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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开的花 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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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南枝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小姨特特地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阿枝听着小姨说话,目光落在窗台上的那盆绿植上。她有些出神地想:
窗台上的这盆花儿,
等了这许多年,
怎么总也不开花?
小姨劝她,言辞小心,说同事家的一个好儿郎,生得芝兰玉树,品性极佳。在南城工作,过些时日春节归家,想请她喝盏清茶。
阿枝看着那盆植物细长的茎上攒起来的小小花苞,目光清浅,声线温软:“小姨,我近来不大爱喝茶了。“,小姨在电话那头沉默,阿枝低下头,犹疑着,轻声央求:”再等等吧。小姨,让我再等一年,好不好?“
再等等,且让她再等一年,这一年过去,无论花开与不开,都不再等。
她目光逐渐放空。毕竟,不管花开与不开,祖父在江南老宅梅树下埋的那几坛春酒,埋了这些许年,总要有人去喝。
江南古时风俗,谁家若诞得女公子,则酿女儿红数坛,埋于宅院内,待十数年后家中娇客出阁,将其挖出,与佳婿共饮,意在交付。祝家祖父是个读书人,专研诗词,好古。古稀之年方得阿枝一个孙辈,特循古俗,酿得春酒,愿她将来嫁与世间最好的儿郎。
阿枝记得,祖父尚在世时,曾在院中与老友吃酒叙话,谈及此生夙愿:若有生之年能看见阿枝出嫁,了无遗憾。说这话时,目光浑浊,泛着泪光。
彼时她不过是个孩子,五六岁上没了父母,与祖父相依为命,而祖父已近耄耋,又经丧子之痛,更加苍老。
小姨听见她的话,长叹口气,晓得阿枝脾性,打定来主意的事情,再劝不动的。于是转了话题,让她回去吃饭。又叮嘱几句,挂了电话。
阿枝垂目,看着握在手心里的手机,有些东西在胸腔里,闷闷的,无论如何吐不出来。
眼下正是冬天,大雪天气,满世界的晶莹。阿枝抹开窗户玻璃上的霜花,看见住她楼下的文教授正领着他的小孙女在雪堆里玩。一铲一堆,一个大概形状的雪人。两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孩儿插着腰很有成就感地在雪地里仰头大笑,笑完又面色严肃地给彼此竖了一个大拇指。两个指头遥遥相对,一大一小,一老一少,所谓天伦之乐。
阿枝掀着窗帘发楞,回过神来又忍不住笑自己痴傻。她转身穿上大衣裹好围巾,锁上了房门,步出楼道,慢慢地走进漫天的风雪里。
天色欲晚,雪又下起来了,她还要去小姨家吃饭。她记得小姨说做了一桌她爱吃的菜,谨言哥哥与嫂嫂恰好今天休假回家,从灶王胡同买回来的豌豆黄儿,也还等她回去吃。
这人世间许多事,本来是捶人心肠叫人嘴角泛苦的。可只要看见了值得在乎的事和人,那那些本来让人觉得要死要活的事情,也就没什么了不起的。
阿枝看着漫天飘着的片状雪花,悠悠地哈出一口气来。
白雾氤氲在镜片上模糊了视线,她慕然想起当年初到北国,也曾遇着这样一场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