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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事 ...

  •   烈阳当头,峡谷上空却灰蒙蒙一片,峡谷深处,一条小路若隐若现。
      小路又陡又窄,延至最深处,只能容得下一人前行,除了最底下的灌木丛,小路上空的石壁异常平滑,像是被谁细细雕琢研磨过。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峡谷里被无限放大,哒哒…哒哒…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在峡谷小路奔跑着,她的衣服已被路旁肆意生长的枝叶割破,破布条似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来时头上的双马尾也被树枝扯散一边变成乱麻,脚上的鞋子还少了一只。
      形单影只,狼狈不堪。
      小女孩不断跑着不时回头,不知看到了什么,她的脸上堆满恐惧,像是印证这股恐惧,在其身后不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余光中只瞥见身后浓雾中浮动的鳞状波纹,那些波纹正以惊人的速度幻化成爪,掠过之处竟渗出黑色黏液。
      是了,那个东西还在紧追不舍,她只能向前跑着,不停地跑着。
      不知跑了多久,小女孩的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到,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她嘴里满是青苔腐味,胳膊和腿也被坚硬碎石蹭伤,开始渗出血珠,地上的沙石随之被血染成点点鲜红。
      身后,窸窸窣窣的追赶声已经越来越近,小女孩咬牙拼命往前爬,一团充满鱼腥味的黑雾就在此刻衔住她的后脚踝。
      不要!她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她发狠咬破舌尖,混着铁锈味的鲜血喷在腰间玉坠上。
      "咔嚓——"玉坠裂开的脆响中,整条峡谷突然震颤起来。
      "簌簌...簌..."充斥峡谷的灰白色雾气忽然快速消退,似乎在为什么东西让路……本应该越来越狭窄的路尽头,出现了一个可以容纳几千人的空地,视野随之开阔起来,延伸至暗处,出现了一个牌坊。
      这是一个八米高的槐木牌坊,牌坊左右两个大红灯笼正泛着幽光,牌坊正中间有一个牌匾,匾额上殷红如血的古篆忽明忽暗。
      小女孩踉跄着扑向突然开阔的谷底空地,身后传来瓦釜雷鸣般的怒吼,震得她七窍渗出血丝。
      血色视野中,依稀能看到牌坊后有一棵可以十几人合抱的大树,几处茅屋剪影和穿梭其间的几丝人影,像一副附着野气成精可以流动的墨画,寥寥几笔,静诡幽深。
      牌坊像有了自主意识,跳着跳着一步步向不速之客靠近。
      当牌坊阴影完全笼罩头顶时,女孩听见自己骨骼里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就像被扔进石臼碾碎的核桃。
      真的好疼啊,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团紧追不舍的黑雾却嗖地一声撞上无形屏障,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嘶鸣。
      一眨眼,这个横空出现的牌坊又被一团又一团的灰白雾气遮住,影影绰绰,如梦似幻,看不真切。
      通通…通通…硬物与气流摩擦的声音在空地上方回响,似有某种大型动物正疾奔而来。
      过了一会,一只长着犄角除了头顶周围一点白毛,浑身布满黑色鳞片的怪物出现在牌坊前头。
      它停了下来,似乎有所忌惮,不再轻举妄动,而是选择蹲了下来……
      一阵从别处来的风轻拂而过,小小的峡谷里今日热闹非凡,又出现了另外一个不速之客。
      不过一瞬,一个白衣长衫黑色短发的年轻人出现在怪物旁,此人右手提着一盏八面镂空雕花还发着红光的琉璃角灯。
      在阵阵谷风中,这盏灯中间正在燃烧的焰火仿若一颗永远坚定不移的心,没有任何一丝摇动。
      灯主人的长相很平凡,是那种丢在人群里认不出的大众脸,但只要认真看上一眼,又让人忘不掉他的眼睛。
      年轻人的左眼内有两个大小不一的瞳孔,那小小如黑曜石般的异瞳吸附在大瞳孔之上,十分瑰丽。
      他是一个重瞳儿。

      怪物没有再向前一步,它的黑色蹄子不断扬起地上尘土,喉咙里开始发出短促而压抑的闷哼声。
      察觉身旁“小伙伴”的愤怒值临近爆表,年轻人侧身,如同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般,摸了摸怪物的犄角。
      荒村?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盯着牌匾上的两个大字,还未开口说话,一个悦耳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
      “哟,这是贵客到了呀,荒村真是蓬荜生辉!”
      话音刚落,一个头上绑着松散发髻,身上穿着粉黄色连襟裙的少女从村子里走了出来。
      少女的裙摆处画着一株血红色的花,随着她轻盈的步子,在暗处若隐若现,摇曳生姿,原是一朵来自彼岸的曼珠沙华。
      少女长相清秀,小巧的瓜子脸透着一股可爱,只看外表的话,感觉年纪很小,不超过十六岁。她看起来笑脸盈盈的,一双澄澈无暇的大眼睛,眨呀眨的仿佛盛了一点星子在眼中,十分无辜,又惹人怜爱。
      看清来人模样,年轻人没有怠慢,双手作揖,十分恭敬地低了一下头。
      “婆婆好,长信季朗有礼了。”
      被一个外表看起来比自己大的人叫做婆婆,少女有点嫌恶,摆了摆手, “废话真多,小朋友不在家中好好制灯掌灯,跑来敝处,有何贵干?”
