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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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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内的人纷纷朝门口望去。
话题中心的人物站在收银台前,正看着“散布谣言”的店员大叔,漆黑的眼睛里满是不悦。
店员大叔不以为意地说:“光夫,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你朋友来吃饭了哦。”
而后,他侧过身,刚才被遮挡住身形的男生完整地映入船越明纱的眼眸。
她的上半身原本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一点一点地挺直,目光想要越过店员大叔的身体,和他对视。
可现下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眼,只轻微点点头,那种直视的期待在这一刻蓦地转化为一种不安。
如此矛盾,她自然无法观察他的神情是否和想象中的一致。
“Hello,熊谷。”而松尾阳葵丝毫没有察觉对面好友的怪异,和熊谷光夫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
熊谷光夫颔首,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船越明纱的身上几秒,没问她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是径自走进了后面的更衣室。
他全程也没跟自己的父亲说话,俩人顶多就是交换了一下眼神。
“真冷淡啊,光夫。”店员大叔忍不住感叹。
松尾阳葵挑了挑眉,“正常的发展不应该是惊讶地问我们‘你们怎么在这里’吗?”
那就不像他了吧。
船越明纱想着,默不作声地吃着碗里的鳗鱼。刚才听他们说了一番话,菜都有点放凉了,好在入口的味道依旧很美味。
没过多久,店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一波客人。换上了头巾和工作装的熊谷光夫从更衣室中走了出来,立即加入了忙碌中。
两个女生看着他娴熟地从店员大叔那里接过要上的菜,送到客人的桌上,又是结账,又是帮忙点餐,穿梭在各个桌子前,一时之间颇为不习惯。
“没想到熊谷也会有这样的一面。”松尾阳葵说。
船越明纱随口问:“怎样一面?”
“端茶倒水的一面。”松尾阳葵撑着下巴,道。
这顿饭吃得很慢,大概是船越明纱目前为止吃得最慢的一顿,主要是因为松尾阳葵中途加了好几次小菜,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熊谷光夫服务顾客而说敬语的样子,搞得他一向平静的眼神里都透露了几分无语。
但是结账的时候,他还是给她们打了折扣。
“熊谷君还挺大方。”
松尾阳葵站在门口的灯下看了看小票,对折扣后的价格表达了讶异后,将其收回口袋。
她侧脸看向船越明纱,发出邀请:“明纱,我等会儿去唱歌,你去吗?”
船越明纱瞥了眼手腕上的表。
她没有晚上玩儿得太晚的习惯,况且她也不喜欢太热闹的场合,便以时间不合适为由,拒绝了松尾阳葵的邀约。
于是,两人在前面一点的十字路口分别。
“到家了记得发个邮件。”船越明纱说。
“好!开学见,明纱!”
松尾阳葵转身,边挥着手,走向了马路的另一侧。
望着她的背影,船越明纱忽然不是那么的想回家。
......
距离打烊时间还剩半个多小时时,料理店内最后一桌的客人也结完了账。
熊谷光夫将他们送出店门后,一把扯过头上的头巾,进了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临出门时,他朝正在洗餐盘的叔叔道:“那些钱从我工资里扣吧。”
水开得有些大了,叔叔没听清,“啊”了一声,关了水龙头。
“什么?”
他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父亲在此时开口了,声音浑厚:“没必要,你同学来吃饭,给她们打个折而已。该给你多少还是多少。”
熊谷光夫默了一瞬。
“谢谢。”他留下这句话,推门而出。
福井不比东京和大阪那些繁华地带,这里的大部份店铺八点左右就关门了,流连于街头的人逐渐少了起来,恢复了小城市一贯的安宁。
熊谷光夫路过某个路口时,正好碰上红灯。他百无聊赖地等着红灯过去,目光随意扫过侧方时,一个意外的人影蓦地闯进视野中。
船越明纱站在便利店前,手里拿着一小盒冰淇淋,面对着无人经过的马路。
她吃得很慢,每挖一小勺放进口中后,都要细品几秒,很有规律,也像是在故意拖延着什么。
便利店内的白光照亮了她的侧脸,还是那样清秀的五官,但没有任何表情装饰的面容不似寻常那样温和,反倒有种生人勿近的冷漠。
这和印象中的她很不一样。
熊谷光夫觉得,他可能无意间窥见了她真实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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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越明纱吹着夜风,慢条斯理地把冰淇淋吃完,随后就将垃圾扔进了便利店的垃圾桶。
不成想刚出门,她就碰上了打工结束,正好路过这里的熊谷光夫。
两道目光猛然相会,船越明纱还没有及时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她的目光没有再像在料理店里碰见时的微微躲闪,可也称不上大方。
好在熊谷光夫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率先说话了。
“船越,松尾没和你一起吗?”
