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新娘》秋樱久

4、开始

　　“你心情很不爽啊，姐姐。”看着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从古宅内搬出的沉重书箱，以及少得不成比例的女性随身用品。来接她的未婚夫凌骏正也在和古氏夫妇说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这里。树阴下的古世擎突然如此说。
　　抱着黑烟儿的季秋凉仅回以微微的一挑眉。
　　如果是从远处看的话，那绝对是个娇弱无依的少女背影，让人膨胀起无限的保护欲。但这里的‘人’，并不包括对她已经熟悉到无以复加地步的古世擎。
　　于是，古世擎又道：“不然你不会跟雪开那种玩笑的。最好尽快找个时间去拜访她一下，虽然她知道你是没有恶意的，但你开的玩笑会让她接受不了。对了，你的……压力，——会很大吗？未来姐夫的确是个很精明的人——”
　　“我只是不太习惯被动的气氛而已。”看到未婚夫向她招手，她向他们走过去做最后的辞行。
　　“那家伙——在说笑吗？”被落在后面的某人咕哝着。

　　告别古家人后，凌骏开着车，载他未来的新娘子行驶在进城的快速路上。“爷爷他很喜欢你，不会让你在亲戚面前受委屈的。”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他猜测着，如果她需要独自面对众多亲戚的刁难时，一定又会装出逆来顺受的小可怜吧？但是，在背后的她又会怎么做？那个娇慵又不失泼辣的少女，会不采取报复手段吗？不过，如果面对的是他，她一定会想忍耐着演到底吧？
　　和她的恶劣心情对照起来，这家伙的心情显然是不错。他到底在开心什么？！该不会是想起家族聚会上的好笑场面吧？！
　　她脸向窗外丢个白眼，却被后视镜照个正着。
　　看着未来小妻子郁闷的表情，凌骏眯起眼睛，竭力隐忍着笑意。
　　他知道，自己未来的生活不会无聊了。

　　凌骏在离公司不远的高层公寓里租了一个单元。房间结构很完备，客厅、起居室、卧室、书房、餐厅和日光室，如果悉心整理的话，很容易就能够营造出温馨的家庭气氛。但很显然，目前为止，这里只是个欠缺各项机能的单身汉公寓，——至少男主人并没有赋予它太多的作用，一切生活所需物品都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季秋凉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感觉很奇怪。应该说，她有一种奇怪的冲动。
　　黑烟儿从她的怀里蹿出来，在借助沙发背，跳到了窗前那盆显然缺乏照顾的植物旁，自径开始确认起它的新领土来。它向来是这样的。只要有季秋凉在的地方，就是它的地盘。虽然主人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它的天经地义从何而来，但猫却一向如此理直气壮地认为。
　　那么，她呢？

