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送情来》陈窠臼

2、第2章

　　两天后，林杳觉得不能再等了。

　　倒不是因为三日之限将至，而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没办法在这小哑巴面前上厕所，实在是快要憋疯了。

　　经过这两日的观察，林杳发现了机会。一到了晚上，就会有一个人从屋子里走出去，直到天亮才回来。那脚步声沉重有力，应该是韩老六。韩老六人高马大，力气也大，难对付；但莫三身材瘦小，手上又有伤，不难在他身上找机会。

　　到了夜里，今夜无风，山间异常寂静。林杳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了远远的说话声。

　　“又去你那俏寡妇家里？明日一到时辰就要把人交出去，你可别赶不回来啊。”韩老六不满地说道，听起来他还是有些担忧。

　　“行了行了，就这么点儿路，我哪天不是一大早就赶回来了？”

　　“哼，要我看，你这条命迟早要搭在女人身上。”

　　“我呸，说什么晦气话呢！”

　　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渐渐远去。

　　机会来了！林杳朝小哑巴使了个眼神，虽然后者一脸茫然，但不碍事儿。等了一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她把前两天下车时捡的那块尖锐的碎石握在手里，然后一边拍门一边大声呼喊。

　　“干什么干什么？大半夜的闹啥呢？”莫三捶门吼道。

　　“哎哟！疼疼疼疼疼！呜呜呜好疼……”

　　“……”小哑巴静静地看着眼前少女的表演。

　　莫三拉开一条门缝，朝里望去，一团娇小的身影正在地上滚来滚去。

　　“咋回事？”门内昏暗，又未点灯，莫三看不甚清。这两天在林杳纯良无害的表演下，他对这个胆小听话的少女放松了些警惕，虽然对方只是个半大点的孩子，但他也并未完全放下戒心，以防有诈，他先在门外问了问情况。

　　“我可能是吃坏肚子了，好疼……”林杳咬着牙说道。

　　莫三半信半疑地说：“就几个馒头，还能吃坏肚子？”

　　林杳嘤嘤哭泣道：“我从小就体弱多病，阿爹阿娘日日给我炖燕窝，月月给我熬人参，才把我的身子将养起来，哪里吃过这种苦、受过这种累？哎哟哎哟好疼……”

　　“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倒是金贵。”莫三冷冷地嘲讽一句，又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少年。对于手指被咬断的事他还是有些后怕，但见那人躺在黑暗中奄奄一息的样子，他也只是迟疑了一下，便进入房间打算查看林杳的情况。虽然他并不在乎林杳的死活，但眼见着时日到了，折在半路上这一趟可就白干了。

　　林杳还在地上滚来滚去，眼见莫三上勾，她下定了决心，攥紧了手里的石块。

　　掌心中之前被石块划出的伤口还未愈合，甚至渗出了丝丝鲜血。但此时她已顾不得许多，因为她知道，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机会，如果一击未中，迎接她的只有悲惨的下场。好不容易重活于世，她又怎么甘心，刚登场，就是大结局？

　　“啥情况，我看看。”

　　说着，瘦小的黑影蹲了下来。林杳知道机会来了，她侧身一滚，借着这股力一跃而起，手中锐石对准莫三的眼睛扎了下去！

　　中计了！莫三心底闪过这个信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才刚蹲下，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身体有如此巨大的爆发力，他躲避不及，但常年行走江湖，挨揍受伤已是家常便饭，这让他的身体已经养成了良好的保护机制。他下意识趋利避害，但还是晚了一分，那东西已经到他眼前了。

　　莫三发出一声惨叫！

　　碎石在他的眼角划出一道血痕，这一击林杳用尽了全身力气，也只是划伤他一只眼睛，只能短时间内削弱他的战斗力，然而这远远不够。

　　她没有停顿，下一击对准了莫三的脖子，但莫三及时反应过来，护住了要害，石块只在他手前划过。

　　“我要杀了你！”莫三气疯了，他先是被一个少年咬断了手指，现在又被一个少女划伤了眼睛，不杀了眼前之人难以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林杳丝毫没有慌乱，迅速后撤，屋内光线昏暗不明，再加上对方一只眼不能视，她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

　　莫三朝她冲林过来，她灵活地往他视野盲区躲闪，从他身侧滚落，而后回首一挥，想用石块去割他的腿。但莫三也不是吃素的，他凭借一个成年人的身体优势，一腿横扫过来，重重地击在林杳的身体上，将她踢飞了出去。

　　这一腿踢中了林杳的腹部，让她全身痉挛，半天都爬不起来。

　　“呵呵，小贱人，就凭你？”莫三面目狰狞，冷笑着走了过来。

　　身体的疼痛如潮水般涌了过来，林杳痛苦不堪，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莫三狠狠地朝她踹了一脚，蹲下身来，拽着她嘲笑道：“挺得意的嘛，你再动一下试试？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林杳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但她却丝毫不惧，直直地盯着他，咬着牙，嘴唇微动。