“没有。”船越明纱回道:“她要去卡拉OK,我们就分开了。”
“你家也经过这条路吗?”他问。
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关键字眼“也”,她点点头,“熊谷君呢?”
“一样。”熊谷光夫神色如常地说:“那就一起吧。”
其实,船越明纱不常走这条路,她原本是打算吃完冰淇淋就回到马路对面去,走她更熟悉的那条路。
可是,拒绝的话语到嘴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只能轻轻点头。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陌生,也不暧昧,就是很普通的同学顺路一起走的距离。
她想起那段共伞的经历,猜测熊谷光夫大概和她那时一样,也是一时心血来潮而已。
两人沉默地并肩着,走过一段距离后,船越明纱才想起了为什么她不常走这条路——太黑了,路灯不仅少,而且光亮也不足。
如果是女生一个人走的话,确实没那么安全。
然而凡事具有两面性,她也不会在这里碰到熟人。
船越明纱的余光里是男生吹落在腿外侧,随着步伐轻微摆动的手。
她这回破天荒的没有想起父母的叮嘱,好似“要和男生保持距离”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她正在给自己制定的边界线上疯狂试探,心跳也跟着起舞。
然而,手机的震动声猝不及防地打破了这一安静的氛围。
船越明纱还以为是松尾阳葵的邮件,可发现手机在长震,她连忙翻开翻盖,看到了来电人的备注:妈妈。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她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一刹那绷紧,慌张的神色在她脸上一掠而过。
再侧过脸,熊谷光夫已经站在了几米之外的地方,特意留了空间给她。
船越明纱侧过身,按下接听键。
“喂,明纱,”还不等她说话,那头的船越直子一上来就是质问,“你在哪儿?”
晚风温柔地拂过发,船越明纱攥着手机的力度重了些。
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就再一次打来电话,还问这样的问题,肯定是知道了她不在家。
怎样发现的呢?
“妈妈,我在外面。”船越明纱的语调平稳,柔和地解释道:“刚刚在外面吃饭,现在快到家了。”
“你一个人吗?”
“阳葵带我去的,吃的是鳗鱼饭,现在她就在我身边哦。”
那边停顿了半晌,似乎在思考她话语的真实性。
“不是男生吧?”
“诶?”船越明纱僵了一瞬,无处安放的视线投向一旁,恰好对上熊谷光夫的眼睛。
她看见他怔了一瞬,随即无辜地反问:“怎么会是男生呢?妈妈,你要不要听阳葵讲话?”
她说这句话时的音量要比前几句都要高些,熊谷光夫隐约能听见。
...有种是故意让他听见的错觉。
过了几分钟,船越明挂断了通话,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
熊谷光夫重新迈开步伐,走到她身侧。
“没事了。”船越明纱用颇为无奈的语气向他阐述原因:“楼下阿姨炸了天妇罗,拿了一些想给我们尝尝,敲门却发现没人响应,就去问我妈妈,结果发现我不在家。”
按理来说,她当着熊谷光夫的面被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理应会感觉到难堪,可不知道为何她并没有。
她也说不清想让他听见那句话想法从何而来,或许是两人的家庭有相似的地方,存在互相理解的可能。
“是不是很严格?”船越明纱抬起头,笑着问道。
“嗯。”熊谷光夫没想到她会主动问,回道:“不过一你回答得很冷静。”
船越明纱故作轻松地说:“毕竟被查了这么多次,总能攒点经验吧。”
熊谷光夫背对着路灯,脸上的神色略微模糊,让人不能确定是怎样的情绪,但总而言之不是同情或者讶异。
就连他本人都没意识到——
这一瞬间,他对眼前这个人有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