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距离，是我和你》三味芋

2、调虎离山 美国总部让

　　陆励成写完这封永远都不会寄出的信后，第二天，就匆匆返回北京。
　　他知道，苏蔓已经走过了她人生的低谷期，不再需要他的陪伴了。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在北京收到她和宋翊的结婚请柬。
　　如果说，从北京回老家的时候，陆励成有一种不知道苏蔓在哪里的茫然，那么，从老家回北京的路上，则有一种靴子落地、水落石出后的释然。
　　但释然背后，隐隐又有很多不解。
　　宋翊是如何找到苏蔓的？如果他比宋翊早一步找到苏蔓，告诉苏蔓“我爱你”，苏蔓会不会接受他？如果他不退缩，当着宋翊的面告诉苏蔓，他在找她，他也爱她，不知她会不会认真地在他和宋翊之间作出选择？
　　但，再多的如果，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既然苏蔓从高中开始就那么如痴如狂地喜欢宋翊，他们如今修成正果，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何不祝福他们？
　　他有些疲惫地靠向椅背，将自己的头埋在一叠厚厚的报纸后面，貌似在看报纸，其实是用报纸掩护他支离破碎的心情……
　　下了飞机后，他推着行李箱大踏步往前走，快到出口时，突然脚下一顿，不由停了下来。
　　去年秋天，苏蔓从香港出差回来，他特地来机场接她。就在这个位置，他看到她蹲在她的大号行李箱后面，似乎故意躲着他。
　　当时，他没好气地笑了笑，走到她面前，让她再也不能假装没看到他。她只好磨磨蹭蹭地起身，一脸没心没肺地朝他笑了笑，大言不惭道：“鞋带突然松了。”
　　他看了一眼她的鞋子，忍住笑意，不说话。她这才反应过来，她脚上穿着的是一双短靴，压根儿没有鞋带，顿时脸上一红，朝他讪讪地干笑……
　　想到这里，陆励成闭上眼睛，在心底无声地叹息。“苏蔓，你那没心没肺的笑容，为何依然如此清晰？恍若昨日，恍若眼前！”
　　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不该有的画面从脑海中抹去，顿了一顿后，向他的牧马人大踏步而去。
　　第二天，当Helen在办公室看到陆励成时，很是诧异，问他难得回一趟老家，怎么不多待几天？多陪陪家人？
　　陆励成看了Helen一眼，知道她是出于关心。算起来，她当他的助理已有八年了。从文字录入员做起，直到成为他的第一私人助理。整个公司里，除了苏蔓，似乎只有她偶尔会叫他的中文名“陆励成”。
　　不过，他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淡然一笑，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通知大家，半个小时后开会，讨论能源集团上市事宜。”
　　Helen忙点了点头，似乎为刚才有些唐突的关心感到不好意思，匆匆退了出去。
　　陆励成打开电脑，处理完了昨晚收到的一些邮件，看了看表，离会议还有10分钟。
　　他端起Helen方才送进来的咖啡，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看到了二楼的咖啡馆。
　　那张最外面的咖啡桌，是他去咖啡馆时的首选。
　　或许，在四季常温的写字楼里待久了，他心里特别渴望阳光，那种只有在田野上奔跑时才有的一泻千里、毫无遮挡的阳光。
　　起初，他喜欢那张咖啡桌，是因为那里恰好有这样的阳光；后来，他喜欢那张咖啡桌，是因为那个脸上有阳光般灿烂笑容的女孩，曾经想和他拼桌……
　　“Elliott，会议快开始了。”Helen抱着文件夹敲门，提醒陆励成赶紧去会议室。陆励成放下咖啡，回到了现实。
　　当陆励成走进会议室时，Peter、Young他们几个都已经在了。Helen早已将陆励成事先交代的会议资料发给他们，他们都专注地低头看着，仿佛即将面临一场大考。
　　听到陆励成进门的声音，才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了他。
　　陆励成从容落座，目光缓缓环视了一周，有意无意地在那个靠门的座位停了一停。想到那个曾经喜欢坐在那里的人，今后大概不会再出现时，眼底微不可见地掠过一丝刺痛，但开口说话时的声音依然镇定自若：“中国能源集团董事长许仲晋先生决定将集团上市业务交给MG来做，大家应该明白，这是对MG的高度信任……”
　　开完会时，已经过了十二点，陆励成刚想去楼下咖啡馆随便吃点什么，突然接到了Mike的电话。
　　陆励成快步向Mike办公室走去，对于Mike的办公室，他比公司任何人都熟悉。
　　十一年前，他大学毕业，从众多应聘者中脱颖而出，进入MG工作。没多久，就有幸被Mike看中，从为他打电话、泡咖啡、记录会议摘要做起，一直做到他的第一私人助理，一直跟了两年。那两年，是陆励成成长最快的两年。
　　“Elliott，祝贺你！”一进Mike办公室，Mike就起身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陆励成的肩膀。
