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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志学记2:少爷你大爷 我的脑子里 ...

  •   一(章)、志学记
      越往后,越记得的,只有那些心动的瞬间
      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情,大多从那时开始——
      重建夙愿的面孔,
      在17个年头后,不知算太早、或算太迟的到来。

      2、少爷你大爷

      ·东方少爷

      上过贼车,罗析和戚岚早恋的消息,不日就在C市实验中学迅速传开,关于我是使得何种狐媚手段追他的车,学校里的绯闻版本已经不止一种。罗析从不澄清,我也羞于解释,反正在别人看来,我就是那种没脸没皮撒腿倒追的乡下妞。
      曾有一度,我希望学校能管管男女同学的频密交往,比如让我与罗析保持20米以上的距离,最好还制定政策,男女单独相处必须像T县一中那样,被教导主任拖到小黑屋进行“良心拷问”、签署“分手协议”。
      偏偏每个学校都有例外,在T县一中是白逸,到了这里是罗析,老师对他们的社交问题不闻不问,就像他们的存在本身就都能帮其学习、助其进步。总之,谁都跟我过不去,就连班主任编排座位,都故意似的把我安顿在罗析前座。
      后来我才发现,省城的同学们比老师们更关心“早恋”这些事儿,也不是为了监督管理,纯粹是八卦。加上罗析的考试排名常年在学校的Top榜,这种老师不闻、同学好问的压抑环境,让我在学校里活成了众矢之的。
      唯一的让我少怀安慰的是柳叶,在实验附中混迹了三年的她对罗析的魅力并不过敏,同时她十分欣赏我,以及我对姑娘们夹杂着酸味的免疫的态度——其实这些对我来说早已是在T县一中的重复经历,因为身边一直有“隔壁家的孩子”压迫,我的小学和初中过得也不比这里舒坦。
      不过,白逸若是知道我在实验中学继续没出息的继续跟班,大概会掐死我吧。
      “你怎么老神游?”罗析又拿《英语周报》轻轻敲我的脑袋,那张报纸上,两个红圈直指我早读默写错英语单词:“你真的像你妈说的那样学习拔尖吗?”
      “我自己都不信,你还信,书读傻了吧。”
      “哈,牙尖嘴利。”说完他拿出英语科代表的架势,逼着我重新默写。
      我让他嫌弃的事情不止一件:
      “你怎么那么土?”
      “我T县来的你不知道吗?工业县城。”明明都穿校服,难道你的才是正版?
      “你怎么没手机?”
      “没钱。”神经病,天天被你抓丁就够惨了,我难道还要随叫随到。
      “那你稍微跟远点儿。”
      “可以啊,成交啊,说话要算话。”我狗腿地点头认同。
      “你等着。”罗析若有所思地认真起来,阳光斜射进教室,把他的侧脸映出一个奇妙的轮廓,直挺的鼻梁、高挺的眉骨,那些深邃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有七分像港产的那个bad boy。我眯着眼睛逆着光研究着这个不太东方的线条,幻想着他父母的基因,什么样的组合才出品了这样的他?
      我出神地想着,觉得太阳晒得有些暖和。
      毫无征兆地,他转脸投来了目光,看我失焦地趴在课桌上发呆,掌心忽然就盖在我放空的眼睛上,光线从他指缝中透过来,在手心柔软的触感中我看到落错斑驳的光影,听到他传来不知是喜是怒的声音:“别这个蠢表情,过去式拼错了,再来。”

