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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冬雪 夜色很浓, ...

  •   冬日的第一场雪如期而至,傍晚时分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
      陆泽现在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至少不会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从前的陆泽永远都站在人群中央,出色的气质和天生的领导能力让他本身就是耀眼的存在。
      27岁那年,他生了一场大病,这一躺,就是好几年,他不再讲话,变得沉默,丧失了交际能力,失去了生命中最鲜活的色彩。
      29岁那年,冬日的第一场雪到来,陆泽已经恢复了不少。他不再似从前站在舞台中央,但也不再将自己封闭起来,他开始游离于人群之外,远远地的看着,慢慢的感受,像个旁观者。

      雪在晚上越下越大,陆泽开着车晃到玫瑰庄园。

      这园子他经常会过来,自从段清走后,他就搬了进来,可惜住了不到三年,他就一病不起,医院躺了两年。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会撑着走过来。陆泽把车停进车库,从后备箱里拿出刚买的饺子馅慢吞吞的进了门。
      家里养了很多花,长得很鲜艳,他经常待在医院自是没时间打理,他知道,这是他的助理小姐罗尔做的。

      他开始一个人包饺子,手上的动作很慢很慢,眼神却存了温度,如果细看,还会发现他微弯的眼角,虽然在昏黄的灯光下不显。
      陆泽很久没有自己动手包过饺子了,有些陌生,煮出来吃了一个就吃不进去了,他看着外面在雪中摇晃的枝桠,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找个老师去学学。

      陆泽坐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远处的一盏灯下。

      亚伯医生拿开测验仪器,转头对陆父陆母说:“很好,他恢复得非常好,就是太瘦了,精神治疗不能停,身体方面的营养也要跟上。”

      陆父偏头看了看儿子身上依然宽大的病服,对医生说:“有没有什么补充营养的药物注射,他吃不进去东西,上次喝了点乌鸡汤都给吐掉了。”

      亚伯医生沉吟了一会儿点头:“可以,我让护士给他换上。”

      陆母忙跟了出去道谢。

      记不清那天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只记得夜色很深,陆泽在医院挂营养液,窗外开始有了生机,想来是春天要来了。

      他把输液管速度调的很快,斜倚在床头,眼睛微微阖着,一只手撑在脑后,另一只手插着针管也不消停地转着枚硬币。

      那枚硬币在他手里被玩成了花。

      突然,有人轻轻拧开了门把手,声音细微的传了进来,陆泽以为是亚伯医生或者是护士便没有理会,他依旧闭着眼:“还没有输完,放心,我自己会拔针。”

      等了半天,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没有上前,来人也没有出声,陆泽心下奇怪,睁开了眼。

      就只是一瞬间,陆泽觉得自己差点心脏骤停。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会守着玫瑰庄园过完一生,等到哪天病死,然后祈求来世重逢。
      他原本以为如果有见面的那一天,他一定是喜极而泣的,他一定是疯狂的,一定会冲上前去抱住他,让他再也走不了,让他再也不能离开自己。
      他原本以为自己有很多很多话想说,想念的,难过的,阵痛的,,,可真的到了这一刻,陆泽看着几米之外的那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直到手背上一阵刺痛,他才回过神来,却见干瘦的手背上已经出了血,药物流光,血液回流了,陆泽移回目光,撕开胶带,自己拔了针头。

      病房门突然又被打开,在段清眼里他只是个外国医生。

      亚伯先生先看了看门内的人又冲病床上的人打趣道:“你人缘不错嘛,病床上躺了三四年,来看你的人倒不少。”

      医生走到病床这边,陆泽又是一阵低咳,原本苍白的脸倒是突然有了些血色。

      亚伯先生看了看床头连在他身上的仪器,记录了几个数据,又问:“怎么样了,现在能吃得进去东西吗?”
      陆泽垂了垂眸子,低声道:“吐的不那么厉害了。”
      医生看了看他的脸色,伸手握了握他手腕:“好,这组再输一个疗程,我们换别的药。”
      陆泽没说话,亚伯医生拿着东西出去了,病房又安静下来。
      他突然有些局促,又觉得自己应该下床还尊重一些,就撩开被子想站在地上,突然的激动和不知所措,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这具身体遭受四年的病痛折磨早就不堪重负,他前两年连病床都下不来,今年才恢复了一些而已。
      这就导致他双腿发软,又跌坐回床上,陆泽更加局促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向段清,笑着说:“请进,你先坐。”

      段清站了挺久,他移开目光,走到沙发旁坐下。

      房间陷入安静,陆泽不知道说什么,段清又不开口,那目光有如实质,陆泽又咳嗽起来。

      段清不知道他怎么了,也有些慌乱,倒了杯热水走到床边递给他,陆泽缓慢的接过杯子,说了声:“劳驾。”

