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晨芒熹微

18、展老师的假期（二） 秦朗的眼里

　　“da la da la da la da la……”正在展颜想得入迷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来了。
　　展颜一看，是亲爱的文静打来的。
　　“嗨，文静……”
　　展颜还没有来得及问文静有什么事，文静就劈里啪啦地说开了。
　　“颜颜，你们应该放假了哈，你肯定有空。明天晚上，我想邀请朋友来家里小聚，我忙不过来，朋友中，就你做饭手艺好，不准推辞，来给我帮忙。”
　　“哪些要来？我认识吗？”
　　“认不认识，你都要来，不准拒绝。”
　　展颜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她也并不认为自己的做饭手艺有多高超。本想拒绝，怎奈文静语气不善，展颜只好作罢。
　　“周五我请了半天假，你吃过午饭赶紧过来帮忙……”
　　展颜本想问问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还没有等她开口，文静就把电话挂了，仿佛生怕她反悔似的。
　　第二天，展颜早早的起了床，收拾好自己，给自己煎了个鸡蛋饼，热了杯牛奶。草草的填饱自己的肚子。
　　以往的暑假，展颜和苏杭住在一起总是有很多学习计划。苏杭学他的计算机，每天趴在电脑桌上设计课件，搞他的flash动画。
　　展颜呢，也有学习计划。三天两头照着菜谱学一道菜，有时也看看苏杭嗤之以鼻的言情小说，学一学里面的情话。
　　两年前，学校开始集团化办学，苏杭荣任分校教导主任一职。工作上，他们分校了；生活上，他们分家了。
　　苏杭搬去了新修的分校附近，听说他重新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她只是听他说，她没有去过，因为苏杭从来没有邀请过他去。
　　工作四年，她和苏杭在一起拼房两年。她以为，她就是苏杭的女朋友，可他从来没有在学校同事面前介绍过她是他的女朋友。一个拥有几百教职工的大型学校，或许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曾经那么爱那个人，他们还一起住了两年。
　　这个暑假，展颜准备回老家。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了。偶尔自己也打个电话回去，可是电话里除了问问好，其他什么都不知道。有一次，爷爷病了，刚好展颜打电话回去，可是电话里爸爸什么都没有说，还是后来过年的时候，听满春姑妈说起，展颜才知道的。
　　自从上班后，展颜就很少回家。但是每一次回家，都是很“沉重的”。展颜会买很多大城市里有，而老家的镇上没有的稀罕物；她会给家人每人买一套新衣服，除了自己；他会给爷爷和爸爸买她认为的好酒，尽管爷爷总是看不上，说没有自己烤的烤烤酒好喝。爸爸也喜欢喝果酒，不太喜欢展颜买回家的昂贵白酒。展颜还会给奶奶和妈妈买一大堆护肤品、口服液。
　　虽说展颜买的东西常常惹得家人嗔怪，但是展颜的孝顺还是很让长辈们很开心的。
　　每每家里来了客人，爷爷总会拿出展颜买的酒，向客人殷勤介绍这是孙女工作后买的。走个亲戚，一家人也会穿上展颜买的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文静那儿要下午才去，展颜就准备上午出去采购一番。前几年回老家，都有苏杭一起，大包小包的，有个男性还是省事很多。今年，肯定不会去叫苏杭一起回老家的，应该买点什么，方便拿，又惹家人们喜欢，展颜犯难了。
　　想来想去，展颜没有想出个所以然。算了，先出去逛逛，看看有什么，再考虑吧。
　　展颜漫无目的的在商场、超市逛了几圈。琳琅满目的商品，没有什么能留住展颜的眼神。哎，暑假比不得寒假。寒假，新年在哪儿呢，有年的氛围，年货齐全。空了，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看他们需要什么，再买吧。
　　穿着高跟鞋走了两个多小时，展颜的腿有些酸了。看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找个地方坐一坐，吃点东西，耗到下午，直接去文静家就可以了。
　　展颜想到了一个地方---西西弗。她好久都没有去了。
　　西西弗还是和以前一样。舒缓的音乐衬托出环境的静谧。因为不是周末，平时抢手的座位还有几个。
　　展颜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在矢量咖啡厅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年轻的侍者走过来，轻声问展颜想要点什么。展颜要了一杯卡布基诺。对于咖啡，展颜没有什么研究，她也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在这个氛围里，出于礼貌，就应该点一杯咖啡。
　　不去管咖啡，展颜埋头书里。对于一个热爱阅读的人来说，进入阅读状态是分分钟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展颜被一碟提拉米苏拉回到了现实世界。桌上还有一块蓝莓芝士和一杯拉花都已经散了的卡布基诺。