      ·凭什么不喜欢

      一学年很快过去,我发现C市的住校生活渐渐也并无二致,除了上课与仔细,课余很多时间都得帮姓罗的少爷取牛奶站的订阅鲜奶、去校门缝里接司机张叔送来的营养餐、背地里还得替他兼职英语科代表的作业检查。
      如果要说有什么明显不同,那就是罗析从来没把花钱当回事儿。
      这家伙奢侈地订了两份鲜奶,他总是说“有钱人喝一杯、倒一杯”,所以每逢取鲜奶,他就倒一杯给我。为了尊严,一开始我是抗拒的,但是眼睁睁看倒掉三份鲜奶以后,我的心脏抽搐不已,后来,尊严就被我合着牛奶喝了。
      败家子罗析中餐在小食堂单独开小灶,每次都是现炒至少两份菜品,他说吃不完,边吃边往的我饭碗里扔肥肉、扣肉、五花肉,沾厚重油水的肉食我也是抗拒的,但伴随他永远一副“吃不完别想走”的拖堂态度,我也开始尝试吃些带肥的五花肉。
      除了奴役我,他也常常拿默单词的事情虐我,一个单元30、40个生词,别人写错三个都能pass,我一个字母拼写得不工整都当做拼写错误抓典型重来。
      最惨绝人寰的是,他开学买的诺基亚用不到半年就玩腻了,硬塞给我,要求是三次call不来人,雷克萨斯后视镜的钱必须赔付!
      结果是,喝牛奶还是没能帮助我以形补形;吃肥肉让我一见跟猪有关的公仔都会引起反流和不适;路上遇到任何中英标注的路牌脑子里都会形成自动检索的应激反应;最严重的问题是,我感觉手机就像是乡下的抽水泵,一震动自己的口袋随时都会被这个信号机器抽干。
      这些副作用直到班级里轮换座位也没好转。
      有次后座男生突发性抖腿,有节奏的振动刺激我惯性地从校服裤兜掏手机,顺道还做贼心虚地环视了一圈老师的动线。然而,掏手机的动作太急,手机就这么直溜溜地滑到了地上,滑出一米有余。
      完了完了完了,如果被缴,我的负债岂不更高了?
      罗析忽然举手站起来:“老师,本初子午线为什么定在格林尼治?”
      说时迟,那时快,我赶紧匍匐下去把手机收拾到校服裤兜里。
      罗析的提问激发了地理老师的表演人格,很快班里同学们都被他绘声绘色的传道受业吸引,而惊魂未定的我完全没有入戏,直到手机真的振动,屏幕上显示了来自罗析的短信:笨蛋,嘴巴闭起来!
      一学年下来,关于我们的流言,已经从新闻变成旧闻,而寝室里的八卦话题也微妙地换了男主角。拜罗析所赐,我在高中阶段依然是仅有柳叶一位女生朋友,而且还是被人口口相传抱少爷大腿的拜金女。
      “你喜欢罗析吗?”柳叶有时候会突然质疑我。
      最初我是嗤之以鼻的,但偶尔也会狗腿地说:“凭什么不喜欢,人家有钱,长得又帅,还出手大方呢。”
      “你打算告诉他这一点吗?!”
      陈谷子烂芝麻的话题聊了一学年,这一次柳某人见我知情识趣地上杆子,她一脸□□地说:“姑奶奶与罗析同学四年,这人超自我,超难搞,但是最近我发现……”
      “发现啥?”
      “罗析!喜欢你!”
      “奶奶好眼力啊。”我漫不经心地应和。
      这个八卦的语文科代表柳叶悄悄凑上来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罗析作文本里写了很多若有所指的事情!”
      “哈?”我一脸“随缘”任她继续胡扯,心想语文老师也越来越不负责任了,怎地学起了英文老师下放工作给科代表?
      柳叶从一大叠周记作业本里掏出了罗析的册子,指着一篇说:“看!这有一篇《市侩是某县的标准配置吗?》,里面写:我从没见过像她一样市侩得这么坦荡的人,都说同学友谊最靠谱,她一扯帮忙就标价……”
      “这还有一篇《窈窕搓衣板,君子不动手》,里面写:我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欺负一个妹子,还不是看在她脑子和身体一样营养不良需要救济……”
      “等等!”我打住了柳叶:“柳小姐是不是对喜欢有什么误会?哪有人写作业都这么缺德?!”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柳叶很肯定地自己的判断,完全不理会我的分析,眼咕噜一转,馊主意纵生。
      恶果在发作业本的当晚。
      晚自习,一张来自罗析的信息通过手机传递过来:戚岚,晚自习后等我。
      我抬头环视一圈,罗析正向我点点头示意。
      约我?
      莫非,难道,或者,也许,似乎,大概……柳半仙的话在我耳边响起,我想,这叫哪门子喜欢啊,如果这是真的,我难道被奴役还不够,还得为一块破镜子以身相许?白逸知道还不笑惨我?!
      我得跑啊!
      “叮铃铃”从来没觉得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如此难以面对,激得我撒丫子冲刺回寝室。
      第一晚,我成功逃脱了。

      ·没有想说的吗?

