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craevil

1、第 1 章

　　我没有想到在酒吧能够碰到杨若。
　　她是我大学时期的好友，后来她保研去了上海，而我留在了北京，于是自此以后就很少联系。
　　那个时候杨若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露肩的紧身上衣，黑色短裤，翘着二郎腿，脚上一双黑色高跟鞋，手持一杯红色的鸡尾酒，随意地靠在吧台前，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慵懒。
　　我对一同前来的朋友交代了几句，便拿起一旁的酒杯，向杨若走过去。
　　“美女，有没有兴趣，喝一个？”
　　不等杨若说话，我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看着她脸上从被人打扰的不耐到重见故人的惊讶。
　　不过就是一瞬的时间，杨若脸上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我说你，”我抿了一口酒，眼角带笑上下看了杨若一眼，“穿衣风格一点没变。”
　　顿了一顿，又说到，“不过现在不穿运动鞋了，倒是换成了高跟鞋。”
　　杨若嘁了一声，微微扬起头看着我，一如大学时期的高傲和自信，“你也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不正经。”
　　大学时期的感情并没有因为时间而变得淡薄，闲聊几句后我才知道她是来北京出差的，工作压力大，于是趁着下班时间来酒吧喝酒解愁。在27岁的年龄，杨若成为了她那个时候最想成为的人，可是，杨若对我说。
　　“你知道吗？”杨若仰头喝下一大口酒，举手投足间带着潇洒，喝完后她直直地看着我，带着几分醉意，眸间溢出异样的光彩，嘴角扬起几分苦涩，“我没有活成自己最快乐的那个样子。”
　　“他陪我走过了大学的后面三年，陪我走过了研究生的三年。”
　　“可是他却没有陪我继续走下去。”
　　直到杨若喝下了一整瓶酒之后，我终于忍不住夺过了她手中的杯子。杨若也不在意，嘴角的笑越来越灿烂，眼里的光却越来越灰暗。
　　“他什么也没说，可是我知道他要离开了。”
　　一阵沉默之后，我突然将杨若抱紧怀里，紧紧地。
　　我听见了自己怀中传来的哭声。
　　“他什么也没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那么努力只想和他一起在将来创造一个美好的家。”
　　“那么久那么久，他怎么能说走就走，他怎么可以。”
　　“可是我特么还是忘不了他，两年了，我还记得他离开的那一天。”
　　“我特么就是犯贱！”
　　我垂下眼，任由杨若哭泣，我想着，哭出来就好了呀，总比一个人喝闷酒强。
　　灯红酒绿，影影绰绰，在我的眼里渐渐模糊起来。我拿起酒杯，伴着苦涩的酒，想起难言的情。
　　谁的大学没有一见钟情呢？谁的青春没有刻苦铭心痛彻心扉呢？谁没有为一段感情，伤痕累累，却也无畏向前呢？我有，杨若也有，只是我的一见钟情，我的一腔热血，从不曾开花结果，杨若不同，那个叫孟沉的男人，拥有了她六年，整整六年，虽然我从来不认为他们能携手走完一生，但听见杨若这么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还是忍不住地疼。
　　我不止一次地对杨若说，我不看好这段感情。
　　可是年轻的心从来不怕去尝试的。
　　那是大一的下学期，因为学校的一些安排，我们的军训推迟到了来年的五月份，那个时候在军训基地里，穿着很多天不洗的军装，一起抢饭一起受罚，一边晒黑一边不知疲倦的抹着防晒霜，没有漂亮衣服没有化妆品，每个人都以最真实的面貌面对着他人。
　　军训快要结束的时候，杨若突然给我说。
　　“几御，我递了小纸条给孟教官，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在我的印象里杨若不是一个会主动递小纸条的人，更何况，是带我们训练的教官。
　　说起那个教官，我记得他，无非是因为他在教我们踢正步的时候用王者荣耀里的安琪拉来做比喻，那个时候我沉迷王者，自然就记住了这个形象的比喻，也因此，那个教官得了一个生动的外号——安琪拉。
