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7年 “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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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七班纪晓言同学，在校期间早恋和打架斗殴，违纪校规情节极其恶劣，予以开除学籍！”
校长办公室门口，纪晓言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将校服外套往身后一甩，袖子左右摆荡着。
她望着窗外楼下那熟悉的身影跑进了教学楼，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
“和女生谈恋爱？！简直就是无理取闹！我们富水中学还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她这样如此顽劣的学生！”
办公室里，校长义愤填膺，双手狠狠拍在桌子上，面前的女人却依旧端庄优雅。似乎完全没被校长的怒气所影响。
她身穿深红色的长裙，脸上带着一副黑色墨镜，此时的她缓缓摘下墨镜，放进墨镜盒，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张A4纸。
“王校长，我很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我作为晓言的监护人，确实是没有尽到我的责任。但是你要是说她和女生谈恋爱是无理取闹，那我是不是也能说，你猥—亵良家妇女，也是无理取闹呢？”
女人从容不迫地说完这句话，语气淡漠，校长的脸色在听到她的后两句话后顿时煞白。
“你……你！”他眼神惊恐，那白纸黑字满满一页都是他犯下的“罪行”，末尾那红色的指印在他眼里却是如此刺眼，王校长眉毛一跳，大手一扫，那纸就随着风飘落在地。
女人蹲下身捡起纸张，她略过王校长怒气满满的眼神，站起了身。
“晓言的事我会好好说教她，打架斗殴的缘由她的班主任也早就积极配合我查清楚了。希望您能看在晓言正当防卫后还负伤的份上酌情处分。只要能让她继续留在这儿读完还有一年的书，她随你处置”玫瑰红指甲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从手提包里摸出刚刚放进去的墨镜盒。
“至于您的事情，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证据确凿，你也不必再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交易，我们也只有法院上才能再见了。”女人说得风轻云淡，实则一字一句都像把刀子一刀又一刀地往王校长的心眼捅去。
他气得咬紧了牙，却又碍于她是家长不能把她怎么样，一肚子火全在她把他的房门重重摔上后发泄在各种文件夹上。
“那个疯—女人，还真敢把我的事情都捅出来？！看我怎么弄—死她！”
门外，纪晓言听到开门的动静就转过了身，重新带上墨镜的姜云蓉走近她身边，扯下她肩上那脏兮兮的外套，往楼梯口走去，看着光着手臂的姜云蓉，纪晓言眼神里多了几分仰慕的光。
“蓉姨，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还有时间来学校？”纪晓言紧随其后，姜云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们下了楼梯走出教学楼，此时已经是六点半了，七点要开始晚自习，但是纪晓言却跟着姜云蓉走到了停车场，然后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姜云蓉看了眼坐上副驾驶的纪晓言，颇有些无奈这样的她，纪晓言系好安全带，车却迟迟没有动静，她好像知道了姜云蓉要说什么，更是坐直了身子，看着姜云蓉深邃的侧脸，等待她的开口。
“想好好读书吗？”姜云蓉却始终没有看向她，冷漠开口。
现在的纪晓言学会了带耳钉，纹文身，烫染头发，甚至还和女生谈恋爱。当然，姜云蓉并不反对她做这些，反而因为从未对她说教过一句，纵容她放肆了这么久。
只是她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就想到了纪晓言十一岁那年逃学被纪晓慧追了三条街，那时的纪晓言也是一身邋遢，姜云蓉趁机抱住她，把她护在怀里，直到纪晓慧追上她们，愣是硬生生地把纪晓言从她怀里拉出来。
纪晓言趴在她的肩头上哭，恳求着纪晓慧别那么大力打她，身上的伤掩盖得了，可心灵上受到的伤害却是一辈子也掩盖不了。
她这一身叛逆，也是从那年纪晓慧走后开始的。
