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只要有…… ...
-
就这样，“恢复如常”的生活持续了两个月
可依旧什么进展也没有，奇尔对任何草药都没有什么感觉，沃尔夫也没有找到任何情报，他自己甚至不知道从何开始去寻找
罗也因而变得有些急躁，几乎每天都闷闷不乐，奇尔却加大了帮助他的力度，背回医院的药草一次比一次多，对罗来说简直是身心疲惫
每次回去，另三个人在餐桌上都会聊些工作时发生的趣事，等到了罗这里他都是敷衍过去，再到奇尔，她就会像一名士兵一样如实汇报一天的工作流程，随后被嫌无聊地打断
罗看着他们可以说得上其乐融融的样子
就好像所有人都“回归正常”了，自己的担心和操劳好像多余一样，也许是过于疲惫的身心，他每次意识到这点时都会觉得…很不满，明明知道三个人只是在努力地工作，奇尔身上还有一场浩劫等着自己解决，沃尔夫也确实在尽力帮助自己
但他还是被压过来的情绪搞得喘不过气来
他做的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于是，在一次晚餐时，其他人因为夏其的一个玩笑而大笑起来时，他拍桌而起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却只是反复张嘴闭嘴，说了一句
“…我吃饱了”
留下错愕的一众
他回到房间，疲惫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不断回放刚刚自己耍脾气的样子，懊悔地等待负面情绪消散
但是房门被推开
暖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
就算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要进来的话就把门关上”
奇尔听话的走进来把房门关上
走到他身边看着他
罗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干什么…”
奇尔斟酌了一下，立正并且把手背后，认真的说
“请下令”
“……”
罗又沉默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奇尔
“我下令做什么”
“解决困扰的原因”
罗笑了一下
“你做不到的”
那一瞬间，奇尔在身后的手抓紧了手腕，几乎不甘地说着
“我可以做到…只要下令”
罗却忽视她的补救
“…要怎样才能让你恢复呢…”
奇尔捕捉到了他的呢喃，以为是对自己的不信任
“我没有异常，可以执行命令”
罗看着她身上那些数不清的浅淡伤痕，皱起了眉头
“你明明，哪里都有异常”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奇尔觉得心脏像被丢进了无底洞，连带着心情游荡在世界的底端，让她浑身不安，马上就不自在地回应
“没有的…”
“有的”罗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而我…想帮你治愈那些异常，却不知道怎么做”
他看向奇尔茫然的神色
“就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
“……”
奇尔上前了一步
“…那我能做什么…只要下令…我都可以…”
罗却沉默许久
“我不知道”
又是许久的寂静
奇尔是真的茫然无措，但看着罗疲惫的样子，总是觉得应该做些什么
“…罗…”
他看着奇尔，以为她又要说什么让自己命令她地话语，但是
“罗很可爱”
奇尔看着罗
“……心情…变好了吗？”
熟悉的话语，让罗的眼前浮现了那天的场景，对使用陌生词汇的不安，还有试探的语气，以及期待自己有所转变的样子
和那时一样
没有丝毫“陌生”的样子
只是…想让自己变得好受点而已
最终，他也只是勉强笑了几下，心中的重压确实消散了一些
“好点了，谢了”
得到正面反馈的奇尔不再那样慌张，终于是放下了心来
看到她这样，罗的情绪已经平稳了不少，如今的奇尔，就是自己所引导出来的，脱离之前那种状况的证明啊，他所做的一切当然是有意义的，何必这么自负
“我会治好你的”
奇尔一定会作为一名正常的人类，好好的活下去
脱离药物的控制，回归正常
罗的表情坚定了一些
他一定能做到
“我、没有异常”
再次忽视奇尔不甘心的回应，他问了问自己回房间后其他人的反应
奇尔如实地回答
“沃尔夫先生什么都没说，贝波他们也在吃饭”
尽管奇尔描述的十分客观
但想象了一下的话…肯定会感到有些不满吧…
罗打开房门，却发现客厅没有一点光了，看来是都回房间休息了
…早上去道个歉吧
罗这样想着，也早早熄了灯让奇尔睡觉，等待早晨的到来
于是在早上，出发工作之前
“抱歉…昨天晚上，我有些心情不太好，所以…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想是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却转向奇尔，几个人反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贝波先问了出来
“奇尔…没事吗？”
被突然提问的奇尔以为贝波还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就依旧用那句话答着
“不用担心”
但是这次得到答案的三人却突然沉默下来，奇尔面对他们的反应疑惑地歪了歪头
惹得沃尔夫和罗也觉得奇怪
“不是的，奇尔你、……那天”贝波严肃地看着她“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奇尔为什么来这里啊”
忽然转移的话题和针对性的问题让奇尔没反应过来
而且这样的问题还在接踵而至，连佩金和夏其也一起问了一起来
“奇尔你家里人呢”
“你家在哪，离这里远吗？”
“等等、我说你们”
罗刚想出声阻止，就被更大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几个！”
愤怒的声音伴随着拳头让三人都闭上了嘴，沃尔夫挥舞着拳头不满地吼着