　　展颜想起来自己只要了一杯咖啡，没有要点心。她想，应该是服务生记错了桌位。她赶忙抬起头想跟还在桌前没有走开的侍者交流他的疏忽。
　　她抬起头，看向这个侍者。侍者面带微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紧紧地盯在自己的脸上。
　　“你终于抬起头看我了，展颜。”
　　“秦朗—”，展颜尴尬地笑了，“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你。”
　　“你没有注意到我，不是一次，而是几年。”秦朗无奈地耸耸肩，眼睛里依然带着宠溺的笑。
　　几年？展颜愣住了！
　　“这里能引起你关注的一切，如果要排个序的话，我肯定是倒数第一，蓝莓芝士倒数第二。还好，有提拉米苏。”
　　听了秦朗的调侃，展颜更尴尬了。为了化解这份尴尬，展颜只好厚着脸皮说：“不关注你，不过是为了蹭一个蓝莓芝士，你看，还白捡一个提拉米苏。下次依然不关注你，看你还有什么法器。”
　　“提拉米苏可不是给你的，我还有十分钟下班，等我下班了，我们一起品尝美味？”
　　“好呀，那，给你来一杯拿铁？”展颜不好拒绝，只有顺着他说。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换下侍者工作服的秦朗，穿上了一身灰色的休闲运动装。翻领短袖，让他看起来很干练。
　　秦朗坐到展颜对面，微笑着看着展颜。
　　展颜被看得后背直冒凉气，她赶紧把提拉米苏推到秦朗的面前，端起咖啡，就往嘴里送。
　　“还是有点幽默感好吧，说不是给你的，你还真就给我了？”
　　“我有芝士，一起吃才有幸福的味道嘛。”说着，展颜舀了一小勺蓝莓芝士，就往嘴里送。
　　秦朗并没有动，只是微笑的看着展颜。
　　展颜感觉后背的凉气有结冰的迹象了。她不自然的扭头看了看，一个很大的立柜式空调就在不远处，空调口朝前吹着冷风。
　　大夏天的，不至于这么个空调就让自己结冰吧？
　　“怎么了，展颜？你背后有什么吗？”看到展颜一脸惊愕地转过头，秦朗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感觉怪冷的。”展颜压抑住内心的诧异，随口答了一句。
　　“不会呀，店里都是有温度监测的，温度低了，制冷系统会自动调高温度。”秦朗想了一下，试探地问：“早上吃的什么，是不是饿了，身体的能量不够了，显得有些冷？”
　　展颜是个中规中矩的女孩子，她语文功底再好，也怎么都组织不出来这一句：是你微笑着盯着我看，让我发冷的。
　　秦朗看展颜没有说话，自以为说中了。他拿起提拉米苏旁边的勺子，舀了满满一勺，伸手递到了展颜的嘴边。
　　展颜没防到秦朗有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她呆呆地看着秦朗，不知道该张嘴还是该闭嘴。
　　秦朗举着勺子，微笑着看着展颜。
　　如果说展颜刚才的凉气是在背后结冰了，现在她就是整个人石化了。
　　“可怜可怜我，张嘴吧，我手都酸了。”秦朗眨了一下眼睛，嗲嗲的向展颜撒娇。
　　展颜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木然地张开了嘴。秦朗见机把一勺提拉米苏送进了展颜的嘴里。
　　展颜赶紧闭上嘴，可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咀嚼口里的食物，只得生生地一口将那一大勺提拉米苏吞咽下去。
　　那软软的点心，被一口吞下，似乎很不甘心，它在展颜的食道里倔强的停留着，搞得她胸口堵成一团。她赶紧端起卡布基诺，喝了一大口，那柔软的点心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滑到了胃里。
　　“好吃吗？再来一口，这口吃完，我给你讲讲提拉米苏背后的故事。”秦朗边说便又剜了一大勺，递到了展颜的嘴边。
　　展颜又木然地张开嘴，又不知道怎么咀嚼，又生生地一口吞了第二勺。
　　秦朗盯着展颜，笑得更灿烂了。
　　“二战时期，有一位意大利士兵即将离开他的爱人，奔赴战争前线。他的妻子舍不得离开他但又迫于无奈。在临别之际，妻子想给丈夫准备点干粮让他带在路上吃。但是家里拮据，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没有了。于是妻子就翻遍了家里，把仅存的还能够吃的饼干、奶酪等等全部加在一起，做成了一款点心，并给这个点心取了个名字叫做“提拉米苏”，意思就是“带我走”。丈夫就带着妻子满满的爱和幸福离开了家，上了战场……”
　　秦朗停了一下，继续说：“即使妻子有和丈夫一同去冒险的勇气和决心，但也是不实际的，所以她将爱寄托在提拉米苏里。不仅希望丈夫带走这个点心，也带着两人的回忆和爱。所以有人说，提拉米苏还有一层含义，那就是“记住我”。”
　　展颜是个感性的人，她被这个故事打动了，完全沉浸在自己臆想出来的画面中。此刻她完全忘记了背后的冷，身体和表情都变得柔和了。
　　“展颜，打电话约了你几次，你都没空，我心里很慌，我多么希望你也能记住我。”
　　秦朗的眼里闪着光芒，那种柔情似水的眼波，展颜只在大学时候的苏杭眼里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