　　“你说什么？”

　　“去……死……吧……！”

　　没等莫三细想，冰凉的铁链已经钳住了他的脖子。

　　直到这一瞬间，他才想起来，这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林杳身上，想当然地以为，铁链锁住了那少年的四肢，他就不可能再有反抗能力，然而他错了，即便那铁链只给他留了方寸的余地，他也能利用这短短的距离将他猎杀！是林杳，在不知不觉中，将他引入了那人的攻击范围！

　　莫三用力挣扎着，那铁链不仅紧紧勒着他的脖子，让他的脸色因缺氧而涨得通红，同时也勒着少年的手，在他手腕上磨出一道道深刻的血痕，竟隐隐有让莫三挣脱的迹象。

　　林杳见状，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她之前用的石块，对着莫三受伤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碾了下去。

　　越是用力，石块在她手上割得越深，而那痛感，也越是灼心。

　　就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林杳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同样也是人贩子，将她带离至亲身边，她有幸逃出，却从此开始了长达两年的流浪生活。那时候她不过5岁，无力反抗，无力挣扎，能如此坚强、乐观、平平安安地长大，已是万幸。

　　如果有机会，她何曾不想手刃那个罪魁祸首？

　　渐渐地，手底下这人的力量弱了下去。

　　再回过神来时，两人的双手皆已是血肉模糊。

　　林杳看着眼前眼神清亮的小哑巴，松了口气。这波，是她赌赢了。

　　“小哑巴，你等等，我给你找钥匙。”莫三的尸体上并没有钥匙，林杳一边祈祷着钥匙没有被韩老六拿走，一边走出柴房。

　　屋内陈设简单，只一眼便尽收眼底，但墙上挂的一把弓却让林杳心头一喜。

　　这东西她可是再熟悉不过了。林杳大一刚入学时，在社团招新会上因“是加入收到学长热情邀约的舞蹈社还是加入帅哥云集的篮球社”而纠结许久，最后因为对帅气的弓箭社社长一见倾心而立马倒戈。为了泡到弓箭社社长，她每天起早贪黑不怕困难苦练箭术，在意外的个人天赋加成下，实现了美男与射箭比赛金牌双收的好成绩。毕竟，在谈恋爱这件事上，林杳是极其认真的。

　　眼下有这样一件熟悉又趁手的武器，林杳心底又有了几分把握。这张弓以前应是狩猎用的，而今被遗弃良久，和三支箭矢一起摆在墙上用作装饰，蒙了厚厚的一层灰。

　　除此以外，林杳在屋内找到了莫三的佩刀，看来莫三并不经常干类似的勾当，他身上并没有韩老六的那股杀人不眨眼的狠劲儿，顶多算个地痞流氓。

　　好在运气不错，林杳在屋内找到了钥匙。回柴房将小哑巴从铁链解脱出来后，林杳终于有时间解决她的人生大事——上厕所。

　　穿越这事儿真不是人干的。林蹲在臭气熏天的茅厕里，捏着鼻子默默感叹道。穿越第一天就被人贩子绑架不说，还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哦不对，人都不愿拉屎的地方，与恶匪斗智斗勇。也不知道现在是哪个皇帝、年号几时了。不过从人贩子的对话中林杳已经知道了，她此时身处的地方是离国边境之地，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弄清楚她自己的身份，只是从衣着打扮来看，人生应该还有希望。

　　林杳在身上翻找一通，倒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丝线索。

　　那东西藏在她的衣袋深处，是一个通体透亮的方形青色玉雕，只有巴掌大小，却十分精致，透过微弱的月光看它时，玉体上竟有一条落天银河，流淌而过，美丽异常。翻过玉石来，底下刻着一个清晰的“李”字。

　　这东西价值不菲，不似出自平常人家。等离开这鬼地方后寻个机会问问看，姓李的大户人家应该不难寻觅。

　　从茅厕出来，林杳回到前屋，令她没想到的是，小哑巴仍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她。这少年至多也不过十三四岁罢了，却有着不同于寻常小孩的冷漠与疏离。想想也确实，小小年纪就被买凶追杀，谁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或许是从来没有接受过世俗温暖，所以与世格格不入。林杳本以为一旦解脱他就会离开，毕竟这地方留得越久越危险，可没想到他竟在原地等她，她不禁有一丝动容。

　　“你先走吧，我们兵分两路，任谁被韩老六追到，另一个人都有机会活下来。”林杳说道。她虽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打算的是留下来守株待兔。

　　小哑巴眸色微动，他拿过林杳手上的那把刀，意思明了：他与林杳目的一致。

　　林杳有些诧异，“你留下来，很有可能会死，现在走还有机会。”

　　他没有动摇。

　　林杳见状，微微一笑，“如果，天亮后我们还活着……我叫林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