      段清看着他抿了口水,没有再喝的意思,从他手里接过了杯子。

      良久,陆泽轻声说:“你,,怎么来了。”
      段清站在床边,目光微微下垂,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可出口的话却很温柔:“慕白来找我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陆泽的心又迅速摔回谷底,原来如此,原来是慕白,原来并不是他自己回来的。
      陆泽指节有些泛白,其实他全身都泛白,是病恹恹的白,一眼就看得出来,他扯出一抹笑容,有些苦涩的说:“嗯,知道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段清温温柔柔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说要我来见你最后一面,挺吓人的。”
      陆泽又笑了,今晚笑的次数恐怕比过去五年都要多,他好像有些呼吸困难,缓慢的吸了口气才说:“没有,他骗你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
      段清没有戳破他的强颜欢笑,他现在的状况委实算不上好,段清刚进来的时候确实被吓了一跳,他清楚地看到这个病床上的男人已经到了站不起来的地步。
      段清没讲话,低下头沉默了一会,“行,那我先走了。”
      陆泽一听到他说要走,有些着急,快要出口的挽留,又惊觉已经不适合说了,一时失语,支支吾吾只换来一阵咳嗽,闷在喉咙里,听得人心悸。
      段清走了,房门被轻轻关上,陆泽盯着门口的方向又轻轻咳了几声。

      他在床边缓了缓,拨通了慕白的电话。
      那边应该是清晨,很安静,慕白的声音传了过来:“阿泽,怎么了?”
      陆泽沉默了一会才说:“段清回来看我了。”
      电话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终于联系上了,我跟他说你快死了,这不,离我打完电话还不到12小时,他就找到你了。
      陆泽咬了咬嘴唇,神情有些疲惫,缓慢的说:“你不该再打扰他的,他有了新的生活,我不能打扰他了。”
      陆泽清晰的听到对方笑了,应该是气的,听筒里传来风声伴着他微怒的语气:“所以呢,你病了几年?我心理医生给你请了几个?你还打算躺几年?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情况还能再躺几年?”慕白被气得不轻,声音带上了点吼:“陆泽,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人我给你找回来了,你快点给我好起来听到没有。”
      电话被慕白挂掉,陆泽握了好久,才轻轻躺下,他调出一段录音,放在胸口的位置,正对着心脏。

      那是很好听的男声:有时候,我在清晨醒来,我的灵魂甚至还是湿的,远远地,海洋鸣响并且发出回声,这是一个港口,我在这里爱你。

      零晨三点,两位值班小护士迅速从长廊另一头跑过来,一个手里推着仪器架,行色匆忙。
      吵醒了走廊长椅上的段清,他眯了眯眼,适应了走廊声控灯昏暗的视线,坐了起来,看到不远处的两名护士小姐。
      段清心脏忽然加速,他一下站了起来,想推开病房门,手都放上去了,才惊觉抖的厉害,犹豫间,护士小姐已经到了跟前,前面那位看着年纪稍大的人,她一把推开段清,急忙道:“家属怎么不在里面守着,他情况最近都很稳定,怎么突然波动。”
      三个人走了进去,段清打开房间灯,发现病床上的人很安静,并没有什么不妥,如果忽略他惨白的脸色。
      护士小姐上去看了两眼陆泽,另一个看着床头连接的仪器,两个人很熟练的拿过氧气罩给陆泽戴好,约莫过了十分钟,病床上的人面色才好了一些。
      段清有些无措,他看着两位护士小姐娴熟的操作,目光怔怔的落在陆泽脸上,问道:“他经常这样吗?”
      年长的护士小姐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年轻的小姐可能觉得段清有些亲切,悄悄说道:“嗯,我们都习惯了,好几年了,我们就只照顾他一个。”
      段清突然间觉得自己很难受,眼眶酸的厉害,他又问:“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护士小姐奇怪的看了他两眼,嘀咕道:“你守在外面,我以为你是家属呢,感情你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家属,怎么能随便进来。”
      说着就有点要赶人的意思了,可年长的护士小姐抬头看到段清突然变红的眼睛,又朝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闭嘴。
      她用安慰家属的口吻说:“他几年前得了重度抑郁症,但没有自杀倾向,亚伯医生诊断应该是有放不下的人,所以一直撑着。你可能不了解,他身体越来越差,后来因为生病的缘故,走不动吃不下,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靠营养液吊命,反正挺可怜的。”
      护士大概照顾他太久,变得麻木,说可怜面上也不显。
      段清轻声问,“那为什么他会缺氧。”
      小护士说:“亚伯医生说是心理因素,自己折腾自己。”
      说着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出去。
      段清没有跟出去,他道了谢就坐在了床边,陆泽好像睡的不太安稳,皱了皱眉,段清知道他睡觉不喜欢太亮,便熄了灯。
      窗外昏黄的路灯照了进来,朦朦胧胧的覆在陆泽脸上,像渡了一层金光。
      早上罗尔小姐带着路口花店新鲜的红玫瑰又来了,她和林昭换着来,反正要汇报汇报工作,还要陪他聊聊天。
      她轻轻打开门,怕吵醒陆泽,罗尔进去才发现陆泽又戴上了久违的氧气罩,她忙上前去看了看,发现人还喘气,才放下心来。
      罗尔换掉前天的花,摆上了新鲜的玫瑰,陆泽悠悠转醒了,他自己摘了氧气罩,呼吸了几口空气,轻轻的唤道:“罗尔。”
      罗尔小姐一惊,停住插花的手,转过头去看他,立刻喜笑颜开的说:“陆总,你醒啦,今天想吃啥。”
      陆泽自己撑着床坐起来靠在床头,对她笑了笑说:“还是吃营养液吧,我现在厌食。”
      罗尔没顺着他说,轻拍他被子下的腿:“你这是挑食症,很快就会治好,到时候我给你包好多好多饺子。”

      罗尔的夸张成功逗笑了陆泽,他舔了舔唇,将目光定在窗外,温声说:“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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