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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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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欣找到了目标,再不是之前得过且过的样子。她不停的回忆着曾经看过的防护措施,用棉布做口罩,生石灰消毒、烈酒也行,还有什么来着?
书到用时方恨少,当初怎么就不多记点呢?
洛枳端起茶盏,轻轻的拨动碗盖,看着蒋欣忙前忙后,“为何如此积极?”
闻着香刹人茶,轻酌了一口,袅袅茶香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政府都不管他们了,她这是要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吗?
洛枳心中好奇,为什么她还不放弃?她难道不怕失败吗?到时候镇压不住,蒋欣会被他们活活的撕碎。
“你不怕吗?”
“怕。”
蒋欣怎么可能不怕?她是蜜罐子里长大的,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日吃什么,哪条衣服好看?她怕流血,怕受伤。
可她更怕社会秩序崩溃,怕在黑暗扭曲的丛林里迷失自己。
秩序崩坏后,崩溃社会下的人性有多可怕,蒋欣多看书就知道了。纵观历史,到了王朝末年,社会动荡,流民四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流民是什么,流民就是社会动荡的根源。
在乱世,人活得猪狗不如。不然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这种让人心酸的感慨怎么来的?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能救一个就救一个。”
蒋欣倒不是圣母心发作,准备发宏愿普度众生,她就是觉得能救一个是一个。
如果她只有一个面包,她会为了活命而自己吃掉。可如果她有很多面包,她可以留下一半自己吃,剩下的面包为什么不能给其他更有需要的人呢?
更何况人命关天,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洛枳第一次认真注视着眼前的这个人,感叹到人类真的是一个奇怪的种族。他们有的自私贪婪却又能重诺轻财;有的杀人如麻却又能去救不慎落水的垂髻小儿;有的胆小如鼠却又能为了心中的正义抛头颅洒热血不惧死亡!
对于长生种而言,人类就如同蜉蝣,朝生暮死。而这个人到底能带给他多大的惊喜呢?
洛枳很好奇。
***
8月4日,长江爆发特大洪水,当时报纸上说“洪水横流,弥溢平原,化为巨浸,死亡流离之惨触目惊心”之谓。
8月18日,灾区涉及湖北、安徽等8个省区,其受灾总人口计五千多万,有40多万人死亡,受灾农田近1.5亿亩,导致水稻减产(导致饥荒),伤寒和痢疾肆虐。
六分之一的中国都遭了殃。
南京政府方面要求今年惟一农耕正常的东北运粮赈灾,可前两年地里才遭了殃,自家的饥荒还没处理好呢。
谭景涛现在成了蒋欣的管家,他是个有成算的,盘下了两处农庄产些作物自给自足,还能拿到集市上卖换些钱。毕竟蒋欣农场的产物是真的水灵,萝卜白菜就是比别家的好吃。
能不好吃嘛,底下可是埋着洛枳退下的龟甲呢,天材地宝算不上,就是有些细微的灵气,长时间食用能强生健体,神清目明。
今年东北算是丰年,看着自家土地上在抢收的小麦,蒋欣和老庄家把事商量着能不能再种一茬冬小麦,农户们辛再辛苦点,作为回报庄子上的农户们租子减半,省的他们交不出粮食卖儿卖女,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蒋欣庄子上的租子本来就比别人便宜一层,只要四成,大部分都是五成,厉害的七成也是有的。
农民们更是恨不得自卖自身去大户人家过活,至少能混个半饱。
租子减半后只要两成,政府要走的税收广义上来说包括田赋、地价税、土地增值税、契税等四个税种,去掉这些还能留个四成,大家都能安稳的过个年了。
这年头的底层人民只要能活着,什么都肯做,什么都会做。
蒋欣永远忘不了穿越前耳边喊饿的声音,那种虚弱无力的让人听了就心酸,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吃不饱饭,快要饿死。直到穿越到了民国,听到、看到的种种事情,各种巧立名目的要钱,前两日听谭老头说四川那边有个大帅把税征收到了30年后,简直奇葩!
民国时期苛捐杂税是出了名的多,用八个字来概括就是“无货不税,无物不捐”,有的地方种地还要交锄头税、上厕所要交茅厕税、死了要交棺材税,简直就是三千年未有的奇人奇事。
又因秋风已起,上亿灾民的冬衣问题迫在眉睫,蒋欣发动农户们捐赠自己的旧衣服,却发现就算是比较富裕的常顺也不过是家家户户不至于卖儿卖女。寻常小地主也只不过四季多做一件衣裳,碗里有块肉,能吃饱罢了。
这世道,难!难!难!
