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价交换》Shadows

1、绑架案（一）

　　下课了，班上却异常安静，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隔壁的高二教学楼吵吵嚷嚷，大有一番要掀楼层的趋势，衬得高三这边越发安宁寂静。
　　偶尔有同学想去上厕所，动作也放得非常轻，木门无声地开合，卷过的气流拂过无数浆白的试卷和练习题。

　　陆同尘坐在教室后排。与勤奋写题的一班人不同，他将脑袋轻轻磕在桌边，披着校服，乍一看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缩在校服里，像是在补觉。
　　校服下，一只手的指尖灵活地划过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一张眉目温和眼角上翘的清俊脸庞，深黑的双眸微微眯着，盯着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个程序，指尖微顿。

　　那是一个看上去非常简陋的小程序，扑克格内一片漆黑，只有中间微微亮着一点，两厢对比之下显得格外明亮清晰。程序的下面只有一个字：光。

　　看来“光”就是这个程序的名字。
　　陆同尘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简陋的小程序。虽算不上过目不忘，但过手的东西他都多少有点映像，很显然，这似乎是游戏的小东西并不是他下的。

　　现在的垃圾广告都做到这个地步了？
　　瞄了眼时间，没几分钟就要打预备铃了，陆同尘想了想，点进了那个小程序，想看看这手机“自动”下载下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进入程序，屏幕颜色快速变暗，阴沉的灰色围绕着中心那唯一闪着温和光芒的光字。光字的下面，“进入”两个字颜色血红，在灰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瘆人。

　　他顿了顿。
　　这程序是不是起名起错了。
　　陆同尘舌尖轻轻顶着上颚，眯起的眼眸略微睁开，指尖对着血淋淋的两个字，徘徊一会儿过后，按了下去。

　　霎时间，所有的颜色扭曲在一起，拉长伸缩，诡异的色差刺激着视觉，像是蒙克绘制的那张《呐喊》，画中人双手衬脸，表情惊恐扭曲。
　　最后，浅灰色的线条弯曲着吞噬其他色彩，成了一个似哭非哭的笑脸。笑脸在一瞬间收缩左移，原本厚重的色彩褪去，弹出一个小白格。

　　［请输入您的昵称］

　　陆同尘微抬眼，指尖点了几下，输入昵称。

　　输完，点了确定，小白格很快消失，露出一大片整块的空白。
　　笑脸缩小成一个小圆圈，排在左列，形成了一个对话框。

　　笑脸：您好，亲爱的使用者陆，欢迎使用“光”系统，我是您的领路人笑。请问您有什么愿望吗？
　　陆同尘沉默了一下，有点没回过神。
　　哪儿有一开头直接问人想许什么愿的。
　　他想了想，动了动手指。
　　陆：我要富可敌国。
　　陆：我要长生不老。
　　陆：我要称霸天下。
　　对方沉默了。
　　陆：哦，顺便取消高考。
　　末了，补充：谢谢。
　　笑脸：……

　　“嘀，已检测到使用者陆真实愿望，经测验，无价值相等抵消物。已开启E级抵债盘，请使用者努力通关，早日实现愿望！”

　　忽然，陆同尘听见一个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紧接着，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阵晕眩降临。

　　纷乱的幻象层叠起伏，混杂的光晕一圈一圈扩散开来。他看见模糊的影像不断扭曲，听见断断续续的话语无止无休，就像是信号不好的老旧电视，播放出的频道画面卡顿，声音尖利刺耳。

　　他努力想要伸手捂住耳朵，张开的眼睛逐渐变得酸涩，却偏偏合不上，想要动弹都成了一种奢侈。他一动不能动，只能任凭诡异的幻影忽长忽短地出现在眼前，捧腹发出刺耳的怪笑。
　　他来不及有别的想法，在这堪称折磨的过程中，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同尘醒了。
　　他没有睁开眼睛，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又缓缓放松。木棍敲地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时不时停下，然后又接着响起。脚步声与木棍的声音一致，每当木棍敲地的声音停下，他都能闻到一股汗臭凑近了自己，带来几句脏话后离去。陆同尘试着在那人离去的时间活动手腕，却感觉粗大的麻绳紧紧绑着他，他几乎动弹不得。

　　艹。
　　他被绑架了。
　　陆同尘想到自己昏迷前听到的话语，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他睫毛动了动，有点想顺着系统找到那强买强卖的无良商家，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完全忽略了自己逗别人玩的事情。

　　感觉声音又开始靠近，陆同尘一边维持面无表情，营造出一种“我还没醒”的错觉，一边在脑海里琢磨着出去后怎么办。投诉肯定是要投诉的，不过以目前这趋势来看，对方有能力把自己搞到这里来，就有能力让投诉无效。

　　至于正被绑架这件事，他倒是看得非常开。反正现在被捆着也动不了，而他也记得“E级抵债盘”这几个字。既然是“盘”，就证明这局肯定有解。所以这绳子他自己既然解不开，那就说明会有人帮他解开，至于什么时候解开、解开后又怎么办……

　　随机应变吧。
　　陆同尘现在有点气，懒得费脑子。

　　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在陆同尘身后响起，吓得他差点睁开眼睛，又硬生生憋住了：“权、权哥，不然、我们把他放、放松一点吧，这、这样，我担心、他会憋死……”

　　陆同尘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浸过盐水的粗绳将他捆得死死的，胸腔被勒的极紧，露在外面的手臂也隐隐露出极深的红痕。十七八岁的少年双眼紧闭，头颅微垂，瘦弱的身体上只套着一件单衣。薄薄的衣上还沾着带有腥味的泥土，被绳子勒出许多褶皱的布料几乎撕裂。
　　少年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随风轻轻动弹，细长的眉毛微微拧在一起，看上去分外孱弱与无助，也因此格外惹人怜爱和同情。

　　木棍敲地的声音停下了，权哥似乎是在打量陆同尘，然后忽然大喝一声：“别装了小子！你以为你权爷看不出来你醒着吗！再不睁眼，老子就用这打狗棍敲碎你的脑子！”

　　说着，权哥气势汹汹地挥起打狗棍，风声在陆同尘耳边凶猛地掠过，堪堪勾到他耳旁的碎发。陆同尘冷静地昏着，完全不去搭理权哥的虚张声势，色厉内荏。

　　“哼，”权哥停了下来，甩了甩手，小声嘟囔着，“看来这是真没醒。身体也太差了，估计没几下就不行了。”
　　装昏的陆同尘：“……”
　　什么玩意儿？

　　很快，他感受到有人在解他身上的绳子。绳子落地，露出触目惊心的捆绑痕迹，几乎让人不忍直视。一双瘦弱的手轻轻抱起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平地上，为他理了理皱起的衣角。

　　“啧，”权哥似乎有些不耐烦，骂骂咧咧地把木棍打在地上，“喂，你，赶紧看好他，你权爷我去放个水，马上回来。”

　　少年唯唯诺诺的回答道：“好、好的……”
　　随着木棍被扔在地上的声音，权哥的脚步声趋向远处。陆同尘能够感觉到一个微弱的呼吸声靠近了自己，似乎是在查看什么。

　　陆同尘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卡住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贯在地上，动作轻而有力，将其整个压在地上，只扬起轻微的灰尘，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嘘，”他看着面前惊恐的少年，压低了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安静一点哦，不然……我可没法保证，你会没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