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乍现的小短文》落千帆

4、Death 嘭！嘭

　　嘭！嘭！嘭……
　　撞击桌子的声音伴随着一种兴奋的而又不甘的语调，重复着：“好想死，好想死啊！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死？好想死……”
　　厚重的窗帘将窗外的光线防备的一丝一毫也透不进屋子。整个屋子里只有王生所在的房间里亮着一盏台灯。

　　台灯散发着橘黄的光，所照之处还伴随着温度。屋子里的小飞虫追逐着明黄的暖灯，不知疲倦的围绕着台灯飞舞，直到撞上那发热发烫的灯泡，被烫伤，被烫死。屋子里的小飞虫好似无穷尽，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只见那台灯下面已经铺上了黑压压的一片尸体残骸。
　　细看还有蚂蚁正在搬运它们的尸体，这么多，大概能够这群蚂蚁吃上几天了吧！
　　王生依旧在那里撞着自己的头，嘴里的呢喃不停，状若疯癫，神志不清。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响起。王生只是看了一眼生源，闭上了嘴，耐心的等待它安静。
　　——好刺耳啊！快停下，不要再响了！
　　手机另一端的人并不知道王生的想法，反而一副不打通电话便誓不罢休的架势。
　　……
　　一个小时后，王生恶狠狠的看着手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向手机的所在地。鞋底印上了许多黑色的斑点，是蚊虫的尸体，是蚂蚁的尸体，也是无数细菌的温床，滋养所在。

　　王生看着电话上显示的来电号码。这号码他曾经打了无数次，早就刻在了记忆里。不用想，看一眼就知道，对面是他的母亲。
　　——不愧是她！怪不得，我说怎么有人会打电话，连着打一个多小时还不放弃的？呵呵……
　　王生嗬嗬的低笑声，像是迟暮的，就要作古的老人，还是那种看着瘆人荒诞的那种。
　　王生把电话划到接通键。

　　“你死哪里去了？这么久了不接电话，你知道你浪费了我多少时间吗？”
　　“说话！喂！喂！喂！听不听得到？我怎么听不到你的声音？”
　　“喂！听得到听不到？……什么破手机，你等着，我再打过来。”
　　王生看着通话直接被中断，手机的屏幕从发光到熄屏。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后。那个熄灭的手机并没有再响起，王生明白，她今天不会再给他打电话了。王生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直接瘫软在沙发上。
　　飞虫还在追着光，王生盯着看了一会儿，瘪瘪嘴，轻声骂了一句“蠢东西，自找死路。”
　　身体陷进沙发，王生突然想要感受那种窒息感了。想到就干，王生来到洗手间。
　　狭窄的洗手间并没有王生想象中的浴缸，看来他不能感受那窒息的快感了？不，天无绝人之路，办法都是想出来的。

　　于是王生把自己的头伸进了那个灌满水的大桶，像是人型的倒插葱。
　　王生此刻并不好受，他想象中的窒息感虽然也有，但更多是来自与水接触的不适，以及倒立的血压集中上头。
　　王生在水桶里插了一会儿倒葱，随后起身。随着王生的站立，桶里的水晃晃悠悠，一扬一荡，越过水桶或者退回水桶回归。
　　王生脱下身上的衣服，顺便冲了个澡。

　　冲完澡，王生来到厨房。
　　把那胡萝卜腐烂的地方砍断，去皮。
　　然后等王生意识回笼就看见了案板上的菜刀沾着血，地上有一滩血迹。再看一眼手腕，果然如此。熟练的找到绷带，碘酒，涂上，缠上。

　　——什么时候才可以去死呢？
　　王生靠在窗边，幻想：他打开了那黑黑的窗帘，打开了窗户。徒手掰开了防盗网，纵身一跃——重重的落地。血液像是墨汁染料滴入清水，不断的向四周扩张，让那些纯净的水沾染上自己的颜色，亦如坠楼后的地面。
　　想着自己又可能的死状，王生的心情不由得好了许多。真希望那天能早点到呀！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王生清减不少，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瘦下来的话，以后别人抬自己的尸体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累了，真好啊！
　　——

