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城（校园暗恋）》小野耶耶

5、第 5 章

　　“滋——滋——”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将岑城从回忆里拉出，是广播台打来的电话。
　　“你好，我是岑城。”
　　“岑总，我是小赵，您到哪儿了？节目还有30分钟就要开始了。”
　　“不好意思，我在停车场。马上上来。”
　　“好的好的，录音室在六楼603，我在电梯那边等您。”
　　“谢谢，再见。”

　　挂断电话，电台里一首歌正好结束，主播低柔清雅的声音流泻而来。
　　“节目就要接近尾声，最后一个环节是听众互动，欢迎拨打我们的电话。
　　这首歌后，我们将开始今天的第一个连线。
　　来自逃跑计划《夜空中最亮的星》：
　　我祈祷
　　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岑城伸手关掉电台，锁好车门走进广播电视大楼。这栋楼才完工不久，是由建筑名家梁斯承先生设计。
　　整体风格典雅大方又不失活力，尤其是夜间，华灯亮起时各色灯光随着楼体的弧度交错，让整座楼看起来就像是一湾立体的湖水。

　　电梯徐徐上升，门还未全开一张笑容满面的年轻脸庞就迎上来：“岑总你好，我是赵旭。”
　　岑城有些不自然的和他握手，他并不习惯别人叫他岑总，毕竟CL科技只是个成立两年不到的互联网公司，即使发展势头迅猛，他给自己的定位还是业界新人。

　　赵旭边引导他往前走边说话：“我先跟您讲讲节目流程吧。今天的安排是这样的，主持人先盘点下最近比较热门的互联网应用，然后重点介绍CL的产品，针对一些设计理念和推广方面的问题对您提问，问题主要是之前发给您的那些。最后有个微博互动，请您对微博上的几个针对性问题进行下解答，您看行吗？”
　　“没问题，你们设计得很好，非常感谢。”
　　“这是哪里的话，岑总年轻有为，实在是让人钦佩。能抽空参加我们的节目我们才要感谢呢。”
　　两人一路寒暄着走过长长的楼道。赵旭是个实习编导，才出大学不久，言行之间带着初生牛犊对于成功的渴望。

　　突然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从后面“哒哒哒”地靠近，一个黑发女人慌慌张张的小跑过来，不小心撞到岑城，急忙道歉：“不好意思，节目马上要开录了，抱歉抱歉。”
　　岑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看见她冲进了601。
　　赵旭笑道：“那是阮姐，她录节目就是这样，到了最后时段总得去一次洗手间。”
　　“节目能中途暂停吗？”岑城虽然不是做这行的，也觉得这习惯似乎不大合理。
　　“她做的是音乐栏目，您听过‘温言阮语’么？虽然收听率不算台里最好的，但是听众质量挺高，都是些白领女性。互动间隙会放首歌，阮姐来回跑一趟还是够的。”
　　显然这个‘阮姐’在台里挺出名，连才来不久的赵旭对她的事迹都如数家珍。
　　“哦。”岑城不再多言，和赵旭一起进了603的录音室。

　　等他再从里面出来时，已是晚上九点半。
　　岑城独自一人走到停车场，之前旁边空着的车位现在停着一辆白色的君越。
　　前段时间买车的时候考虑过这款，不免多看两眼。
　　“咔”的一声车门打开，一个穿着POLO衫水磨白牛仔裤的男子从车上下来，靠门边一倚双手交叠在胸前，动作潇洒，一气呵成。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男子声音清越，并不常见。这让岑城感到疑惑，是认识的人？很快他便知道，原来他是冲着别人说的。
　　“我错了小辰……今天开会忘记跟你说了，抱歉抱歉抱歉……”长发女子从岑城身边走过，一边走一边小心的道歉。看背影有些眼熟，是今天撞到他的那个主播吧。
　　“算了，原谅你，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被称作“小陈”的男人绕过来，帮她打开车门，顺口问道，“今天去哪儿吃饭？”
　　“你决定吧，我又不挑食。”长发女人坐在副驾驶座上，大概发现了旁边有道目光，顺着望过去，在对上那张脸时突然愣住。

　　岑城也在这时看清了她的面容，清秀白皙的脸庞，迷雾般的眼睛，还有记忆里她惯有的颊边的红晕。是她——温阮。
　　没想到会在C城碰见多年未见的同学，尤其是他傍晚时分还忆起了她。
　　他乡遇故交总是让人欣喜，岑城走过去和她打招呼，记忆里她对他的帮助不少。后来不知为何两人渐渐见面少了，及至高中毕业已经彻底断了联系。

　　“还记得我吗？”岑城走到她面前时，温阮已经下车在车身前站定。
　　岑城的身高现在高出她一个头，尤其她还微微低垂着脑袋，他能清楚看见她头顶的发旋。
　　“岑……岑同学。”她的声线还是像记忆里那般，低低柔柔，刹那间耳边仿佛又响起她朗读的课文。
　　岑城忍不住笑了：“早就不是同学了，叫我岑城吧。”

　　车内另一个人也下车走过来，站到温阮的左手边。
　　温阮为两人介绍：“这是我以前的同学岑城，这是……”温阮迟疑了一下怎么介绍他。
　　还没说出口，身边的男人伸手揽过温阮的肩往怀里一带，自我介绍道：“我是肖一辰，是阮阮的男朋友。”