“你们瞎问什么？！不知道刚刚问的问题都很失礼吗？！白痴！”
“那你告诉我们嘛！！我们知道该问什么不就好了！”
“知道就可以随便问了是吗？！”
沃尔夫没听出来他们的意思，佯装着又要教训他们，就连罗都带有责备意味地跟他们说
“我知道你们不满…但现在又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
“什么不满啊！老大！我们不问清楚这些的话就没办法解决问题啊！”
“就是就是！”
“解决什么啊？难道那些问题是你们随口一问就能搞清楚的吗？！”
佩金和夏其面对沃尔夫毫不示弱地回应，连贝波也附和着
“如果不问些什么的话，又要怎么开始解决啊！而且，还不是因为、”
“还不是因为奇尔根本就是一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样子让人很担心啊！”
被点名的奇尔愣了愣
“沃尔夫和老大也总瞒着我们，我们能做的就只能观察了啊！但是又不知道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现在问也不告诉我们…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我们又要怎么样才能帮上忙啊！？”
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毕竟我们…也是真的担心奇尔啊”
贝波聋拉着耳朵，抽噎着努力说下去
夏其因为委屈眼睛有些湿润，却又马上擦擦没有流泪的眼睛，接着感到不争气地说着
“明明！很明显就是不正常的吧！？那天奇尔受伤之后！什么都很不对劲吧！！”
夏其哽咽着大声吼着
“那种伤、还有那种态度！什么病可以到那种程度啊！为什么一定要是一副家常便饭的样子啊？明明两次都差点死掉为什么还要说没事？！现在还要把我们排在外面！明明我们也——”
他大声质问地同时转向奇尔，却在看到对方的样子后瞬间噤声
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奇尔紧紧抓着她自己的手臂，畏缩地盯着地面，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心脏好痛
却清晰的感觉到不是什么伤口导致的
那是一种…感觉
一种她第一次体会到的，令人难受的感觉
夏其咬紧了牙冠没继续下去，只是用一只手捂住脸往后退，佩金拉着他的手臂，替他往前迈了一步，说了刚刚没说完的话
“我们，每天都在担心…却从来得不到答案，老大…奇尔…沃尔夫…对你们来说，我们是不能信任的人吗”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也一样颤抖
……
那个瞬间，沃尔夫握紧了拳头，罗很错愕，奇尔则瞪大了眼睛
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以为瞒着就好的，自己做好准备承受的，都引向了最糟糕的结果
而奇尔
她明显感觉到胸腔的酸涩和苦闷
也因此感到了不安，所以她马上就道了歉
“………对不起”
奇尔紧张地捏着手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对不起…”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了
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哪
更忘记了自己从哪来
她也无知并残忍地伤害了担心她的人
所有她答不上来的成了争吵的导火索，尽管努力在脑袋里搜寻，但是早就腐烂、混乱的大脑给不了她准确的答案
奇尔只能先为此道歉
至少她认为自己需要全权负责
就像是之前做错了的所有事情一样
没有完成的任务，没有达到的要求，没有做到的「那个人」所说
因为之前不会说话，所以总是无法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歉意，但现在可以了，至少等雇佣关系到期后，自己也已经会说话了，店员和「那个人」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那个人」…
「那个人」会理解吗？
不
重要的是眼前
她迷茫地看向周围
沃尔夫不忍地背过身去，夏其在无声地流泪，佩金闪着泪光等待回应，贝波聋拉着耳朵
罗…
罗也漏出了悲伤的表情
奇尔说不清自己有多么感到抱歉了
只能重复三个字，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对不起…”
罗觉得疲惫又意外，奇尔的事情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他从没想过另外三人会这样在意……
说来也算是自己的不负责任，明明他们之间都拥有足够深厚的感情了，却没有足够知情的权利……这不是他想做的…
这不是所有人想做的
奇尔看着哭泣的夏其，想走过去，拉拉他的手，但在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夏其转身跑了出去，佩金也连忙追上
“喂！你们！”
沃尔夫也没来得及拦，和贝波慌慌张张的追
奇尔楞在原地
嘴张开闭上发不出声音
随后慢慢瘫坐在地
她觉得窒息
即便大口吸气也无济于事，她求救般得看向罗，对方也只是在大声叫嚷着什么
自己为什么听不见他在嚷什么
“喂、呼吸！注意你的呼吸！奇尔！深呼吸！！”
她紧抓着对方的胳膊，呼吸急促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呃、啊…”
她所做的一切，都与自己所想的背道而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奇尔像只野兽，抓狂着嘶吼，罗的胳膊被她抓得生疼，她无法面对这种情绪，这种不知如何去形容的…让人心痛地情绪，却除此之外再没什么
罗悲哀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发红却没有湿润，更像是气急了，但声音又是那样悲伤