　　后来才通过杨若知道教官姓孟，叫孟沉。
　　孟沉在杨若递小纸条的第二天加了杨若的微信，两人一开始，和所有的情侣相识之初一样，无非就是聊姓名来自哪儿喜欢什么。
　　从此杨若和我的平常聊天中时常能听见孟教官。
　　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明白为什么杨若一眼就看上了孟沉，我曾当面告诉过她我的疑问。
　　“你说你，要是你看上了我们连最帅的那个教官我也能理解，为什么一定是安琪拉？”
　　杨若也从来不正面回答，只是话语中，满满地都是维护孟沉。
　　“孟教官在我眼里就是最帅的。”
　　当然我也毫不留情的甩给她一个白眼。
　　玩笑归玩笑，我以为杨若很快就不会和孟沉聊天并且忘了他，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聊，就聊了那么多年。
　　在那些时间里我在杨若身边，清楚地看见她的变化。
　　杨若从上课认真听讲变成每时每刻守着手机等着孟沉的消息，从走路带风刀枪不入变得情绪大起大落十分敏感爱哭，从可以花很多的时间写很多的文案到宁愿一个中午不睡觉也要整理好发型拍一张照片发朋友圈只是为了让孟沉看见，从不玩儿游戏到主动下载了王者荣耀······
　　如果不是杨若还能打起精神一口气写很多的微信文案，即使是我，也会觉得现在的杨若和以前的杨若不是同一个人。
　　应该说军训结束后的一个半月，是我见过的，杨若最颓靡的时期。
　　那段时间孟沉和杨若还不熟，于是一般聊天都是杨若想话题，孟沉只做简单的回应，孟沉的态度，在我看来十分正常，在杨若的眼里，却成了。
　　“他怎么这么冷淡。”
　　“你说他是不是不想理我。”
　　“我是不是显得话太多了。”
　　很多次我都告诉她那是正常的，可是杨若听不进去，于是她开始赌气，孟沉隔多久回她的消息，她也隔多久再回孟沉的消息。我想，唯一不同的应该就是，孟沉不回消息的时候，杨若会生气，会伤心会失落，会每时每刻提起他，而孟沉，大概就是一切如常。
　　于是那段时间杨若练出来一个技能，名叫晾他一会儿。
　　两人聊天聊得断断续续，杨若的心情也阴晴不定。
　　那天晚上和杨若一起跑步的时候我终于没忍住，说出了我一直以来想说的话。
　　“我觉得你和安琪拉，不会有结果的。”
　　杨若的眼睛在路灯下像是发着光，如同盯着不听话的猎物。
　　“为什么？”
　　话语里带着不服气，不甘心，和势在必得。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常，但只有我知道，我的心中有多么希望杨若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就有多么希望杨若放弃孟沉，孟沉对杨若的影响，太大，无时无刻，点点滴滴。
　　“我觉得你应该控制一下，你不觉得你最近的状态，真的很差吗？”
　　“安琪拉和你，差距太大了，不仅仅是你们成长的环境，还有你们的职业，性格，爱好，甚至是家庭背景。”
　　“就算你们以后在一起，你比他优秀，你会有自己的事业挣很多的钱，而他呢？退役之后，他可能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干什么？你觉得，一个男人，会容忍自己的女人比自己优秀吗？即使你不在意，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许。”
　　我说得一点儿都没错，杨若自己也承认，他们两的聊天内容，天差地别。
　　杨若对孟沉说，她考了四级。
　　孟沉会问，四级是什么？
　　孟沉对杨若说枪，说训练。
　　杨若会问，训练都干些什么。
　　杨若的梦想是进入外企，当一个高管，穿梭在职场。
　　孟沉十月份退役，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两个毫不相同的人，通过微信聊天，建立起了这样薄弱的联系。
　　“你说的我都懂，可是我放不下。”
　　“我也知道自己的状态真的很不好，可是我忍不住不去想他。”
　　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杨若彻底陷进去了，即使她自己也不相信一见钟情，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和孟沉走不了一辈子，她还是放不下。那我有什么理由阻止呢？青春，不就是应该有一场不会后悔的恋爱吗？轰轰烈烈，伤人最深，却也最刻苦铭心最不会后悔。
