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价交换》Shadows

7、绑架案（七）

　　陆同尘眼皮跳了跳，险些直接崩溃。他吐出一口气，抬手拿出放入仓库的木棍，手腕甩了甩，砰得敲了一下地。
　　权岳反射条件地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又想干嘛？”
　　真成了白工的小陆同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很想，给他来上一棒。
　　但是最好不。

　　白工小陆还保有基本的理智，他清楚自己现在需要干什么。
　　同时，他捋了一遍自己自开盘以来的整个过程。
　　导致还债盘难度升级的直接原因就是那串不该落在自己手中的银白钥匙，而钥匙，是权岳交给自己的。
　　导致自己触发支线任务的人，也是权岳。

　　权岳把钥匙交给自己的原因，其中之一就是自己对他的“反绑匪行为”。这明显是超出他预料的，他为此感到害怕，畏惧，所以主动上交了钥匙，和那两段故事。
　　哦，还给他看了张照片。

　　换句话说，如果他一开始乖乖的，不做一些威胁NPC的危险动作，其实一切都很简单。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还债盘再来一个大升级，陆同尘决定不碰权岳这个麻烦开关。
　　一切从简，大家都饶过对方，饶过自己。

　　“嘀，察觉欠债者陆为初始欠债者，能力与还债盘难度差距过大，现进行调整——
　　“调整完成。
　　“祝欠债者陆勇往直前，早日还债！”

　　陆同尘：“……”已经被吓习惯了。
　　这是听到之前的吐槽所以换了吗。

　　还有，调整，什么调整？
　　与还债盘难度差距过大……
　　陆同尘琢磨了一会儿，因为实在过于心累而果断放弃，准备到时候再看。

　　他最后瞟了权岳一眼，抓起消除斗篷，指间捏了张瞬移符，挥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就没了影。

　　权岳：“……？？”
　　他目瞪口呆地盯着陆同尘消失的地方，怀疑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大白天，一活人凭空消失了。
　　跟他来的时候一样梦幻。
　　权岳受到了冲击。
　　“我是在做梦吧，”他自言自语，“对，我肯定是在做梦……做了一个噩梦……
　　“我得再睡一觉，再醒一次……”

　　陆同尘并不关心权岳的心灵问题。他此刻已经披上了斗篷，扒在墙顶，神色凝重地看着底下的大厅，想起了那机械音所说的“调整”。
　　他衷心希望调整不是在这方面进行的。

　　唯一入眼的只有或鲜或暗的血色，无数扭曲碎裂的人/体杂乱地堆在一边，偶尔能看到的整只手或是半截小腿已然算是偏大。细碎的肉沫和骨渣遍地皆是，沾着血，旁边时不时滚着一个眼珠或是碎了半边脑的人头，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血/腥与怖人。
　　虽然已经碎成这样，但还是能很明显看出两种痕迹——被生生撕碎，和用带有锯角的尖锐物体切开。

　　残肢碎臂带来铁锈般的血味，几乎如同实质般侵蚀着陆同尘的鼻腔。他忍住捂鼻的冲动，抬头望向另一边。
　　另一边要干净很多，只躺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

　　他的头歪向一边，身体附近的猩红尤其丰盛而狰狞，身上参差不齐的伤口深可见骨，五官都扭曲在一起，紧闭的眼睛溅上鲜艳的红，耳旁散着碎裂的镜片，细小的碎粒浸泡在一滩小小的血潭中。
　　那人死得痛苦而绝望。

　　他身上，大部分伤口是利器切割出来的。

　　陆同尘诡异地静止了。
　　由于这是全场唯一一具还有个人形的尸体，他认为这应该就是常云。奈何那位仁兄表情过于激动，再加上沾了血，根本无法判断他的相貌如何。
　　他有点怕摸错了尸。

　　小陆同学保持着面无表情，伸手紧了紧斗篷，目光掠过尸体，再一次览过整个大厅。
　　没有。
　　没有再完整的了。

　　但是，恶灵去哪儿了？
　　依照他的设想，恶灵应该就在这个大厅内，而自己最大的困难就是打败恶灵，然后摸|尸找照片。
　　结果他找了一圈，硬是连恶灵的影子都没找到。

　　这是恶灵本来就不在，还是所谓的“调整”起了作用？

　　想归想，陆同尘并不准备再待下去。他跳下去，一路绕开鲜血淋漓的障碍物，站在那具尸体附近。

　　即将摸|尸的一瞬间，他沉痛地想：我只是一个高中生，为什么要让我面对这个。

　　他看过商城，但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没有标价，这是一件非常令人恼火的事情。
　　没有标价，他根本不敢动里面的商品。