一个连哭都做不到的人啊…
他用尽了力气压下奇尔的胳膊，把她锢在怀里，尽量让她不再失控
可奇尔害怕至极
这股情绪到底是什么、让她痛苦不堪的到底是什么
她什么都分不清了
于是，就那样声音沙哑地痴叫，垂着头瘫在罗的怀里
罗低着声音，颤着声音在她耳边不断重复
“…慢慢的，呼气……吸气……呼……吸……呼……”
……
夏其和佩金在那天之后不见了踪影，沃尔夫和贝波追到森林就追丢了，也许是在故意躲着他们，无论怎么寻找也找不到一点踪迹
奇尔则是变得毫无生气
她不再说话，无论怎么引导，她也只是用行动回答，却一字不说
连饭都很少吃
在厨房的餐桌上几乎见不到奇尔的身影，强行命令的话虽然会执行，但也只是吃一点，随后就回到房间倒在床上，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就只躺在那里发呆直到睡去
罗现在对一切都感到疲惫
他的压力很大，那个形似规律的3个月马上就要到了，奇尔可能就要发病却没有一点药的线索，夏其和佩金不见踪影，沃尔夫和贝波也在帮忙却都同样疲惫……这都是自己做出的错误判断所导致的
奇尔开始变得消瘦，力气却依然异常，可能还是药的缘故，但这样下去总归会出问题的
和货厂那个叫哈特的小子打好招呼后，罗不再叫奇尔和他一起做事，自己回去的时间越来越晚，几乎倒头就睡，那个时候这屋里仅剩的其他三人早就睡下了
最近
奇尔总是望着门口发呆
贝波发现之后总是陪着她
一开始还会开口安慰
“没事的奇尔，他们消了气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知所措的小熊每次都是这样说的，但连续了几天就只是陪她坐在一起等待了，毕竟口头上的安慰对奇尔来说并起不到什么作用，也许陪着她会更好些
他们会这样坐在一起很长时间，直到沃尔夫或罗来叫他们吃饭
又一次，奇尔从楼梯上下来，想继续她要不知持续多久的等待，却眼前突然一片模糊，几乎不可预料地向前倒去
“喂、奇尔？！！”
——
等贝波听到巨大的声响而赶来时，看到沃尔夫痛苦地捂着脚踝，以及奇尔慌忙、无措的表情
“发、发生什么事了？！”
他焦急地跑过来，却被沃尔夫按着肩膀停下大惊失色地尖叫
“没事奇尔…嘶，只是扭到了而已…人总会受点伤的”
沃尔夫勉强地笑着，转而去安慰奇尔，但她依然很茫然，看着贝波欲哭无泪，瘫坐在地上看上去马上就要崩溃
很晚的时候，罗打开大门，却看到整座房子没有亮光而感到疑惑，打开灯后看到了贴在墙上的纸条
「老大，
沃尔夫先生摔伤了，我和奇尔带他去了医院，不要担心
——贝波」
字迹歪歪扭扭的
看完后他刚准备再次出门，结果就遇到了刚回来的沃尔夫他们
把贝波和奇尔赶回房间后，罗看着沃尔夫
“……怎么回事？”
沃尔夫叹了口气
“奇尔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我刚好路过就抱着她从楼梯上滚下去了，倒是把她护住了”
他盯着杯子里的水接着说
“看她的样子当时应该是有些意识不清醒……快到日子了”
罗抓紧了裤子的布料
“但是才、刚过去两个月啊？”
沃尔夫也紧皱着眉头
“这药应该还极其不稳定，奇尔的状况也不好，看到我一瘸一拐的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他当然也看到了，人回来的时候都是魂不守舍的
到底…应该怎么办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不顺利
他抓紧了头上的帽子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治好她……”
沃尔夫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另一边，贝波不管怎么安慰奇尔，她都是那副样子，最终，只能让她一个人先呆一会，临走时，对很久没被关注过的派斯嘱咐一句
要好好陪着她哦
派斯当然了解现在的情况，几乎在奇尔倒在床铺的一瞬间就飞过去，缩在她的枕边
奇尔看着派斯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翻了个身
小鸟还是不甘心，又凑近了些贴着她的脸
毛茸茸的触感从脸部传过来时
她只觉得无力
什么都做不好
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
明明…以前从来没出过问题的
完美的执行命令，做好任务
也从没让人失望过
每次都是这样才对
为什么…
眼前闪过夏其和佩金夺门而出的画面
为什么……
她攥紧了拳头
房门被打开，缝隙的灯光照在她的眼睛上，她却一动不动
“……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起来告诉我，如果我睡着了就把我叫醒”
罗的声音响起，她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夜晚……
她没能睡着
月光毫不留情地照在奇尔的脸上
她睡不着
依旧反思自己的失职
到底是为什么
自己从没犯过这么大的错误
明明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
可是自从不经常吃药之……
药…？
像是什么关键词
奇尔瞪大了眼睛直起身子
她…没有吃药
奇尔站起身来
原来是药的缘故
一瞬间大脑混沌，嘈杂的声音争先恐后的闯入她的脑袋
只要有药！
可是沃尔夫也没有药…
罗……
混沌的大脑给了她不匹配的记忆
罗说过，森林里边有很多草药
森林…
药……
于是，奇尔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走出房间
身体有些痛，应该是那些“正常”的现象
不规则的伤口确实对她有影响
不过没关系
有药就可以了
奇尔朝着森林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只要有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只要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