　　话一出口在场的另外两人皆是一愣，温阮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抽风，又是恼怒又是羞愤。
　　岑城则是一时之间短路，记忆里腼腆的乖乖女竟然有了男朋友，这件事不知为何让他的心里有点异动。
　　片刻，岑城有风度的主动和他握手，见温阮涨红了脸在肖一辰怀里挣扎，心想可能是不好意思吧，便留下名片道改天再聚。

　　回公寓的路上岑城收到林飞扬的短信，‘求婚成功，感谢各位亲友支持！’，不由得为他高兴。
　　林飞扬是低他两届的学弟，大学时曾一起合作过两个竞赛。他是真正对编程充满热爱，能完全投入其中不眠不休的人，及至后来遇到现在的女友陶妧才没在科学怪人的道路上越行越远。

　　身边的人都陆陆续续结婚了啊。
　　想到这里，这才发现，原来自己都快27了，这些年竟也这么一个人过来了，唯一一次恋爱还是高二。
　　那时候怎么会和林雪在一起？她性格泼辣又娇气，稍有不如意就会发脾气。
　　可是人是群居动物，孤独太久总会累。明明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却有一个人向你靠近，怎能不动心？

　　岑城进入公寓后径直走到阳台，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火花亮起，和高楼下的万家灯火一同闪耀。这家家户户大概不像自己这么孤家寡人吧？
　　父亲破产之后亲戚朋友都有意无意地疏远，母亲那边人口本就单薄，在她离家后也渐渐失了联系。
　　这样想来，真有大千世界，孑然一身的凄凉。要不是酒鬼父亲还活着，逢年过节都没个去处。
　　岑城自嘲一笑，今天竟然反常的伤春悲秋起来，或许是被学弟的喜事影响了。
　　随即掐灭烟头回到室内，冲把冷水脸开始例行公事。

　　CL科技人员构成简单，最初由岑城组织，林飞扬技术入股，加上宋子文凑集起来的一些资金，招募了一个八人的创业团队。当时智能手机刚刚兴起，岑城颇具慧眼的看中了手机游戏的发展前景，让团队迅速制作出了几款小游戏，甫一推出就获得不错的反响。之后团队还研究出开发游戏的模拟器，趁早申请了专利，让后来者不得不在他们手下购买专利使用权。

　　团队成立的后半年业务繁忙，岑城负责团队整体运作，林飞扬带领技术人员进行攻坚，而宋子文又进行了几轮融资，招募到更多人才，让公司快速成长为几百人的团队。
　　今年为了满足手游用户群更多样化的需求，几人决议再招募一些人，用户体验设计师为重点需求的人才。
　　过两天就有几个进入终面的候选人到公司面试，岑城得腾出时间去见他们——可以说，整个公司，除了宋子文，其他每个人都是由岑城亲自审核进入的。

　　至于宋子文，说起两人的相识，还有些相爱相杀。两人都是A大计算机系毕业，只不过同系不同班。
　　大学四年，从第一次年级排名开始，不是宋子文第一，就是岑城，两人就像滚动滑轮，你下我上，甚至还有同学就他们期末谁是榜首开了注。
　　虽然岑城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只专注于自身发展，但是宋子文，出于某些原因，对岑城还颇为在意，甚至隐隐有些要一决高下的意思。

　　直到大三快结束，两个人因为暑假去实验室帮邱教授做项目才熟悉起来。
　　岑城觉得宋子文说话风趣，学识丰富，实在是良师益友。
　　宋子文对岑城也有些改观，对他的严谨认真很是折服。
　　两人虽然表面上依然风平浪静，实则惺惺相惜。
　　后来宋子文得知岑城要自己创业，主动提出要帮他解决资金问题。

　　“叮铃铃——”书桌上的电话响起，岑城按了免提。
　　“岑，我是宋子文。有件事拜托你。”
　　“什么事？”
　　“我有个弟弟明天要直接来公司面试，你帮忙安排一下。”
　　“明天不是我面，你跟人力资源部说一声就行。”
　　“那好，再见。”说完就挂断了。

　　虽然和宋子文不算莫逆之交，好歹知根知底了，倒没听说过他有弟弟。
　　不过冲着宋子文的面子这人情也得卖，何况他也不是不讲原则的人，即使是个普通人只要肯学肯干就是好的。

　　CL科技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公司年收益高，所以开出的薪酬颇具竞争力，吸引了不少高端人才。
　　这次进入第二次面试的有半数是海归，其他的硕士博士也不少。

　　管理高端人才有利有弊，一方面他们专业知识扎实，学习能力强，能快速给公司创造利益；但另一方面很多人都有些恃才傲物。
　　“文人相轻”的思想古已有之，并不容易避免。
　　有时候公司宁愿选择一些老实听话的本科生好好培养，也不想招来一群自以为是的高级刺儿头各干各的。

　　岑城有些头疼，每次招新人都是一次挑战。圈子就那么大，就算这个人不能成为你的员工，他日也有可能是竞争对手甚至合作伙伴，所以怎么把话说得圆润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