“想……”这回，姜云蓉终于看向了她。
“认真的？”
“真的……，我一直很认真！”纪晓言急得抖起了手，姜云蓉知道，这是她从小的习惯，是一种心急又焦灼的表现。
“那从现在开始，把你的头发染回去，耳钉摘下来，纹身也给我去了，好好地去上学。”
这是姜云蓉第一次严词厉色地对纪晓言说这么长的一句话。听得纪晓言她一愣一愣的。
“能做到吗？”姜云蓉凑近了看这小孩，这几年供她吃好穿好，面相看着倒越发红润，比她小时候那黑不溜秋瘦□□的样子好看多了。
难怪那么多女生喜欢她，这万人精的体质，估计也是随她妈了。
纪晓言眨了眨眼，咬着下唇，视线忽上忽下，好似有几分不情愿的样子。
姜云蓉真是恨铁不成钢，这孩子性格也是随她妈，倔得很。
车外，教学楼内的上课铃声响起，在走廊休憩的学生鱼贯而入。
教室里很快响起翻书、钢笔摩擦纸、拉动笔盒等等有关学习的声响。
却唯独没有人说话，因为这是高二的唯一一个全能班——无论是成绩还是纪律都严于律己到优秀且出色的五班。
代课老师很快来到了教室，她知道今天要代替生病的五班班主任穆玲代课晚自习，还高兴了好一会儿。
在其他班不一定能摸鱼，那在五班可是不想摸鱼都难，他们班的学生可是高二年级出了名的自律，根本不用她一个代课老师管。
讲台下，所有人都安静地写着作业，唯有穆澜一人，趴在课桌上，显得如此闷闷不乐。
后背被人轻轻一戳，一张纸条出现在她的左后方。
穆澜伸手捏过纸条，打开一看。
【小穆子咋又趴桌上了，晚上我们去俱乐部浪呀！】
穆澜眼眸一垂，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放在靠后点的窗檐上。
纸条又被传回到陆敏佳手里，她打开一看一个没忍住叫出了声。
“woc！”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坐在最后一排发出尖锐爆鸣的陆敏佳。
穆澜也瞥了眼，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看个纸条至于这样吗姐妹。
就连讲台上正在摸鱼和朋友发短信的代课老师都被吓了一跳。
这一吓不打紧，打紧的是她一不小心发错了消息，把原本要取消分享到年级汇报群的大八卦给成功发送了过去。
老师连忙一顿撤回，却被年级主任在这几十秒内回复了。
【什么，校长塌房了？】
大姐，你这阅读速度是真快啊。
“同学你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代课老师平复心情后还是回问了陆敏佳，不理解是什么事情让她在这安静的晚自习发出这么大的声响。
实际上，这件事情也很简单，却也很不简单。
关于穆澜，关于她的原生家庭，一切都不好说，不好问。
陆敏佳急中生智，拿起没翻开的数学练习册，随手开了一页。
“我是说，这道题真的好难啊，我一直做不出来，想到头都要炸了才会不自觉地叫出来。”
说完，她还装作自己真的头很疼的样子用手捂住脑袋，疯狂给回头看的穆澜使眼色。
“那我带你去校医室看看吧同学，毕竟这身体还是第一位的，学习最多排第二位。”
穆澜开始收拾起抽屉里的书本，一一装进手提的袋子里。
代课老师听闻她头不舒服也不敢怠慢她，直接走到她座位前想扶她起身。
“老师我来吧，我和她是朋友比较亲近，还能方便照顾她。”
穆澜及时出声，打断了代课老师的好意。
“好吧，那这位同学你就带她去校医室看看吧。”
穆澜顺利把陆敏佳带出了教室，俩人走刚走进厕所，陆敏佳就迫不及待地对她进行了一连串的发问。
“你哥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啥时候进的？什么时候才出来？”
“这事不好说，前天晚上警察上门，把他带走就一直没回来了。我妈跑去派出所那问才知道他已经被拘留，现在在等法院传票才能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穆澜倒是冷静地很，说话语气也丝毫听不出来她的焦急，反而有一种逃离后的庆幸。
“那他到底……”
“打架斗殴，寻衅滋事，wx妇女，敲诈勒索……这些事他和他那些兄弟都干过，估计没个七八年都出不来。”
“我去，你只说你哥禽兽，没说过这么禽兽啊！”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会做这么多恶事。”
“所以你们真的要搬走啊，又回去那个破地方，我爸还说要等高考完招你当XGO的替补队员呢。”
穆澜靠在厕所潮湿的墙壁，抱着双臂，眼下一片阴翳，这副失意的样子看得陆敏佳不禁一阵心疼。
虽然穆澜不说，但她心里清楚，穆曜的事对自己来说也是一拳重击，这一拳过于沉重。
曾经的穆曜对她来说至少还有身为哥哥的样子，现在他已经沦为法律的阶下囚，给她们的生活带来如此大的负担，穆澜实在不愿面对这样的现实。
可她的妈妈也何尝没这么想过，再加上穆曜坐牢的事情可能会被他爸知道，再待下去可能又会被那个不知逃向何处的男人找上门。
