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标题即全文哈哈哈哈 超级短小 ...
-
九小姐的母亲和辛少爷的母亲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她们出生在这个没落王朝的末尾,依然拥有着封建的思想,为腹中的孩子指腹为婚,为各自的家庭生儿育女。
九小姐深受母亲的影响,她端庄、收敛,小心翼翼地伺候兄弟和父亲,她在被缠上裹脚布勒断脚骨的时候也咬紧下唇,没有发出一声哭叫。在饭桌上,她总在角落里不发出一声,最后再收拾好碗筷,迅速的回房做女工去了。
而辛少爷被送出国,辛老爷本想让自己儿子有点学问学习本事,将来操管家业。
在九小姐12岁时,母亲就告诉她这个自己不曾见过的夫君,她从那天起,开始盼着那远方的丈夫回归故里,盼着那异国的男人是个可依赖的人。
辛少爷,也许不是她可以依赖的人。先进的思想,截然不同的处事态度,胸中躁起的青春之火,这一切让这个身处异乡的少年按捺不住莫名的冲动:我的祖国,她不该是现在这样。她应该变通!应该改革!满腔热血被一纸家书暂停,辛夫人唤已到弱冠之年的辛少爷回家,该娶妻了,娘为你订下一桩,快回来吧!
刚燃起的烈火,在根深蒂固的思想下暂时熄灭,像大多数那个时代的少男少女一样,九小姐和辛少爷还没有来得及学会反抗,就一个骑上高头大马,一个坐进火红花轿,一路敲敲打打,两个穿着喜服,拜了堂,成了亲。
可辛少爷并不满意这个女人,她唯唯诺诺,还有一双畸形的脚!这带着落后、丑陋的脚的女人,才不是辛少爷的一生伴侣!于是新婚第一夜,辛少爷将还未掀盖头的新娘留在婚房,自己去同志向的友人家畅谈一夜。九小姐就这样坐了一夜。
一只雄鸡的鸣叫划破天空,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天边的口子落下来,晨曦划破夜的黑暗。九小姐洗净满面泪水的脸,换了喜服,拜见公婆。今日才见到夫君,十分俊俏,可他的眼里没有她,有的只是一片火红的炽热,见她进来,辛少爷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婆婆问道:“儿啊,昨天可还习惯?我儿有无欺负你?”九小姐偷偷看了一眼辛少爷,她的丈夫并没有再看她,而是专注的读书。也好,丈夫很上进、很好学。“娘,一切都好。少爷……也好。”辛少爷抬头看了一眼九小姐,又很快低下头去,同时看到了那双小小的、别扭的脚。
一月之后,辛少爷提出要继续学习,而这一月内,辛少爷也从未与九小姐有甚交谈,依旧在书房和朋友家过夜。九小姐鼓起勇气为丈夫端上盏茶,他的一句“谢谢”九小姐不太听懂,但为此她便日日为他奉茶。只是有次辛少爷忽的问她:“你识字吗?”九小姐摇摇头,自此辛少爷也不再与她交谈,只是依旧会说那句“谢谢”,九小姐就没有断过每日的茶。
年关将至,九小姐忙为公婆和丈夫裁剪新衣服。辛少爷提出要出门闯荡的那天,漫天白雪,也是九小姐的生日。九小姐依然勤恳地服侍她的公婆,想念她的丈夫。日本鬼子来了,丈夫还没回来,她的公婆却在逃命中双双离去。
九小姐没有家了,她可以依靠的只有那个杳无音讯、不知生死的男人。辛少爷在时,他是她的天;新少爷不在,她要先做自己的天,去寻找他。九小姐的包袱里,只有那顶未被掀起的红盖头和辛少爷常常读的一本书。女人是柔弱的,可她们也最坚强。那双畸形的脚就这样跨越万水千山,坚定地踏上寻找丈夫的道路。
外面是新的一切,男人们不见了辫子,女人们脱下了襦裙,可这里充斥着的不是崭新,是死亡和绝望。硝烟在九小姐眼里燃起,枪鸣偶尔占据她的脑海,每一个孩子都失去了父母,每一个人都是孤儿。九小姐在死亡的土地上前进,偶尔看见废墟里僵硬的母子,偶尔遇见无助哭喊的幼儿。在那个年代,我们都没有家了,我们的父母被杀害,我们的孩子被饿死,我们自己在绝望中找寻光芒,在炮弹里寻找生命,在尸体上重获新生。
九小姐带着封建女子的忠贞,加上新时代女子的坚定和胆大,迈着小小的步伐,她常常因为饥饿而吞食泥土,她喜欢雨天,更喜欢雪天,寒冷会让她忘记饥饿,会麻痹她的神经。她的衣裳脏乱不堪,脸色蜡黄,但她包袱里的红盖头是崭新的,书是干净的。她没有方向,前方就是方向,她没有信念,丈夫就是信念。
她的丈夫啊,在哪里?
