，我不敢同你说话。我自知对你造成的伤害无法弥补。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尔纳，是我一直怕你权力日盛后会变了本心，因为我知道权力这个东西多么可怕，它能驾驭人心，使人疯魔，就如尔勋，他之死我怨过你，可我也知道以他的性情和罪行，你不可能放过他。
　　他死的时候，我心如刀割，可我无能为力！
　　我不敢去找你，因为我不知道你早已原谅了我。这还是我见到你父亲之后，他亲口告诉我的。他跟我解释了当年为什么没有回来找我，也告诉我再知道我的消息时我已然是先王的妃子，以及两个孩子的母亲，他也想过找回你，但毕竟碍于他自己的政治身份以及找回你之后不见得对你多有利，于是他只能暗中保护你，对你尽为父之责。今天，你能成长成这样，相信他一定很欣慰吧！
　　他给我讲了他这些年的生活，我意识到他没有回来找我是对的，是我……配不上他！
　　我不知道他讲的是真是假，毕竟他欺骗过我，但我已不想去追究，我宁愿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吾儿，母亲对不起你，不该强迫你留在这个“战场”上，我的罪过自不可宽恕，但并非毫无意义。如果你当年归隐而去，可否还能创下这些功业？以你们尊崇的信仰来看，可是在大好年华只为私情而弃大爱于不顾？你有治世之能，上天又冥冥中赋予了你这样的使命，你怎可弃之不顾？儿啊，他说：你是他的骄傲。我当年迷恋于他，就是为他的才学所惑，他说：男儿生于世，就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寡闻，初竟不知这是谁之言，还当是他即兴而发，你说可笑不可笑？足以见我一生何其孤陋寡闻？才终无缘与其琴瑟和鸣。我这一生，将尽之时，方觉上天是公平的。如今你虽总揽朝政，太多事身不由己，但切记以德为先，诸事莫过赶尽杀绝，因果有轮回，潮起亦有潮落，我自知不配跟你说这些话，却是我最后也最想对你说的话。
　　最后，妈妈愿你能身体康健，终得幸福美满！”
　　***
　　郑太后临终的时候，将剩下的四个儿子都叫到了病榻前，哦，姜岩廷不是她叫的，是自己得信儿来的，那时候，郑太后一句话都没同他说，只是偷偷地又眼巴巴的看着他。最后，是他自己上前，握住了已三日夜不能进食，只靠营养液维持生命的她那只干枯的手，郑太后的眼角流出了泪，他却微微笑了，而后俯下身，亲吻了她的额头。
　　郑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几秒钟后，一口气下去，再也没有吸上来，她走了，去了另一个世界，也许是幸福的！
　　彼时，姜岩廷还没有看到这封遗书，当承托人将遗书和郑太后私人名下的遗产交给他后，他将那封遗书折好放回信封又放进了一只绒盒子里，这盒子里还有一件东西，就是他和李群玉结婚时拍的婚纱照的相册以及光盘。对母亲留给他的私人遗产，他无奈一笑，母亲终究还是没有彻悟，于是，他以郑太后的名义，将这些私人遗产捐献了出去。
　　郑太后入土为安的那天，他站在墓碑前，忽有感触，还有多久呢？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体也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可他很平静，一点都不担心，尹博士给他做过了检查，并无甚大恙，还是失眠的老毛病，你能想象么，医学技术进步到今日竟无法真正有效地解决失眠症，尹博士跟他说：心病尚需心药医，于是他问，“永生计划可有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