　　王生病了，他依旧在重复着那几句要死要活的话。王妈妈可不惯着他，上去就是两巴掌，死命掐人中，王生被生生的痛醒了。看见来人是他妈，也就放弃了抵抗，随便吧！
　　在王母的照看下，王生病的更重了。付完救护车的费用，对着王生亮起了收款码。王生漠然的摸到手机，开机解锁付款，一气呵成。甚至还给王母凑了个整。
　　王母看见转账的金额，脸上这才带了点笑意。一边在手机的赌博网站上找起了机会，想要赚点小钱。一边看，一边不紧不慢的数落起王生来。

　　“你说你好好的一个人，不去上班赚钱就算了。让你去开个店创业，你也怕吃苦，让你回来给我帮忙，你也不肯，都说每个月都会给你发工资了。再说了，我赚的钱，以后不都是你的？”
　　“你看看你，哪里像个男人的样子，动不动就是寻死要活的。一个男人还哭哭啼啼的，也不害臊！”
　　“你看看人家朱承梦的儿子，听你朱姨说，她儿子在外面，一个月能赚上好几万勒！好像是搞得什么外贸还是淘宝。你看他都能赚那么多钱，你也去开一个网店，我给你投资！钱不就轻轻松松赚到了？”

　　“对了，你覃姨说她有个亲戚有个女孩子，等你出院了就去见见啊！把自己好好捯饬一下，成天阴阴郁郁的，谁看了会喜欢？”
　　“我也不奢求你赚什么大钱了，我只要你过得幸福快乐就行了！到时候你们结了婚，生了孩子，我给你带！你只管生，其它的都由我承包了！”
　　……

　　伴随着王母的絮絮叨叨，王生从心底传来的无力感像是潮涌，黑色的暗潮夹带着玻璃渣子，刺痛他，淹没他，直到失去思绪。
　　“住院费总共是2985，你给我转那个3544那个卡上。”
　　王生凑整转过去，回：“转好了。”
　　王母查看了一下余额，到账4000，不错。只是每天抽空过来看看，就白得1000多，这买卖划算！可惜就是上次那个赌马的把自己给套住了，亏了几万。这点钱还远远不够填洞的，不过拿这个钱做本钱，自己再小心点，别搞那么大，填上那个洞还不是轻而易举？想到这里，王母迫不及待的回去了，她要开始上班了。

　　被截肢的王生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衣袖，风一灌，袖子鼓了起来，就好像风是他的手一样。
　　再次回到屋子里，长时间开灯的小台灯的灯泡已经坏掉了。地上的尸体也变得干枯，有的甚至还紧紧的附着在地板上，誓不离开，似乎那儿就是它们给自己选的衣冠冢。
　　砰！砰！砰……
　　王生又开始了他的生活，不过这次之后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下意识的自杀或者自残啦！而且左手已经被截肢了，屋子里也就没有了腐臭的东西，那些苍蝇，不知名的虫子，失去了食物，在屋子里逗留了几天，最后还是败兴而返了。

　　王生看着游戏界面的小人儿，在他的操控下，小人儿死了一次又一次，甚至还在游戏里拿到了一个死亡次数的达成成就。
　　王生迷上了游戏，只因为他在游戏里可以肆无忌惮的死。他可以被敌方阵营杀，可以被友人卖，却不敢，也不能在现实里透漏一丝一毫。
　　复诊的日子很快就来了，王生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他像是耳朵里装满了水，隔着厚厚的防护服才能跟医生说话。

　　等到王生从医院回来，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屋子里的一切东西的位置都被动了，王生却是最后知道的人。

　　——实在是不想活了啊！到底还要等多久？好像有点撑不下去了啊！

　　……
　　“哎，你知道吗？那个穿黄色外套的就是王生他妈！”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急什么？你听我说啊！我跟你说，这王生他小时后就是被遗弃的，指不定娘胎里就带了些什么病根子呢？不然你看我们村，有哪个像他死那么早的？”
　　“哎哟，你可饶了我吧！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赶明儿我请你吃个粉。”
　　“行，我可记下了，到时候你要是敢耐张，哼哼~”

　　……
　　“什么！她儿子是自杀的？”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是不知道，听说啊，王生是有很多精神病，又得不到好好的照顾，这才并入膏肓的！”
　　“哎，唉，她过来了，我们走，换个地儿！”
　　“这天杀的，走走走，真晦气。”
　　这时候，王生的魂飘在空中，看着那几个远去的人，有些遗憾——他还没听完自己的故事呢！王生想要追着那几人瞿听故事，却发现自己的脚上被套了锁，而另一端就在王母身上。
　　——没想到死也不是真正的解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