      第二天早读过后,人群鱼贯而出冲刺食堂,当我混迹在“鱼群”里准备随大流流窜作案时,没想到罗析提前了几分钟靠在教室门后,一只伸长的胳膊拦住了我的去路。我看到他一边浓眉挑起,嘴角似乎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他咬牙轻声质问:“你跟我过来!”
      不少同学停下了脚步,满脸八卦地打量我们,罗析处之泰然毫不在意,拉我到走廊尽头一角,直接问:“你约我,嗯?”
      “什么?”我张开嘴,内心不断发出自我怀疑的OS。
      “别装笨蛋,你偷看我作文了?”罗析直勾勾地盯着我。
      “谁要约你!”我的反射弧终于从自我怀疑中转醒,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哦?”罗析眉毛再挑高了一度,“啪”的一声把作文拍到了我手上,那篇《窈窕搓衣板,君子不动手》最后写着格外醒目的红色批注:相亲相爱,勿忘来使,卖个情报给你,请在晚自习后留下来听姑娘的答案。
      柳!叶!
      交友不慎啊!
      我低声咬牙:“这什么?!”
      “你可以说不知情?那我发信息为什么装死?”罗析有些不高兴。
      “我……我……我我我犯困!我大姨妈来了!血崩你知道吗?”话出口,连我都不认识我自己,连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连我都无法在记忆回放时直视此刻。
      果然,他一脸见鬼地看着我,浓眉皱成“八”字咬牙压低了声音批我:“戚岚你是个女的,不要拿这些大声嚷嚷。”
      我意识到自己的粗鄙,也非常想纠正自己的言行,那个小姑娘确实对言谈举止的教养管理太少,我急切地想要表达羞愧和自重,说出来的话却是:“我是搓衣板!营养不良!但不需要救济!还有你喊我名字是当钱使的,我爸妈取名不是为了让你呼来喝去!”
      “……”我们之间弥漫起几秒沉默,罗析大约也意识到我的情绪失控,脸色忽然软下来。
      在起伏的大姨妈情绪左右下,我很不得体地压着嗓子对他咆哮,同时心里也非常羞愧地发誓:那时身体呆着的一定不是戚岚本人。潜意识驱动我往后撤退了两步,罗析竟微微俯身靠过来,他的影子落在我的肩上,形成一个压倒性的阴影,他的手拿捏住了我的校服的衣袖,我看到他浓眉一角微微地挑高,也压低声音厉声问:“那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应该说什么吗?
      我的脑子里忽然产生了两种声音:
      一种在近处,是周边传来的嘈杂人声,夹带一些不敢凑太近的围观和轻声议论,还有一种在远处,它清晰而又遥远地穿越时间和距离的屏障,从T县的石家院子飘过来,里头掺杂着很久很久以前,院子里追逐嬉戏的两小无猜。
      它让我常常牵挂,也让我此刻无比坚定:“我没有。”

      ·小爷再见

      狗腿子戚岚,终于被罗析甩掉了。
      这大概是实验中学里最大快人心的消息,众人眼中,必定被甩的乡下妞,又可怜又该死。
      唯一觉得遗憾的人是柳叶,当她看到罗析在作文里努力贬低一个妹子时,她误以为这才是情窦初开,这种判断一度打劫了她。当她看到有人那么大胆地用作文写彼此的相处日常,她觉得罗析心里一定有什么变化,如果尚不能定性那是什么,她说那就是感情萌芽。
      “哈,小叶子你知道‘告白’和‘告状’的区别吗?”我对自己的回复自觉满意。
      曾有一度,我希望实验中学的男女同学能保持一些距离,如今夙愿终于实现,我顺便还可以在柳叶表情中欣赏到“追长剧没看到大结局”的遗憾表情。
      “你看,你连说话的语气都开始像他了。”柳叶仍然坚持这是喜欢。
      在我表达过“我没有”以后,罗析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当天午休我惯性地去了小食堂,那个一脸主子相、带搭不理地排在前面的骄傲少爷,径自走到窗口,对厨师说:“今天做一荤一素,我一个人吃。”
      一瞬间,一切了然于心,我觉得有点膈应,同时又感到松了一口气。
      “你没有想说的吗?”罗析拿着食物落座在我附近,目光没有看我,好像是自顾自地说了一句。
      “我明天去大食堂吃饭。”我也像是自顾自地回答。
      这就是我们高一最后一次对话,那天晚餐,我从大食堂装饭带回了寝室,当天晚上,罗析派发给我的“奴隶手机”也静静地躺回了他的课桌里。
      一种小小的骄傲在我们之间筑起了屏障,我曾经求之不得的屏障。
      咦?
      我为什么要说“曾经”?
      是我一直求之不得的、自由自在的高中生涯终于要重新开始了。
      生活依旧继续,除了每天不再喝鲜奶、不再光顾小食堂、英语默写过关率迅速提升以外,生活都回到了大多数人的轨道里,甚至连女生们也开始同情起罗析的“弃妇”,有时也会无端地靠近我,想抛砖引玉地对我说点什么:
      “罗析跟10班的班花走得很近嘢,你知道吗?”
      嗯嗯,他们很有夫妻相。
      “不用难过,你蛮耐看的,罗析配不上你的,嘻嘻嘻。”
      嘻嘻嘻,罗析也配不上你。
      “听说小食堂马上调价,我们珍惜机会去吃一顿吧?”
      约我吗?买单这事我从来不独自消化噢。
      ……
      那些抛过来的“砖”,全部落在了学年最后,期末考试前,严重偏科的柳叶和我在“文”、“理”分科时的果断地选择做一个至少有高中文凭的文化人。
      我想,我终于可以重新捡起我来实验中学的初衷,开始新的学习和生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志学记2:少爷你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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