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茧期灵

2、02 守从未想过

　　“守！守！！守守守！！！今天是新生祭吧！！！可以看到圣大人吧！！！”平时在外人面前乖巧文静的女孩花用力地敲着守家的房门。

　　黑暗、全是黑暗，世界被不会带来雨水的乌云所笼罩。
　　守阴沉着脸看着这一切。
　　远处传来了压抑着悲恸的哭声、不久哭声就被惨叫所盖过。
　　接近的点点红光是魔兽们的双眼。
　　血液沸腾起来，转而又变得冰凉，守冲入魔兽群中，腥臭的血液溅了自己一身。
　　还不够！还不够！！不能停下来！！！
　　驱动身体的究竟是自己的意志？还是本能？
　　人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只剩下最后一个守最为熟悉的身影。
　　而那散发着白色光芒的身影也将被阴影所袭击……

　　正当疯狂的血色也将染红守的双眼时，一道耀眼的光芒自天空劈下——

　　远方的意识被吵闹声唤回，守抱着头坐起身“门没锁……仪式是晚上啊，为什么大清早就这么兴奋……”
　　“已经是上午了！你又睡呆了！而且晚上的仪式你不是也要参加吗！还不快点起来！年轻人不可以像你这样懒散！带我去玩！”花摆出小大人模样叉腰拍着自己胸口。
　　“好好好，说了多少次我年龄没看起来那么小……而且明明我和圣一样大你为什么老是这样差别对待……”
　　“那是因为守看起来非常普通！做的事也很普通！不像圣大人看起来闪闪发光！”
　　“好吧……”头痛稍微有点缓解，守穿好了外套，“下午才去那边，我们先随便逛逛吧，今天肯定挺热闹的，空和星他们去吗？”

　　空是花的哥哥，大花两岁却沉稳许多，星是空的好朋友，两人也是同年出生，经常形影不离，也常常一起帮守跑腿。
　　因为住的近的关系，而且自己闲的时间也比较多，守经常帮隔壁的夫妇照料这几个孩子，和圣见面时也经常把这几个孩子的各种各样趣事当做话题，那时圣会难得的笑得像过去一样开心。
　　同时暗暗抱着不想让人们忘记曾经普通活着的圣的念头，守会时不时对孩子们提起圣。
　　明明在守的想象里应该是作为温和可靠大哥哥的自己向孩子们介绍自己的朋友圣、总有一天大家能其乐融融。
　　结果却和预期有点不相符就是——孩子们确实不再觉得圣是个不存在于世的神一样的存在，却莫名的崇拜起圣来了，就算守特意挑起圣小时候和自己一起出糗的故事说，孩子们却一边笑着把泥巴涂到自己身上说着守真是个笨蛋，一边眼睛闪闪发亮地说，不愧是圣大人，恶作剧也这么聪明。
　　自己的地位为什么越来越低了！
　　明明我也是当事人！那些事都有我一半！这帮小鬼是怎么回事！那时守看起来气急败坏的追着当时年龄还很小的男孩组闹了很久，但是其实真的挺开心的。
　　这样也好，圣确实一直都是很努力的。

　　“嗯！他们也想去！我是来喊你起床的先锋部队！”
　　“……喊我起床不需要分先攻后攻吧！”
　　“谁叫守总是迷迷糊糊的！”
　　“都说了……唉算了就这样吧，走，去接他俩吧。”

　　推开门，果然已经不是清晨了，太阳有点刺眼。因为是新生祭的关系，就连住的比较偏僻的守家附近都比往常要热闹一点。

　　新生祭是自古延续下来的一种习俗，孩子们在五岁前都没有名字。到了五岁那年的新生祭，会在晚上的仪式上由圣进行预言、祝福然后赐名。然后大家一同进行着仪式祈祷，愿代表着新生的孩子能够如同祝福一般健康成长。
　　现今的人们只当新生祭是热闹的节日，庆祝自己孩子的成长与命名。
　　可在守的眼里看来，后半的仪式是用名字将孩子们的飘忽不定的灵魂固定在身体里塑造出最基础的形状，并不是一件轻松事。