　　所以，他没有手套，只能赤手空拳地……摸|尸。

　　带着复杂的心情，一只手轻轻掀开尸体的衣服，摸索一阵后，触到了一个硬壳的东西。
　　陆同尘把东西抽了出来。
　　是那张双人合影。

　　双人合影被包裹在塑封膜内，上面没沾一滴血，干净得令人惊奇。薄薄的透明硬壳下，两个少年挨在一起，笑容清晰明朗，金色的阳光落下，他们的眼里满是光芒。
　　是憧憬未来，盈满希望的模样。

　　陆同尘甩掉手上的血，翻过相片。在双人合影的背面角落，写着一行斜且细的花体小字：
　　首&云，永远快乐，永远向上

　　谁能想到，照片上的两个少年如今成了这样？

　　陆同尘舔了舔唇角，试了下能不能把照片放进仓库，结果收到了“注意，此并非欠债者私人物品，不可收入私人仓库”的提示。
　　他只好自己抓紧相片，又毫不犹豫地抓了张瞬移符，瞬移到那扇黑色木门前。

　　刚一落地，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能把人熏晕过去。深黑色的木门大开，朝房间的里侧溅上了血，因为颜色深，反而不引人注目。

　　门里面，是一片深沉的黑暗，只能隐约看到一点人形。
　　最显眼的是那身形瘦弱的少年。他靠在门附近，脸色苍白，连连后退，依着墙滑下来，细瘦的脚腕被瓷片划开几道血痕。
　　黑暗涌动，微微褪去了颜色。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转过身，身上缭绕着黑色的死气，背对着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季首，鼻梁上的金框眼镜冰冷，眸光漠然冷淡。

　　大片血迹溅在他身上，已经干枯的血痕上又添了新鲜的血。一丝丝暗红的血气渗入黑色的死气，艳红的血滴顺着那双修长的手往下滴。

　　陆同尘：“……”
　　哦豁，刚好赶到杀人现场。
　　这还能不能善了。

　　他眼角抽了抽，被常云那瘆人的气场排斥在外，震得进不去房间。季首垂着头，手指狠狠抠着红软的地毯，身上肉眼可见地浮现起一层浅灰。

　　“嘀，请欠债者陆与一分钟内归还双人合影，否则季首受常云恶灵影响，将提前转化为活人恶灵。”
　　陆同尘：“……？？”
　　什么，这玩意儿还有时限？
　　你怎么不早说！

　　关键是，现在那位寻仇的仁兄挡在门口，我该怎么进去？
　　跟他打声招呼说你好我是个送外卖的麻烦您让一下吗？！

　　陆同尘咬紧牙，捏着相片，飞快地划出一张瞬移符。下一秒，他夹在两个NPC之间，眼都没抬扔出合影，然后趁双方都没反应过来再次瞬移，拎起墙角那不知死活的小孩往外一跃，顺脚踢上沉重的木门，砰的一声，门关上了，他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后背浸透了冷汗。

　　在靠近常云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压力压向他，丝毫不逊色于曾经的季首，那样浓重的、不加掩饰的恶意太沉了，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人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陆同尘吐出一口气，甩开魏简，扭了扭手腕，偏头看向丝毫未受影响的黑色木门，眼神微沉。

　　权岳为什么要盗走那张双人合影？这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处吗？
　　按正常程序来讲，如果自己不把权岳锤服，他应该是要放水放自己走……然后，他自己也会跑？
　　应该是，毕竟两个老大闹翻了，他这个夹在两人中间的吃力不讨好……
　　那他带着那张合影干什么？留着当个纪念吗？

　　不对……又回到起点了……陆同尘拍了下脑袋，手在半空一划，重新开始审视支线任务。

　　……是一个人在犯罪之后，唯一可以用来忏悔的圣经……

　　所以，权岳准备用它来忏悔？
　　不，不对。这里的“一个人”应该是特指，特指季首，而不是别人。
　　那权岳拿这张合影干嘛，还翻乱了整个房间……

　　等等，翻乱了房间！

　　陆同尘眼睛一亮。他弄错了，不是“权岳为了找合影而翻乱房间”，是“权岳为了找别的什么而翻乱房间，最后带走了合影”！

　　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只是为了让权岳带走合影吗？
　　应该有别的……有别的什么呢……

　　魏简动了动手。他茫然地睁开眼，瞪着昏暗的走廊，脑子一时还没从上一秒转过来，以为自己还在跟恶灵搏斗，当即跳了起来，警惕地开始防御。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已经在木门外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小朋友又陷入了迷茫。

　　被魏简惊动了的陆同尘一愣，两眼直直看过去，双眼骤然亮起，像是在发光。
　　对啊！
　　这里不止他一个“欠债者”！

　　他现在梳理出来的内容，很有可能是对魏简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