　　“Mike，如果我有任何值得祝贺的事情，那都是因为你的栽培！”陆励成随手拿起茶水柜上的热水，为Mike桌上的青瓷杯里添了热茶。
　　“No,No,No！”Mike笑着摇了摇头，示意陆励成和他一起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一脸喜色道，“这次MG能拿下中国能源集团这个超级大客户，你功不可没，总部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更熟悉中国企业，是中国能源集团上市业务牵头负责人的最佳人选。听说你上午已经开始部署工作了，很好。”
　　陆励成轻抿嘴角，低头笑了笑，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愧意。这大半年来，他确实在持续跟进中国能源集团，许仲晋对他也很认可，不过，他直到，如果宋翊想以许怜霜为筹码使些手段，宋翊应该比他更有机会拿下中国能源集团。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着Mike，眼中是满满的诚恳：“Mike，这绝非我个人的功劳，而是你领导下的MG在中国多年的声誉征服了中国能源集团。”
　　Mike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有些探究地看着陆励成。或许陆励成眼中的诚意让Mike觉得他绝不是故作谦虚，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愈发和煦。
　　陆励成和Mike随意聊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告辞时，Mike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放低声音道：“对了，总部要调Alex回美国工作一段时间，参与世界银行的一些业务，下周就要出发。”
　　宋翊下周就要去美国？陆励成愣了愣，看到Mike正一脸慈祥地看着他，眼里有一种父亲看到儿子终于战胜竞争对手的喜悦，忙换上最为妥帖的感激之情，站起身来，学着古人对Mike躬身抱拳道：“Mike，士为知己者死，但有驱使，定当从命。”
　　Mike在中国多年，不但能听懂古文，还喜欢看金庸、古龙、梁羽生的小说，对八大山人、竹林七贤、唐宋八大家如数家珍，尤其欣赏金庸笔下的侠义精神。
　　Mike哈哈一笑，站起身来，拍着陆励成的肩膀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我愿与侠为友。”
　　陆励成眼中顿时闪过货真价实的敬佩，这句话出自梁启超，但金庸先生只引用了前半句，所以大多数人只听说过前半句，想不到Mike竟能完整地说出后半句，可见他这个“中国通”真不是吹的。
　　离开Mike办公室时，陆励成已经饿过了头，早已没了胃口。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他开始回味方才Mike和他谈话的重点。
　　很显然，Mike今天和他聊的重点，并不是总部对他的肯定以及让他负责中国能源集团上市业务，因为这些早在他休假前就已经告诉过他了。今天的重点，显然是最后那句貌似随意的话——总部要调Alex回美国工作一段时间。
　　陆励成是Mike一手培养起来的，Mike一直在总部大佬面前力挺陆励成，但没有想到，去年夏天，总部突然将毕业于美国伯克利名校、在总部工作了六年的宋翊派来了MG中国公司。
　　Mike当然清楚，总部派宋翊来MG中国公司的目的是什么。这一年来，Mike面上要保持公平公正，甚至要让总部看起来更亲近宋翊，但只有陆励成知道，Mike其实一直很照顾他的感受。用一个成语形容，可谓“护犊情深”。
　　但是，Mike很清楚，在总部大佬眼里，陆励成在中国市场的元老地位不足以对宋翊构成威胁。唯一能构成威胁的，就是一举拿下中国能源集团的上市业务。
　　因此，当陆励成成功拿下这个业务后，Mike似乎比陆励成更加激动，第一时间向总部作了报告。
　　在陆励成看来，把宋翊调回美国工作一段时间的决定，十之八九，不是总部大佬提出的，而是Mike向总部建议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陆励成接任Mike的职位扫清最大的障碍。
　　想到这里，陆励成在心里默默感激Mike为他所做的一切。刚才他说“士为知己者死”，不仅仅只是客套，而是情动于中。
　　回到办公室，看到楼下那个咖啡馆时，陆励成突然想到，如此一来，宋翊和苏蔓的婚期，是不是要推迟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哪怕再是推迟，新郎也不可能是他陆励成。
　　他摇了摇头，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在这个什么都不确定的时代，唯有工作是确定的，是可以真真实实掌控在自己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