　　我想，有时候倒是我自己想多了。
　　再后来他们开始渐渐熟悉起来，两人的话变得多了，很多时候只要孟沉发了手机，就会主动给杨若发消息，孟沉也会推荐不同的歌和电影给杨若，每当这个时候杨若就会把这些歌一遍一遍地听，把电影一遍又一遍地看，孟沉没有发手机的时候，杨若就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不厌其烦。
　　甚至有时候，拿着手机，杨若也会突然笑出声来。
　　两人会交换照片会打电话会分享各自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和杨若一起在图书馆上自习的时候，杨若也会经常找我借耳机，以前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才知道孟沉给她打了电话。
　　两人的关系在不断进步，但杨若还是会患得患失，她的情绪爆发在一个下午。
　　那天本来是孟沉发手机的时间，杨若给孟沉发了消息之后孟沉一直没回，于是那个下午，我都能感受到杨若身上的低气压，拿着手机，也不说话。
　　我不断安慰她。
　　“你别想多了，安琪拉肯定是有事，他要是不想理你的话，早就不会理你了。”
　　杨若似乎也有些焦急。
　　“我也这样安慰自己，可是我忍不住不去想，我真的很怕他突然不理我。”
　　杨若的话中，全是无奈和无力。
　　很多时候杨若也会告诉我说。
　　“凭什么我要那么喜欢他。”
　　像个小孩子，不知道糖为什么好吃可就是要吃。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可就是喜欢了。
　　第二天孟沉回消息的时候杨若完全忘记了自己头一天有多么低落，像那个终于吃到了糖的孩子，笑得十分傻，但是很可爱。
　　有一天杨若突然给我发消息，“几御，孟教官鼻梁骨断了，在住院。”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是十分吃惊的，第一反应就是安慰杨若，但是转念一想杨若还有心情给我发消息，应该也就没事了，第二反应，我才回了消息。
　　我说，“如果他毁容了，你怎么办？”
　　我很想知道杨若是怎么想的。我以为至少杨若会犹豫一下，没想到的是，消息很快回过来了。
　　“我又不在意。”
　　我甚至能够想象出杨若在说这句话时候的无所谓，她怎么会在意呢？明明是一个高校的大学生，却喜欢上了一个当兵前是混混的教官，她还需要在意些什么呢？
　　大概是什么都不需要在意了吧。
　　因为孟沉住院后，主动给杨若打了电话。
　　孟沉说。
　　“我很害怕。”
　　我想，我大概在心底里，也是庆幸着孟沉在这样的时候，会主动找给杨若打电话吧，而孟沉也应该庆幸，在他最无助的时候，还有杨若陪着他。
　　我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开始看好他们的，甚至很多时候我还和杨若开玩笑。
　　“要是你脱单成功的话，我要吃脱单饭。”
　　杨若就会笑着回应，说。
　　“好呀，要是真的在一起了，我请你吃火锅。”
　　“不过，你可别奶死我了。”
　　孟沉住院的那段时间我对杨若的印象就是打电话，打电话，打电话。
　　有时候我也会和她开玩笑，我说。
　　“现在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如你的手机了，哦不，连你的□□都不如了。”
　　“如果按每一天你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有八个小时来算，有四个小时在听课，课上你在玩儿手机，有两个半小时你在打电话，有一个小时你在吃饭，吃饭时在打电话，有半个小时你和我一起走路，走在路上你在和我讲安琪拉。”
　　甚至很少唱歌的杨若也会唱歌给孟沉听，虽然我不认为那歌能听。
　　更有甚者，我还会和室友打赌杨若能和孟沉通话多久。
　　“我觉得至少九点四十五才会挂电话。”
　　室友说。
　　“我觉得至少十点。”
　　当然最后室友赢了。
