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现又幻灭》蓝了个莓

40、心头痣

　　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庄正飞的状态好转许多，整日都在庄宅，没有出去过一步，如今可以杵着拐杖活动了。

　　一日，和冰希、黄萧一同吃完晚膳过后，他把冰希带进了自己那个无比神秘的书房。

　　书房很大，黑色布景，窗户都是极其严密遮掩，但是打开，光线又十分充足。

　　庄正飞坐在椅子上，仰着头，若有所思。

　　“你为什么放过孤觉，没有杀掉他。”

　　冰希站在一书柜旁，神色沉沉，其实这一个问题她已经等很久了，只不过没想到庄正飞埋在心里将近一个月。

　　“你和他之间的恩怨，我……”

　　“是不是听见他说的一席话被感动了，动了恻隐之心？”

　　“并没有，因为我没有杀过人，没有杀人的习惯。”

　　庄正飞双手握在拐杖上，淡然扯起嘴角一笑：
　　“你没有杀他，有你的理由，也是，他这种人我亲手杀才有意思。”
　　“杀了他，你会感觉到脏，这我能理解。”
　　他目光深沉无边，聚成一个狂暴似的黑色波浪，另冰希捉摸不透：
　　“但是孩子，人，要狠一点，不过也就是因为你如此有原则，保持自我，所以我做了个重要的决定。”

　　“什么决定？”

　　“孩子，我想收你当义女。”

　　她脚步一顿：“义女？”

　　“没错，意味着你以后就是我庄正飞的接班人。”
　　他抬眸到处看了看，然后起身立于窗台，灿然笑道：“以后，我的一切就是你的一切，你可要守住这一切啊。”

　　“庄伯伯，你就如此放心我？我和你无缘无故。”

　　他回眸，毅然决然道：
　　“尽管你来到我身边时间不长，但是为我舍生入死我都看在眼里，没有血缘关系无所谓，那些有血缘关系一口一个亲人喊的，当真有几个能做到不顾一切、为你牺牲的？”
　　“尽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当初如此恨孤觉，也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有机会报仇可是你却迟疑了，但是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能够保护我正傲集团立于不败。”

　　庄正飞很是傲然挺立：“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孤觉，他并不是你的对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找到我的接班人了。”
　　“我没看错人。”

　　冰希过去，扶庄正飞坐在，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孩子，你愿意吗？”

　　她说不上愿意，也谈不上不愿意。
　　成为庄正飞的接班人，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是做梦都难得梦到的。
　　可是，她是个活得寡淡、活得没那么急功近利的人。

　　金钱地位、名誉权利……这些她从来没有想过，更觉得在死亡面前，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久久站立，明亮的灯光下，没有思绪，但是也不想回答。

　　庄正飞索然一笑，他了解冰希，不会轻易去取别人的东西，就算是别人拱手让给她，再多的东西，不是她想要的，她都不会要。

　　相反，如果她接受了，承认了，那么这些东西，她一定守得好好的，豁出性命也再所不惜。

　　他凝眸拍手笑着，很是舒心的模样。

　　冰希被她殊地笑而回神，默默看着他。

　　“其实，你和我，也并非无缘无故，毫无关系。”

　　“这怎么说？”

　　难道她和庄正飞还攀得上关系？

　　“你是做我义女的最佳人选，要不然，你恐怕都是我的孙女了。”

　　“孙女？”

　　这让她更加迷惑不解。

　　庄正飞瞬间笑容收敛，眼里充满悲哀，好像被什么痛苦的回忆所淹没。

　　“我的儿子，叫庄文，十几年前被孤觉杀害了。”

　　“阿文，和我不一样，他是个善良有担当的男人，他的死，对我来说，打击之大。”

　　他目光沉重得像一座小山，轰然耸立在地面一般，期间无数思绪翻涌成灾，好比黑夜中的山间迷雾。

　　阿文？

　　这两个字怎么这么熟。

　　她灵机一动，突然想起，在那平廉区沧街四十八号，尔岚在那堵墙上刻的密密麻麻的字眼就是“阿文。”

　　这个阿文难道就是自己母亲挂念的那个阿文吗？

　　“我猜，你一定想到了什么。”

　　庄正飞叹了口气，喝了口热茶，嘴里一股温热的气味溢出。

　　“我目前曾经在墙壁上写过这两个字，不过有可能不是……”

　　她不确定，但是某些预感仿佛又有了答案。

　　刚才庄正飞说了，她和他有某些联系，而且还有可能她是他孙女。

　　朴隆曾告诉她，自己不是尔岚亲生的，难道庄文就是他亲生父亲？

　　她一霎那又否决了这个想法，要是她是庄文所生，庄正飞不会想收她为义女，也不会不承认她这个孙女的。

　　“我想，那两个字，就是我儿。”

　　冰希听闻，猛地抬头，思绪不再迷茫起伏。

　　“你养母尔岚，是阿文女朋友，本来马上两个人就可以结婚了，可是……”
　　他哽咽住了，没往下说。

　　“后来我派人暗中打探她的消息，知道了她下落，她不肯回庄家，说是有事要做，要为阿文复仇。”

　　“你们住在平廉区沧街四十八号对吧？”

