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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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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做人呢?
一种有头脑有思想的高级生物吗?
那么,一个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皮肉所到之处都是刀伤混着鞭伤的,苟延残喘的,被束住手脚的活物,还能被称为,一个人吗?
云曦咧了咧嘴角,牵动了一处脸颊上的鞭伤,有点疼,但很快就变成了了麻。已经不知道多少天了,在漫天遍地的黑暗和束缚之间,只有这一身伤痛还在不断的提醒着她。
她还活着。
不远处是木门吱呀一响,然后是切切索索的脚步声,但云曦没有动,只是半嘲半讽的转了转眼球。这个地下室除了那个恶心的人,没有人会来。“Hi,my little angle”男人语气亲昵,面上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笑,他自顾自的坐下,正对着她,点燃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微弱幽蓝,找出男人的朦胧轮廓。那是一张很锋利的脸,偏生长了一双桃花眼,配上那病态的苍白,好像故事中的吸血鬼。但偏生这家伙又生的一副魅相,只要天眼光微转,便会有无数女人投怀送抱。而当这样一个男人在你眼前露出笑容,那便是这世间最致命的毒药。
而云曦,显然就是那个中毒的人。
“你不高兴吗?”见她这幅模样,男人的笑容冷下来。伸手去摸她的脸,云曦下意识的后缩,却被一把扣住后脑,粗粝的指尖在肌肤上来回摩擦。“我不是说过嘛小天使?”男人动作温柔,眼神遣倦,唇角含笑。然而下一秒,手指翻转,夹在指缝中的刀片寒光显现,锐利划过,又是一道血痕。“如果你不听话的话,我会很生气的哦~”
然而云曦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目光平淡的出奇,甚至,是淡淡的嘲讽。
男人有点火大,猛地一甩,将云曦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摔到地上,云曦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扯到伤口,咧咧嘴,但表情基本不变。男人似乎气急,猛地吸一口烟,烟雾散开,他的脸上阴晴不定,忽地一笑,吐出一个烟圈。“哦我的小天使,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他浅浅的笑,在地下室里有些瘆人。“我杀了人哦~”
云曦不以为然,窗外每天都会有枪响,隔壁也会有惨叫,也许是关押的时间太久,云曦对血腥早已麻痹,她依旧盯着他,淡淡的。
男人这次不恼,反而蹲下来耐心的和他对视,“凌晨?”他慢慢吐出这个名字,“一个明星?”
听见这个名字,云曦总算是有了反应,她盯着男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好像啐了毒药,如果你靠近她,你会发现,她在颤抖。
而男人明显注意到了这一点,再一次展开笑容,他低下头,那双眼睛不断靠近,桃花眼里,是一份近乎变态的兴奋。“不是很重要的人啊?”八个字一出口,云曦终于发了疯,“裴锦城你他妈混蛋!”“吘呦呦,我的小天使终于说话啦?不就是个戏子吗?杀了就杀了呗?”“我也是个戏子!”云曦不知道从哪儿来大力气,铁链晃动的哗哗直响,像一只最后挣扎的乳虎,可悲而又倔强,随时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你和他不一样,你可是我的亲亲小天使,你的每一场戏我都看,影后云曦。”
裴锦城向后退两步,好似欣赏一样看着云曦最后的挣扎。“你知道我是在哪里杀掉他的嘛?那里。”裴锦城指向地下室唯一的一处光源,一扇早就被封死了的小窗户。“砰的一声哦,他就倒了诶!”裴锦城还做了一个夸张的动作,好像在回味凌晨脑袋炸开时的美妙景象。“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云曦的嗓子很哑,但依旧卖力的嘶吼着,叫喊着,但裴锦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如果你很想他的话,”裴锦城摸了摸下巴,又歪头想了想,“这个可以给你留作纪念。”
那是一只手。
凌晨的手,
鲜血淋漓的手。
男人转身,却又停顿。
“任何人都不会来救你了,我的小天使。”
凌晨是邻居家的哥哥,两家的妈妈一个是舞蹈家,一个是歌唱家。两家的关系不错,云曦的父亲去世之后,凌家经常来照拂。凌晨和云曦从前相处的不错,但凌晨性子淡,所以一直是云曦围着他转,然而在云寒去世之后,在当凌晨将他平淡而又近乎冷漠的目光投向她时,许是刚刚失去父亲的自卑心理作祟,敏感的小姑娘竟从他的目光里解读出一种看不起的意味来。
他瞧不上她,那她也瞧不上他不就好了?
于是两个人变成了冤家,任何一档节目都不敢让两个人同台,就算在一个剧组也一定要分开档期。于是,一世中,一位影帝,一位影后,却从未有过一场对手戏。
他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到达冰点的呢?
也许是她与裴锦城的恋爱官宣,凌晨像一个疯子一样,怒气冲冲的冲进她的剧组,一把抓住她的戏服质问她是不是疯了,不同于往日的嘲讽和拌嘴,这一刻的他,浑身在颤抖,暴怒因子在他身边萦绕不散,这一刻的的他,才是真真切切的怒了。
好像暴怒的狮子,在做最后的冷静。
然而自己谈不谈恋爱,和谁谈恋爱,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她也憋红了眼睛质问她,以什么身份来管她。那一天,她总觉得他的背影很落寞,然而她终究还是没有起身抱一抱他,在她的世界里,谁先起身,谁是输家。
所以最后还是这个男人来救愚蠢至极的她了吗?而她曾经挚爱的人却成了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魔鬼?
可笑她一世都在和凌晨争争抢枪,却忘了,她本就抢不过他,然而最后的赢家,却偏偏都是她。
那只断手在她怀里捧了许久,她终于卸下他尾指上的一枚银指环。
那是她在十八岁的时候送给他的,不情不愿的,但他一直带着,好久好久。
将指环一口吞入腹中,金属的质感划过早已千疮万孔食道和胃部,疼痛她早已习惯,但这一次,特别疼。
凌晨啊凌晨,你的傻女孩来找你啦
凌晨啊凌晨,如果下一世我们还能相见,
你还愿不愿意,做我这个傻星星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