      直面少女这股莫名怒火,这个叫季朗的年轻人嘴角一翘,轻轻解释道,“晚辈失职,让一只灯奴从祭园里逃了出来,一路寻迹而来,叨扰之处,还望婆婆海涵。”
      季朗侧身摸了摸身旁怪物的白毛,眼里都是对它的信任,“玄修一路追踪而来,好像看到她不小心进了荒村。”
      像是回应季朗的话,怪物摇身一变,幻化成了一个头发全白的黑衣男子,他面无表情地退到季朗身后,正是季朗口中的玄修。
      “原来如此,老身久居荒村,倒也略有耳闻,季家灯奴都是百世难遇的妖物吧~”
      少女有些无聊地玩着自己的头发,下一秒,她的表情忽地起了变化,充满了遗憾,好像自己不小心错过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大宝贝。
      “可老身连一丝妖气都没有闻到哦。”
      看到少女嘴角擒着一丝狡黠,玄修眉头一拧,事情很不妙,不知为何,这个已经几百年不闻世事的荒村之主开始倚老卖老,有几分包庇那个“灯奴”的意思。
      这就是“它”拼命跑来此处的原因?
      几番思索,玄修口中念诀,左手起势,凭空划出一个金色符咒,再等无益,他准备硬闯。
      "上次见勾陈大人,还是在昆仑墟的斩龙台呢。"少女低笑了两声,嘴边显出两个浅浅梨涡,戏谑地盯着黑衣男子,“做了季家人的灯神这么久,怎么还耐不住性子啊,不好,不好。”
      被唤为勾陈的黑衣男子神色一顿,黑色瞳孔一刹那泛起浅薄的金光,就在这一刻,他决定必须全力杀了她!
      已经没有接着商讨的必要了,黑衣男子口中继续喃喃念咒。
      循环往复的咒语在空寂的峡谷中被无限放大,接着变出无数个金色符咒,一股随之而来的压力竟使整个空间开始扭曲起来。
      少女一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丝毫不惧,“好吧,老身陪你们玩玩。”
      “来,助,我。”
      话毕,她的双手也捏了一个诀,无形之中,另外一股更具有压迫感的力量出现了,整个峡谷回荡起锁链拖地的声响,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囚徒正蹒跚走来。
      只见少女身后影影绰绰的黑影越聚越多越来越突兀,似乎有什么东西随时都会从牌坊后出来。
      鬼影阵!季朗心下凛然,伸出右手,示意一旁的玄修不要轻举妄动,嘴角一扬,又摆出一开始那副温顺有礼的样子。
      “婆婆说了此处没有一丝妖气,便什么也没有,晚辈这就告辞,不打扰了。”
      闻言,少女满意地拍了拍手,她身后聚集的黑影开始往后退去,重新躲到牌坊后,变成了几笔点缀墨画的残痕,那股令人周身不适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很久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好孩子了,少女开始认真端详年轻人眼中摄人心魄的重瞳,哟,原来也是个命运多舛的倒霉蛋。
      一次来了这么多个倒霉蛋,真是令人十分感兴趣又万分不舍呢~“真是乖孩子,有什么问题,荒村随时恭候大驾哦。”
      不再废话,少女翩然转身,伸手打了一个清脆响指,一阵浓雾再次扑面而来……眼前的空地又变成了那条又窄又长的小路。
      “难怪她会逃到这里。”
      孟婆的包庇心还真是明显,季朗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转头发现一旁的玄修已经一脸愠色。
      季朗有些尴尬地碰了碰自己的鼻子,“玄修大人,驱魔祭将启,我们没有必要在这个节点和荒村发生冲突,再说,有人接手这个烫手山芋不是挺好的吗?”
      为了转移某灯神因为被揭短还在熊熊燃烧的怒火,他赶紧把某个在家面壁思过的罪魁祸首献祭出来。
      “这次回去一定要教训教训阿魇,掌灯之人私自放跑自己的灯奴,简直无法无天,是要让小屁孩长点记性了。”
      久久没得到回应,季朗转身才发现玄修早已变回真身,正在一旁不耐烦地用鼻孔出气,完全不想理旁(他这个)人的样子。
      好吧,看来自己刚才“贪生怕死”的表现还是严重损害到它上古神兽的脸面,唉,这回去的路上要大大无聊了,季朗很好脾气地浅浅一笑,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斑斑的一滩,摇了摇头。
      “宁下地狱,不入荒村。对她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只听到峡谷里一声轻微的叹息,一人一怪也不见了。
      来去匆匆,一切了无痕,或许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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