　　这里，——应该是一个温暖的小窝。
　　沙发放在背靠夕阳的地方，最适合的是淡淡的烟色，她要窝在一大堆软软的抱枕中，一部接一部地看大片，小点心已经多年没做过了，不知道自己还有剩多少功力？她要把铝合金的玻璃面餐桌换成古老的木式结构，再铺上红格纹的桌布和小巧的瓷器调味罐；她要每天做上一大堆引人犯罪的美食和甜点，然后趴在桌子底下逗黑烟儿；她要把那些什么劳什子‘现代感强’的各色装饰品全部三振出局，然后再每天为黑烟儿是否有在木制家具上磨爪子的权利而大打歼灭战；她还要买一大堆的花和花瓶，反正她在凌家大少爷眼中就是个花瓶女……
　　突然间，她觉得不可思议，一向懒散的她，竟然有要将公寓全部打理一遍的冲动。
　　难道是日剧看多了吗？她咕哝着。
　　古家大宅的历史不长，但刻意追求深门大院的富丽感觉，无论是仆人们的衣着或是古宅的结构及装饰。美则美已，但暴发户出身的主人们刻意追求世家的感觉，却反而失去了最基本的——家庭的气氛。
　　新鲜出炉的准女主人完全忘记了同一空间中还存在的未婚夫，霍然发觉，自己爱上了这个小窝了！
　　是的，既然她要扮演的是小媳妇型的女人，按自己的爱好打理小窝很正常吧？
　　她在做什么？凌骏一边告诉搬运工行李要放到什么地方去，一边观察着那个小女生千变万化的表情，一会儿是跃跃欲试，一会儿是激动，一会儿是惊讶，完全把身后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说实在的，当那只猫（他现在还不知道黑烟儿的名字）跳到那已经快没了颜色的绿色植物的旁边乱转，令他非常尴尬紧张。平日里，一群狐朋狗友常如台风过境般扫荡一番，他的房间总是非常凌乱，仅仅是赶在今天季秋凉搬来前才咬牙收拾了一回，所以，那些久疏于照料的植物实在是很容易泄了他的底。
　　她在想什么？他暗自猜测着。
　　待搬运工离开后，他走到季秋凉的身后，看她带着若有所思的微笑抚弄着那只猫的脊背，那亮晶晶的眼睛、夕阳下一片嫣红的脸蛋和泛着水嫩光泽的唇，无一不诱惑着他——
　　“你还可以接着念书，关于这点，虽然你父母都没有说，但我认为一切都不必改变。而且，平时我都不在这里吃饭，有空时替我打扫一下房间就可以了。”他从钱夹中掏出一张卡给她，看她微微迟疑着，索性塞在她的手中，一如塞给了她——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对于这个‘婚约’需要付出的代价，她心里是有数的。
　　但是这个吻来得太突然。
　　——他在吻她。
　　这是真的吗？
　　她愕然地睁圆晶亮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看到她的表情后，他在她的唇前发出了几个类似于震荡的笑音，轻浮的气息吹过她的唇，这让季秋凉醒悟过来。不知道是哪只脚在挪动，她只本能地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向后飘，却被他空闲着的另一只手从后方拦住了腰。
　　“怎么了？”他问。
　　他是故意的吗？脸帖得这么近，又用如此低哑的声音问她，她迷糊了起来：“没……”
　　于是，他的唇再度贴上来摩挲，在她柔软细致的唇上久久徘徊不去，贪婪地吮吸着他怀念已久的味道，用沙哑磁性的声音低低地说：“祖宅那边要重新翻修，大概要到明年夏天才能全部竣工。我们的婚礼还是照预定计划举行，但爷爷已经同意在这段时间里让我们在这边。那边的亲戚太多了，我想，暂时还是让你住这里会比好……”
　　他讲话的语调比较像是情人间的温柔呢喃，让秋凉再度迷糊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的腰，然后随手拎起那只不甘心自己被忽视，竭力抓挠两人衣服的、不识趣的猫，把它用力按在纱窗上。黑烟儿很自然地伸出爪子来勾住窗纱，哀哀叫着，把小脑袋扭来扭去。然后，凌骏一如它所愿地松开了手上的力道，但小猫却发觉，自己只能如同活壁挂一般地攀在墙上，——它的爪子缩不回来了。最后，有人从后面毫不客气地、重重地勺了它的脑袋一记。
　　这时，季秋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刚才是应该送他一记海鲜锅帖吧？
　　可是，这个调戏她的男人是她的未婚夫，那么，亲她一下好象——也不为过吧？
　　似乎是错过了大发雌威的最佳时机呢，她只好勉强如此安慰着自己。然后，在没注意到小宠物还委委屈屈地挂在窗纱上哀叫的情况下，她被凌骏拉到了卧室——，那个唯一有床房间的门口，不禁几乎要倒着跳了出去。幸好，凌骏及时站在她身后，很好心地（？）没让她栽个四脚朝天。
　　“夫妻间是有同床义务的，你该不会是没想到吧？”
　　“我……知道。”如同蚊子般的声音，脸颊上的姗红货真价实。她努力从他的怀中挣扎出来，而凌骏也未加阻拦。
　　同床义务她当然知道。但是，在世擎面前所说的话落实到行动上、名词变成了动词，——她还真的能坚持自己的决定吗？！一如世擎所说，她从姐姐哪里捡来的二手未婚夫并不是坐怀君子，只要看清这张双人床是公寓内唯一可以躺人的东西，就知道这家伙在做什么打算！
　　但是，但是，但是，但是，她真的——能够——坚持吗？

　　——恐怕，还是，会退缩吧？
　　晚上九点以后，以放弃的姿势躺在浴缸里，季秋凉只露出乌黑的大眼睛在骨碌碌转。
　　她大小姐的前世，那个身为血族之民的前世，只活到一千九百余岁的‘低龄’就挂了，虽然也常以制造暧昧气氛为乐，但真正与异性亲热的经验却也并没有外人臆测中得那么多。
　　那双大眼睛眨了又眨，最后决定不再设想将要发生的事，以免继续增添慌乱。至少，从她比较能够掌握的方面来入手分析吧！——她想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却忘记了自己还在浴缸里，结果被满鼻满口的水呛得猛咳了好久。
　　首先，以她要扮演的角色，凌家大少应该不会对她的紧张羞涩有所疑心，她掌握不了局面反而是件很正常的事。她扯下白色的浴巾包裹着身体，努力擦干着头发。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听到里面突然撞倒了东西的声音，凌骏笑着靠在门板上：“刚刚公司有急事找我，恐怕我今天晚上要加夜班不回来了。”
　　“哦……哦！”秋凉含糊地应道。
　　得到回应，凌骏很快起身去换衣服，不再猜想里面的小狐狸现在是什么情况。虽然还对她的身材不甚了解，但继续臆测下去的后果，不是爆笑不止，大概就是狂喷鼻血了。而他，还需要一个能面对世人的冷面形象。