　　但是圣和自己可能最开始就注定了会成为这样的形态吧。
　　过去的新生祭之所以定在五岁举行是因为在那之前孩子太容易夭折了。不如说能够活到新生祭的孩子们才是少之又少。所有人都能看得见世界逐渐崩塌的模样，一切已经即将走向终结，只剩下绝望。
　　于是当时的长老率领全族人进行了预言与祈祷仪式。她看见了在下一个冬至日出生的孩子拥有着能带领大家走出绝望的能力的预言。那将是神圣之子。
　　人们真切的祈愿和信念能够变成力量。那力量能够缠绕着预言进入命运之轮。

　　第二个冬至日却出生了两个孩子。白天出生的是圣，晚上出生的是守。

　　因为是预言之子所以两人在命名仪式之前便有了名字。圣是那个将带领大家走出绝望的神圣之子，而守在那一天的早产稍稍有点出乎人们的意料，可毫无疑问守也是预言之日出生的孩子，便有了希望能守护圣带领大家走出绝望，能够守护这一切的名字。

　　明明叫着守，就算努力做着交给自己的职责，但守仍然觉得自己才是被保护的那一个人。如果教导我们的长老奶奶还活着，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拿拐杖追着打吧。

　　“哟，大懒虫守起床啦！”屁股突然被猛地打了一下，守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扭头看发现是星那小子。空看到守看了过去才抓着星的衣领把星拉开，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小鬼们！小心我不带你们去玩了！”
　　“守每次都这么说结果每次都不会这么做。”空笑着接了话。

　　说是现在长大了变沉稳了，可仔细想想六七岁时的空可是比星还调皮，该说是沉稳了还是学会了更聪明的方法啊……

　　“下午我就要去仪式那边帮忙准备场地，中间这点时间不多，好好吃一顿和四处逛逛你们选一个！”
　　“什么？！只能选一个？！就说该更早叫醒他啦！”星立刻反抗。
　　“早点去圣大人那边也好！我想做花环送给圣大人！不，果然还是用攒下的零用钱去花店买更好看的花……”花对这个问题好像犹豫了挺久。
　　“肉店阿姨说她今年要摆摊卖烤肉，我们可以去逛逛，这样可以让花看看花店，然后去肉店阿姨那买烤肉边走边吃。”空显然早就计算好了。

　　“有空在该说是省心好还是可怕好呢……不过结果大家都能开心也不错。”

　　城镇中心非常热闹，人们来来往往，也有高龄的老人把椅子搬在路边晒着太阳。司空见惯的场景也因为节日而热闹非凡。
　　一个少年带着三个孩子从远处走来，成人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切孩子们却总是抱有新鲜感，三个孩子一直围着中央的少年打转，女孩子时不时跑开又回来向少年报告树上的叶子比昨天更绿了，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没这朵花。
　　其中一个男孩子甚至跑去捏了一只毛毛虫想要骗少年蹲下来想放在他鼻子上，中途暴露了少年拼命打掉毛毛虫追着那个男孩打转，不远处是另一个看着这一切偷笑的另一个男孩。少年像是明白了什么，也指着那个男孩大喊着追了过去。
　　人们看到这些也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笑了起来，感叹着这家兄弟感情真好。

　　坐在安乐椅上的老人原本也跟着笑着，突然看清了那个少年的脸，尘封的记忆复苏，老人的笑容变得像情窦初开的少女，向少年挥了挥手示意。少年一怔，仔细看了看老人，然后恍然大悟般也挥手回应。

　　守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望着这边的老人，变得有点伤感起来。
　　再过个六七十年，眼前的这几个小鬼，是不是也会变得只是微笑着朝路过的自己点头示意了呢。不再像这样抓着自己的衣摆嬉闹。

　　但是圣会一直都在。
　　这让守稍稍安心了点。

　　守从未想过没有圣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