　　有一次杨若有事，孟沉打的三个电话，杨若都没接，也没来得及回消息。
　　后来杨若告诉我，孟沉给她说，“以后不要这样了，怪吓人的。”
　　当然在我的耳朵里就自动翻译成了，以后要回消息，我想你了你不回消息我很担心你。
　　杨若的付出不是没有回报的。
　　某一天杨若的手机突然响起，因为离得近，我听见电话那头，低沉的男声。
　　“杨若，你做我女朋友吧。”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我能看见杨若脸上的惊讶，带着几分无措。但杨若的周围，却像是突然开出了花朵，空气中都带着甜腻的芳香。
　　杨若说。
　　“好。”
　　我成功地吃上了火锅，尽管我觉得自己是在涮狗粮。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杨若和孟沉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杨若在北京读书的时候孟沉在服役，孟沉退役回到河南的时候杨若刚好开学回到北京，明明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却一次又一次地失去了见面的机会。
　　他们见面的时候，杨若已经大二了。
　　那天是国庆节，杨若拉着我匆忙出门，也不解释是什么事，我问的时候，也不告诉我，只是说，一会儿我就知道了。
　　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杨若突然捂住了嘴，我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长袖外套，宽松的休闲裤，一双刷得雪白的运动鞋，背着一个灰色的包，相比记忆里的模样，倒是白了不少，却一样精神，身上带着军人的血性和刚毅。
　　孟沉的脚步有些匆忙。
　　走过来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将杨若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像是抱住了一切，松开的时候我看见孟沉眼眶红红的，扶着杨若的肩，皱了皱眉，“怎么穿那么少？”
　　“我不冷。”
　　我听见杨若的话里，带着哽咽，带着很深很深的思念。
　　我看见孟沉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另一件外套，披在杨若身上，还将领口拢了拢，“下次不冷也多穿点，北京冷，别感冒了。”
　　“吃饭没？我带你去吃饭。”
　　一切说得都那么自然，像是练习了很多遍。
　　我觉得我当电灯泡，趁着杨若不注意的时候转身离开，但我还是比较厚道的地发了一条消息告诉杨若我走了，虽然我不认为杨若和孟沉在一起的时候会看手机，甚至是想和她一起去的还有一个我。
　　但有孟沉在，我是放心的。
　　他们没有见过面，虽然两人在交换照片，但不得不说，孟沉匆忙的脚步和看起来很温暖的毫不犹豫怀抱，还有满脑子的担心，都触动了我，我觉得，他们开心，就好了吧。
　　晚上回来的时候孟沉将杨若送到了寝室楼下，又叮嘱了很多，比如多穿衣服多吃饭，不要老想着减肥，比如学习时头不要太低，免得近视，比如走路时少玩儿手机，怕摔着，比如，手机静音也要记得开震动，因为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的时候，我会担心。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下楼买东西的时候，正好撞见，果然狗粮什么的，不是你想不吃就不吃的，完去猝不及防。
　　回寝室后杨若在我的逼问下，说出了今天的行程。
　　两人吃了一顿饭后，在北京逛了故宫天坛，然后一起唱了歌，吃了晚饭后孟沉送杨若回来。我还了解到孟沉现在在做健身教练，一个月收入也不算低。说起这些的时候杨若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岁月静好，春暖花开。
　　杨若的狗粮我吃了三年，毕业那天我们穿着宽大的学士服，照了毕业照，回寝室收拾好行李。
　　拥挤的宿舍，突然就变得宽敞。以前一起挤过的温暖的小床，也只剩下薄薄的床板。我走的时候寝室还有我和杨若两个人，其他人因为怕看见这样的画面会哭，早早地就说好不做最后一个走的人，而我，我是因为舍不得，我想再看看我们一起生活了四年的宿舍。