谭景涛看着东家愁眉苦脸的样子,不解的问道:“东家,为什么要皱着眉头?”
今年庄子上的收成还是可以的,蒋欣减免了租子后,佃户们都能过个好年。为什么自家主人还是不开心呢?
蒋欣叹了口气,她要怎么和别人说,你们满足的生活在她看来简直是虐待?!这年头,活成这样农户们就高兴的不得了了。
马洛斯层次需要理论中农户们只排在了第一层:生理上需求。
他们之前到底活的有多苦逼?
***
在潭景涛和陈广全的陪同下,一群人偷偷的去找了陈秀芳——黑河警备司令。
去外地是要有身份证明书的,而蒋欣没有。陈广全出力给她带来了一份,拿到证明书的时候蒋欣看了眼落款时间民国二十年七月!啧啧啧,陈广全不简单啊,一个月前就准备好了。
“民国二十年是什么时候?”不知不觉,蒋欣念叨了出来。
“东家,1931年。”谭二以为蒋欣一时之间没有换算出来,忙出声回答。
哦,民国二十年就是一九三一年,一九三一年!!!蒋欣吓了一跳,9.18!
1931年9月18日,在日本关东军精心策划与安排下,铁道“守备队”炸毁沈阳柳条湖附近的南满铁路路轨(沙俄修建,后被日本所占),并栽赃嫁祸于中国军队。日军以此为借口,炮轰沈阳城北中国驻军的北大营,接着又进犯东大营,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
看着蒋欣面容煞白,目眩耳鸣,呼吸急促,唬的陈秀芳忙叫道:“快让医生来。”
蒋欣摆了摆手,神色难看:“我接下来要说一件事,很重要,在座几位都知道日本人狼子野心,他们将要在……”
只听轰隆一声,青天白日的打了个响雷。
听着外面的响雷,蒋欣神色不明。
这雷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她说话的时候打,什么意思,警告她不许说?因为会改变历史进程?
蒋欣莫名有些兴奋,原来历史也可以改写吗?那么这次是不是能少死些人!
想到这里,蒋欣决定豁出去了。
天空风云变幻,天威煌煌,电闪雷鸣,外头的景象让在座的众人好似感觉到了什么,都瞠目结舌的看着蒋欣。
她张口道:“日本人发动了九一八事变,东三省沦陷了。”
电光落下,直劈蒋欣身上。
看着闪电,蒋欣内心平静,她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至于生死,她已经置之度外了。至于结果如何,再差还能有历史的原进程差吗?
这是一片虚无的世界,只见道道紫雷打进金雾之内,然后双双逸散开来。蒋欣觉得有些闷气,胸口似乎压着块石头似的,咳嗽了起来。
洛枳注视着蒋欣,神色难辨:“你知道到犯戒后的下场吗?”
蒋欣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却像燃烧着的火焰,灼人的紧。当然知道,她的课程不是白学的,虽然袁天明老是嫌弃她天赋差,可要是真的差,又怎么可能看懂周易、推背图呢?
犯戒者——死
当晚,蒋欣就病重了,医生说她内里已经油尽灯枯了,好生将养着还有时间准备后事。蒋欣肉眼可见的虚弱下去,一副病弱西子的模样,众人都知道她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窥破天机。
自古以来,凡是偷窥天机、妄图逆天改命的人通常都没好下场。
他们一定要把日本人的阴谋公之于众!这样才能对的起蒋欣,对得起牺牲的无辜民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俯仰无愧于天地。
***
那日过后,蒋欣便闭门谢客了。
她把自己的财产分成三份,一份给了秦妈一家子,保障他们以后的生活,嘱咐秦妈财不外露。一份和陈父他们成立了东北救援会,也算是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心。最后一份,她让谭景涛有机会就送到江西去。
江西,那是红色根据地!
难道最后胜利的是共产党?得知消息的五家暗流汹涌,偷偷的做起了准备工作,于是蒋欣送到大后方的那份钱财份额就越发惊人了。
“我死以后,你把我一把火烧了,把我的骨灰撒到松花江里,我想看着日本人的下场!”蒋欣微合着眼,开口道。
水葬好啊,与日月山河同在,意味精神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