　　冰希缓缓点头。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宁愿放弃一切荣华富贵，也要独自在外说为阿文报仇，实际上却过着低迷贫困的生活，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并没有想尽办法接近孤觉或者去杀掉他，而是突然间有了个养女，就是你。”
　　“后开，她带着你去了虚城，从那时起，我便没有了她的消息。”

　　庄正飞眼眶有些湿润道：“尔岚是个好女人，她和阿文很相爱，我也很看好他们，我儿走后，我想着尽管她没有正大光明嫁进我们庄家，但是就看她这一心一意，我愿意承认她这个儿媳妇，我儿的一切，我也可以交给她。”

　　他摇头叹息，露出一抹苦笑：“可是她什么都不要，然后离开了。”
　　“你说，她是不是傻，以前我还以为是阿文突然离世，她受到的打击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我一直觉得她的做法很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庄正飞看向她，目光坚定如炬：“可是自从我发现了你，知道了你就是尔岚那个养女，看到了你的实力，我才知道尔岚的用意，她并非疯了，而是舍弃一切，培养了你。”
　　“只有你可以杀掉孤觉，也只有你有这个本事可以继承庄家。”
　　“是我太愚钝啊……”

　　他无奈摇头，暗自叹息，自我嘲讽。

　　冰希却更加迷茫了。

　　庄正飞这样自我解释很合理，因为这是站在他的角度。

　　但是只有冰希知道，她如今的勇猛，并不是尔岚培养的，以前的自己，连自己都不能保护自己，很是懦弱无能。
　　之所以有了今天，那还要多亏白宁救了她，还把自己的晶元给了她，才有了一身的异能，异于常人。

　　那尔岚说的为庄文复仇又是什么？

　　难道养她，真的是为了给庄文复仇吗？

　　可是这一切，在她这个角度，又很不合理，处处都没有关联，云里雾里的。

　　庄正飞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孩子，正傲集团有阿文一份，也自然有尔岚一份，也理所应该，也有属于你的。”
　　“你要当我孙女也行，做我义女也行。”

　　冰希有了动摇。

　　“你看看我如今，恐怕命不久矣，你甘心眼看着庄家毁于一旦吗？这是我们的心血啊……”

　　他从一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大大的相框，掀开给来冰希看，一举一动很是小心翼翼，仿佛这就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这张合照，是我最宝贵的，上面有我的妻子阿薇、我儿阿文，还有你母亲小岚。”

　　他看着相片，脸上泛起一抹温暖的笑容。

　　当冰希看到尔岚出现在这照片里的那一刻，她才把刚才他说出的一番话完完全全在心里坐实了。
　　不再是轻飘飘的，而是骤然有了重量。

　　尔岚幽黑浓密的长发及了腰，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是明媚的月牙，唇角笑意浓浓，她右手轻轻挽住身旁那明眸皓齿的男人手臂，眼里有光，明晃晃的，情真意切的。

　　可以看得出来，尔岚和庄文是真爱，庄文一只手被她挽着，另一只手伸过去，温柔握着她挽过来的手，头则是轻轻靠向她。

　　光看年代已久的照片，都能感受到满满的幸福。

　　那种幸福给人心灵的抨击，像是穿透了无数岁月而来，幽深又明朗。

　　冰希在看到照片那一瞬间，眼眶就已经在打颤。

　　她只好转过身去，蓦地擦去一滴热泪。

　　那样的尔岚，看起来很是清秀，落落大方又富态。

　　而那当自己母亲的那个尔岚，眼里从来就没有过光亮，是个喜欢站在阴雨天里，等着下雨的女人。

　　悲悯到极致，是种无声无息的痛。

　　而最后的她，却脆弱得被朴隆那样男人凌.辱，然后草草而終。

　　这两种截然的反差，另冰希无法接受，明明长得一样，却让她有一瞬间怀疑到，那相片里的是不是自己母亲，会不会只是长得相像而已……

　　“你母亲很优秀，这是你母亲给阿文写的信，从阿文房间里收拾出来的，我都一直保留着。”

　　冰希骤然回眸，脸上没有泪痕，只是鼻尖微微泛着红。

　　她立马拿起一封信，打开定睛一看，那字迹，就是自己母亲尔岚没有错了……
　　如今所有的怀疑，哪怕一丁点的怀疑，都被打消。

　　她不得不接受，自己母亲尔岚，在成为她的母亲之前，就即将是是庄家的儿媳妇。

　　喉咙有些苦涩，干哑着好像发不出声音。
　　她拿着信，缓缓低沉而又坚定地对着庄正飞喊了一声：
　　“爷爷。”

　　庄正飞哽咽起来，眼里的泪水在她这一声中，顿时滑落，再也憋不回去，泪花涔涔。

　　“小希！小希……”

　　他抱着冰希，拍着她的肩膀，心里很是宽慰。

　　过了好久，冰希才凝笑道：
　　“爷爷，刚才你要收我做义女，辈分乱了啊，我妈知道，不打死我。”
　　她撅着嘴，很调皮，又很委屈。

　　庄正飞噗嗤笑出声，连忙哄道：
　　“哎呀，爷爷的错，爷爷老糊涂了。”

　　如果早知道听见冰希叫自己爷爷能让他如此宽心，那么他真的很后悔，没有第一时间认她这个孙女，还一直在考验她。

　　心中实属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