那个脸上污浊不堪,混着泥土、鲜血的军官,他的衣服也是破烂的,处处都是干涸的血迹。敌人的攻势越来越猛了,他顾不上料理伤口,将守机关枪的弟兄的尸体挪开,瞄准敌人毫不留情的开火。
他已经离家四年了,在国之兴亡和小家子团聚中,他毅然地选择了前者。他从一个文弱书生成长为一个指挥作战的连长,他的皮肤从白净变得黝黑,而今天,他的战友一个个死去,他的兄弟一个个倒下。
敌人的心是冰冷的,敌人的手里沾着他的同胞的血。也许……还有他的父母,那个妻子。动荡不安的年代里,我们是孤独的,我们的孩子会被敌人杀死,我们的妻子会被敌人凌辱,我们的父母会倒在炮火之下,我们也将死在枪林弹雨中,死在满地堆积的尸体上。
可就在这样的年代里,有人在炮火中报家卫国,有人在硝烟中死去,更多的人在战火中永生。辛先生接到的命令是守卫四—三高地12个小时,现在只过去了六个小时,三连就减少了多半人。在那个时代啊,真的有那么多的人拿着落后的武器,用血肉之躯,将死亡阻拦,将希望守护。
在机关枪后,辛先生想起了他的妻子,她还活着吗?自己耽误了她,也没有保护好她。辛先生总觉得她是那样配不上自己,但她又何其无辜?辛先生的内心流过一阵悲哀,也许她已改嫁了吧,我从未待她有一分温柔,她又怎会为我苦守?也好,也算会有别人保护她。
一颗子弹射中辛先生的左臂,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妻子,就这样固执地进入了作战圈。敌人后方的军营里,几个矮小的东洋人叽里咕噜地走向她,九小姐抱紧包袱,可她无处可逃,她惊恐地盯着面前的人,这些人是坏人,她要以死明志,可她的丈夫,丈夫在哪里?
子弹耗尽了,手榴弹只有腰间的一个,似乎,他的战友都死了。辛先生是第一次没有完成任务,现在只过去了七小时,可他,怕是守不住了。他听到敌人的脚步声,计算他们的距离……九小姐心一横,朝那些兵随手扔下的武士刀冲去……辛先生把将要爆炸的手榴弹握在手中……刀刃捅进了九小姐的身体……手榴弹爆炸了……
白雪忽起,四—三高地失守,三连击杀了多于自军人数一倍的敌人,敌军占领了四—三高地,将一具女尸抛弃在战场上……
风将一块红盖头吹到那女尸头上,雪花飘飘扬扬,辛先生就在九小姐的身边,他的肢体是残缺的,每块残肢都在九小姐身边,她不是九小姐,是辛夫人。
大雪将他们掩埋,在那个尸横遍野的年代里,一个坚强的民族用血肉筑高墙,我们都是活在墙护佑下的人,墙上有我们的先辈,有孱弱的老人,有稚嫩的儿童,有贞洁的女子,有英勇的战士,他们的血肉挡在苦难面前,冲刷苦难,再将往事用纯白的雪花覆盖,为我们留下一个洁净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