　　提着行李走的时候是杨若送我下楼的，到楼下后杨若没有上去，而是跟着我走到了学习门口走到了公交车站，第一个车来的时候我没上车，第二个车来的时候，我抱住了杨若，我说。
　　“若若，以后就不能吃你的狗粮了。”
　　“去上海后要好好的。”
　　杨若没出声，但她的眼泪滴在了我的颈窝里。
　　我继续说到。
　　“安琪拉对你很好，也有车有房了，我其实一点儿都不担心你哈哈······终于不用心塞地看你秀恩爱了······”
　　“但要是你们结婚了······请柬得有我一份······”
　　“不过你可不能沉迷爱情啊，你还要进外企呢！我还等着你穿着黑白职业装，住着像迪士尼动画电影里公主住的那个大城堡呢！说好了啊，怎么着你那城堡也得给我留一个尖儿哈哈哈······”
　　我的眼泪从笑着的眼里流出来，流过我扬起的嘴角。
　　车开走的时候我没敢转过头去看杨若。
　　四年的时光，匆匆地留在了脑后。
　　研究生的生活是和本科不一样的忙与累。闲暇的时候，我会想起杨若笑得傻不拉几的脸，也记得杨若说。
　　“我要努力地买大房子，你也要努力地和我成为邻居。”
　　我说。
　　“好。”
　　后来杨若留在了上海，换了电话微信也很少联系，只偶尔听人说发展得很好。
　　而我研究生毕业后留在了北京，整日忙忙碌碌，做着一个普通职业人的梦，发展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但要和杨若做邻居的话，怕还是困难的。
　　所以那时候青春年少的梦想，真的就像是童言无忌，真的就那么随风飘散了。
　　杨若从我怀里抬起头，拉回了我的思绪。
　　她的眼眶红红的，精致的妆容因为眼泪有些花掉，却一点不显得狼狈，倒是带着几分凄美。
　　一阵沉默之后，杨若开了口。
　　“研究生毕业那天，我只等来他的一个电话，电话里，他什么也没会说。”
　　“然后我说，孟沉，分手吧。”
　　明明是最爱的那个，却要做最残忍的那个。这次我主动将酒杯递给了杨若，鲜红的酒印着她的脸，有悲伤，有决绝。
　　我知道，有些事，说出来了，就过去了。
　　“其实那个时候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我和他差距太大了。”
　　“他想给我一个美好的家，想让我在他的保护下过一辈子，可是你知道的，我想要自己的事业。”
　　“于是我第一次任性地留在了上海，我不想回河南。”
　　“很抱歉说好要做邻居的，我却失约了。”
　　我随意地喝下一口酒，笑了一笑，一如当年的不正经，“无所谓了，反正以我的能力也没有办法和你做邻居，倒是有可能去你的大房子里蹭一间房。”
　　“喝得也差不多了，我送你出去打个车，我朋友还在等我。”
　　外面的风吹散了我不少的酒意，夕阳慢慢隐进灰色里，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我扬手拦了一辆出租，打开门的时候我看见杨若看着马路对面。
　　顺着目光看去，车来车往，却一点儿没遮住人群中的那个男人。
　　我首先回过神，关上车门，“师傅对不起，我们不走了。”
　　绿灯亮起，孟沉随着人群走向我们，黑色外套，宽松的休闲裤，一双刷得雪白的运动鞋，脚步有些匆忙，一如当年，他们在校门口见面的时候。
　　“怎么穿这么少？”孟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我不冷。”
　　杨若脸上一片平静，再也没有初见时的紧张，再也没有那个时候的冲动。
　　“下次不冷也多穿点，北京冷，别感冒了。”
　　这次，孟沉没有拿出衣服披在杨若身上。
　　“感冒了，我再也不能照顾你了，所以你要好好的。”
　　夕阳彻底隐进灰色里，世界突然暗下来，路灯亮起，照在杨若平静的脸上，杨若说。
　　“好。”
　　这次孟沉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看着杨若上车，目送出租车消失在夜幕里。
　　一如当年温柔。
　　我转身离开，没有说一句话。
　　有时候，不是不爱了，而是不合适了。
　　可是幸好，他们都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