　　这个晚上，躺在那张双人床上，秋凉全副武装严丝合缝地辗转到天明。而凌骏的确如他所说，并没有回来过夜。非但如此，第二天中午她睁开眼，发现了一则电话留言，他要在公司连续加班几天，要她自己照顾自己。
　　——呼呀！解放了！
　　季秋凉猛然仰身躺在双人床上，瞪大了眼睛仰视天花板。
　　他——不回来呢！
　　心情有点复杂。虽然关于这个婚约，她并不期待什么，但，第一天就要这么度过吗？如此简单就得到了她所希望的轻松懒散？感觉怪怪的，‘轻松懒散’，的确，但是，为什么会有‘失落’呢？
　　她看着爬到脸边来对她抱怨食物不和胃口的黑烟儿，笑着坐起身跟它玩了一会儿。
　　“好了！从现在起要振作起来！”她叫着。
　　话出口之后，她顿了一下，皱起眉来，——‘振作’？
　　她平时不是最不待见这个词的吗？
　　虽然不知道凌骏身为人夫的一面是如何的，但事实证明，他很有当凯子的资质！（至少是潜质）自银行里确认过他留下的信用卡额度以及可以透支的额度后，秋凉决定去做她向往已就久的事——大采购一番！
　　听说这是富家米虫——哦，不，是富家太太小姐们必修的课程。以前在古家，她得到的零用总是少得可怜，在买过她最不能缺少的嗜好品——‘书’后，每每让她外出都要考虑如何换乘公交车会比较省钱。对于古太太何凤嘉女士的审美眼光，她向来是不能苟同的。她向来一言不发。当然，她也没有资格置喙。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爆发户的心态。但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盘——她的‘家’，那么，疯狂奢侈‘几’回也不为过吧？！凌骏丢下一笔巨款的心意，不就是让她挥霍——，呃，不，那是叫做‘购置家用’用的？！就连跟了她这么久的黑烟儿，都未曾有过正经的小窝，当然要好好补偿一下。
　　匆忙COLL了好友裴沛，反正是秋风凉爽的周末，最适合轧马路的时间，不是吗？

　　‘他需要的妻子是个没有声音和意见的小女人，唯一的作用就是生一个继承人，而我所需要的完全不会跟他的利益有抵触。像我这样一不会跟他争小孩子，二不会爱上他，三不会惹麻烦让他分散精力，四不用花太多的钱来养，五不会妨碍他在外面找女人，——当然，只要他短时间内不带回A字头的病，相信在两个月之内，我是他所能找到的最好选择了。’
　　——她是如此微笑着说。
　　她是个骄傲的女孩子。他知道。她说的话，虽然令人又好气又好笑，但的确正符合了他对这个婚约的预期目的。可是，为什么一见到她真实的笑眼，他就忘记了世间无情的一切？为什么一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肌肤的香气，他就一路溃败如青涩少年？
　　“老大，你居然也会发呆？”
　　在同龄部下兼哥们儿文曦的惊呼下，他才发觉，自己第N次为了那个小小的季秋凉浪费宝贵时间了。
　　“原谅他吧，下次再想见你们老大发情，还不知要等到哪一年。”冷面笑将杨鹏不知何时溜了进来。
　　“老大也会发情？！”
　　不待凌骏鞋底送上，杨鹏就暧昧地笑道：“不知道了吧？小子！”
　　“该不会是那个木头娃娃吧？！”
　　“木头……”
　　“……娃娃？”
　　凌骏和杨鹏两人对视一下。
　　怎么办？
　　让他自己体会吧！
　　“喂喂！你们别这么恶心好不好？！眉目传情哪？！”
　　看着那个楞头青，杨鹏决定认同凌骏眼波流动中表达的意见：这小子的确欠扁。于是，他面目狰狞地咳嗽一声，在文曦戒备的表情中，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灿烂大转变：“我跟他们都联系好了，今天给凌骏提前开可单身告别会。就在你公寓好了。凌子？”
　　“不！不行！”猛然想起秋凉已经住到公寓中的凌骏，在好友们楞了一下，然后全都变得贼兮兮的坏笑中，知道——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