到时候她和妈妈都逃不了，搬家是她们的权宜之计。
“搬家也不急于这几天，到时候我问问我爸能不能开车去帮你们，周末的决赛我先把票给你，走之前至少还可以去看一场。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陆敏佳拍拍她的肩膀，俩人又并肩走出了厕所，回到教室晚自习。
不知过了多久，时针走到了九点，下课铃声响起时，五班的同学早已打上椅子，有人留在教室打扫卫生，有人回宿舍洗澡睡觉。
只有穆澜，收拾好课桌里的书，又回宿舍收拾了行李，和同学告别，离开宿舍前，陆敏佳没忍住抱着她哭了一回，眼泪全蹭她校服上了。
“周末还有比赛呢，我搬家还得拜托隆叔送，到时候不还得见面，咋就这时候哭上了。”
穆澜摸了摸陆敏佳的头顶，眼睛直直地看着对楼中间的宿舍，闪过一丝不舍。
“那不一样！我都不知道今天是你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以后都不能和你一起吃饭散步了……”
陆敏佳哭够了，开始小声抽泣着。
“好了，咱不是还有微信吗，我就算搬去了那边，每天也会和你聊天，和你一起打游戏的。”
“小穆子，你说实话，你到底告白没有？”
陆敏佳看她的眼睛都黏在对楼的宿舍上了，刚刚还难受以后见不到她，下一秒又开始揶揄她的感情。
“虽然你和纪晓言这门亲事我强烈反对，但鉴于你对她的暗恋已经长达一年半了，你那么深情，而且都要转学了，她就没有一点表示？”
穆澜挠了挠额头，她还在想着该怎么和纪晓言道别，或者是向她告白。
穆澜是在高一开学前认识的纪晓言，那时候纪晓言花心的传言还没那么大，也没谈那么多场恋爱。
是在新生签到领录取通知书的篮球场上。
篮球滚落到穆澜的脚边，纪晓言走了过来，沉默地拿起篮球，继续在边角的球场上一个人投篮。
穆澜第一次看到有女生会这么认真地投篮，她想起了儿时自己与穆曜打篮球的场景。
她一个人，怎么能投得那么起劲？
穆澜放下书包走了过去，向纪晓言挥了挥手。
纪晓言望向她，看向她时还有点诧异。
当她说出想要和她一起打篮球的时候，纪晓言点了下头，于是篮球被抛向穆澜的方向。
穆澜接过篮球，运球过去时，纪晓言朝她笑了一下，发出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笑声。
那个轻松的笑声对于纪晓言来说是一段友情的起点。
但对于穆澜来说却是一段暗恋的萌芽。从那天起，她开始不自觉地就被纪晓言无数次吸引着，无论是一起打球还是玩游戏，心动的次数愈加频繁，少女的心事像段加速的马拉松，跑了整整四百六十五天。
即使高二分班后，纪晓言已经换了四五个女友，穆澜还在她身边站着，陪她打球，这份暗恋终是穆澜自己一个人的秘密，除了陆敏佳，再也无人知晓。
“小穆子，发什么愣呢，你说话啊。”
陆敏佳看眼前的人眼神空虚良久，摇了摇她的手臂。
“再想吧，我还没和她说我要转学的事，等下还得回宿舍继续收拾东西。”
“什么再想啊，今天周四明天周五就要回家了，周末咱还要去看比赛，你走之前除了今天你俩就没机会见面了，你还不趁现在去809找她说清楚吗！”
陆敏佳不知道穆澜哪根筋错位了，平时一放学就屁颠着去找纪晓言的人，一到自己要转学搬家了，反而还不想去找了，到处躲着人家，暗恋的人都是这么别扭的吗？！
“我……赶时间，没法去找她了，实在不行你帮我跟她说吧，佳姐。”
“你！算了，我去就我去，你赶紧麻溜回家，别再回来了！”
陆敏佳还是帮穆澜接下了这个重任，为了传话，她还不惜牺牲了自己身为楼长的威严。
“同学，你们宿舍的纪晓言呢，她怎么还没回来？”
“没啊，下午全校通报之后好像就回家了吧。”
陆敏佳看了眼纪晓言床铺的位置，确实干净得很，这下她也没法帮穆澜带话了。
周末，穆澜如期而至，偌大的场馆里人声鼎沸，她和陆敏佳选了个最佳位置看比赛。
陆敏佳举着XGO的应援手幅，兴致昂扬，穆澜也是兴奋不已，拉着陆敏佳拍了好几张合照。
随着队员进场完，镜头又切到了观众席上。穆澜举着手和陆敏佳为XGO助威，所有人都在期待这场即将来临的决赛会带来怎样的精彩。
纪晓言端坐在电竞椅上，身前的女孩看直播看得入了迷，她在手机上回消息的她抬头间不经意在电脑屏幕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打字的手慢了一拍。
纪晓言松开搂着女孩的手，在她脸上留下一吻，女孩脸颊微红，转过身看着她傻笑一阵。
低头在联系人里翻找到穆澜的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上周她转发的一条链接。
十秒后，又是一条新消息。
【下周再出来打球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2017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