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狐狸与卖药郎 我与你皆是 ...
-
1
我是一只狐狸，但又是一只不同寻常的狐狸。
我是种族名为妖怪的狐狸。
人类是看不见妖怪的。
2
自我记事起，我就在漫长的孤独中进行漫长的旅行。我遇到过很多很多形态各异的妖怪，也遇到过一些比妖怪还要更加可怕的东西。在漫长的时光里，我所见过的最多的，是名为人类的种族。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我趴在一家神社的台阶前，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他们有男女之分，有老幼之分，有贵贱之分。
人类真的很复杂，是我难以理解的生物。
偶尔我会去询问一些年长的妖怪们有关人类的事情，但大家却都在告诉我，我长大就会懂了。
而现在的我已经成年了，却依旧无法理解复杂多变的人心。
3
天气晴朗，可以看见幽深而高远的天空，干净的蓝色上点缀着几朵绵软的云，有微风拂过面颊，带起我棕色的长发，我抬手抚摸着脖颈上金色的逐尾的狐狸，心里洋溢着简单的幸福。
现在神社里除了逢年过节已经很少有人来参拜了，只有稀疏的几个人影与我擦肩而过，偶尔也会撞到我，然后穿透我的身躯，丝毫不受影响地离去。
我走下台阶，坐在最低的一级台阶上，两手撑着下巴，金色的眼眸凝视着面前熙攘的人群，却无一人想起被遗忘的神社。
忽然，一双异于常人的尖耳朵吸引了我的注意，他就在我的面前经过，脚步有一瞬的停顿，我却兴奋了起来──他也是妖怪吗？他和人类不太一样呢。
跟上去吗？
4
按耐不住探究的心理，我还是跟了上去。
他总是背着一个巨大的箱子，穿着印有奇异花纹的水蓝色的和服，紫色金纹的束腰，脸上绘有淡紫色的纹路，上唇勾起的色彩更是带着妖异的美丽。
不得不说，如果按照人类的审美，他真的很好看。
5
我一路跟着他，去了很多我去过的，没去过的地方。如果有人问起，他会回答说，只是个，卖药的，而已。
他其实很少开口，每次开口都给我一种“他才刚学会讲话”的错觉。
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是的，是人，起码不是和我一样的妖怪。
他并不能看见我，只有在他拿着他那把奇怪的红色的剑拜访一个个人家，从他那巨大的不知道有多重的药箱中取出一个个被称作“天秤”的玩具的时候，他才能发现我的所在。
最开始的时候，他对我抱有很重的敌意，但随着一次次的观察，我大概明白了。
他只是要斩杀物怪而已。
他只是把能够引起天秤倾斜的我当作了物怪而已。
他每次拔剑前，都会寻找“形”、“真”、“理”这三种东西，据说只有找齐这些，他才能够拔出那把红色的退魔剑。
我观察着他，随他一起从人类的口中寻找着三样无形之物，再次为人心的复杂而感慨。
6
他真的是很敏锐的家伙。
他发现了我的存在。
在一家旅馆停留休息的时候，我化作狐狸身，趴在角落里小憩，忽然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说──
“你一直，跟着我吗？”
“在那边的，角落的，妖怪。”
他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于是他取出天秤，摆在他的身前。
我用金色的狐眼注视着他，随后缓缓地走到了他的天秤前。
天秤缓缓倾斜，显示出我的存在。
我们就这样沉默了好久，直到我离开了天秤，回到角落里，悄悄地舔舐着自己的孤独。
7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十分平常的下午。
我感受到了某种力量，随后，能够出现在人前的知识就忽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出于好奇，我尝试了一下。
彼时我正在卖药郎的药箱上，他走进药箱，正要取什么药品。
我突兀地出现在药箱上，金色的狐眼与他对视，空气寂静了几秒，我开口打破了沉寂。
“初次见面……”我这么开头，却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
“你是，一直，跟着我的，妖怪吗？”卖药郎这么说。
我点了点头。
之后的空气里融入了全部的尴尬，我就不作赘述了。
8
我依旧跟着卖药郎，但和以往有所不同的是，我是可以被人类触摸到的，一只可爱的（自称）赤狐。
我会趴在他的药箱上，他的肩膀上，偶尔还会在他的怀里沉眠。
时间似乎过去很久了，可他依旧是那副初见时的青年的外貌，而我也依旧是一副可爱的狐狸的样貌。不同的是，我变得更强了，我和他成为了朋友。
孤独的旅途结束了，我不再是孤单的旅者，我有了形影不离的伙伴。
9
可是啊，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似乎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我啊，并非是此世的妖怪呢。
我过去的所在，是一个叫做八原的地方，那里有许多有趣的温柔的家伙，我是误入此界的，世界的排斥让我失去了记忆，和力量，但却没有失去本性。
是啊，原来我的本性，是一个单纯的狐狸呢！
才没有自夸啦。
那么，在夏目发现我不见并呼唤我的名字寻找我之前，好好地陪一陪异世的友人吧。
10
是雪。
皑皑白雪覆盖了平坦的地面，有温柔如春风的呼唤从遥远的异世传来。我意识到，是夏目在呼唤我了。
天还未亮，他还未起。
但我要离开了。
我将我的日记本留给了他，在封皮上写下“赠友人卖药郎”，尾页写上“离别的赠礼，我要回家啦。”与此一同留下的，是伴我很久的金色逐尾狐浮雕，那是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呢。
于是，直到离开的那一天，我们也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他也从未见过我人类的模样。
11
“我回来啦！”我这么说。
在大家关心的目光下，我扑向夏目，我对他说：“夏目，我回来了。”
我将自己的经历润色后讲给了他们听，他们都感到很惊奇。
但我回到家了，是永远都不会给我孤独的感觉的家。
你呢，卖药郎，你会感到孤独吗？
【全文完】
后记
卖药郎起床后，发现一直在他身边跟着的赤狐的妖怪不见了，他想，也许是没有显形吧。
可是他看到了放在药箱上的日记本，以及日记本上金色的逐尾狐。那是那只狐狸妖怪项圈上的浮雕。
卖药郎沉默着翻开了日记本，第一个空白页上稚嫩的笔迹上写着“赠友人卖药郎”，翻开第一页，是简单的自我介绍，狐狸没有写日期，卖药郎并不知道这本日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没有对狐狸会写字这件事感到惊奇，卖药郎缓缓地阅读着日记上的内容。
日记本不厚，但恰巧每一页都有一些内容，从最开始狐狸的无聊的旅途，到后来与他同行，看到狐狸将自己走上天秤捉弄卖药郎的经历以简单朴素的字句叙述出来，卖药郎不知道自己此时究竟是何种心情。
淡紫色的唇彩勾起嘴角，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笑。
最后的几篇日记中，狐狸讲述自己并非属于此世的时候，卖药郎隐约明白了，狐狸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翻到最后一页，结尾的位置写上了“离别的赠礼，我要回家啦。”像是很兴奋的语气，但卖药郎看出了其中蕴含的不舍。
下雪了啊。
窗外是翩跹飞舞的雪花，带着冬日的凉意，拍打着窗棂。
雪花淹没了脚印，也掩盖了远方背着药箱的卖药郎所留存的痕迹。
狐狸回到了温暖的家。
卖药郎呢?
他会找到温暖的归处吗?
已经离开此世的狐狸不会知道，在旅途中前行的卖药郎也不会知道。
处在不同世界的他们，注定只会是彼此漫长一生的过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狐狸与卖药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