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隐匿往事》城边柳

5、破茧 大四，

　　大四，姜星芫拿到了本校的保研名额。她把读研的打算告诉母亲时，父亲首先站出来反对，在电话的另一头气冲冲说：“你个姑娘家，读那么多书做什么！以后谁愿意娶你？”

　　“我想读，我已经决定了，也不会问你要钱的。”姜星芫冷冷地回答，她早已猜到了父亲的态度，他永远都是这样无可救药，不可理喻。

　　“你！你翅膀硬了是吧，你爸我养你这么大，你……”姜星芫首先挂断了电话，父亲的心思她明明白白，他是个活在钱眼里的人，读了研就不能早点为家里赚钱。

　　她叹了一口气，她父亲养她，好像就是为了能给家里赚钱的那一天。

　　母亲夜里十二点打来电话，安慰她说：“芫芫，妈妈支持你读研，妈妈懂，你安心读，别理你爸，他一时想不开，妈妈好好劝劝他。”

　　姜星芫心里一时不是滋味，只说：“谢谢……谢谢妈。”

　　“你要是钱不够用，就管妈妈要，别苦了自己。”母亲忧心说。上大学以来，母亲问得最多的就是她还有没有钱花，可她平日里就给人打打零工，超市上货员、服装厂临时工甚至保洁员她都做过，因为腰不好，不能长久地干，总干活干一阵子，休息一阵子，自己也没有多少钱。

　　“妈，别担心我，我钱够用。”姜星芫柔声说。

　　两天后的下午，她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我在你们校门口，赶紧出来，我们父女好好聊聊。”

　　姜星芫心里一惊，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慌慌忙忙走出宿舍。

　　陆晓雯叫住她：“芫芫，一会要上课呢，你去哪？”姜星芫只回了句：“帮我请个假。”

　　近三十度的天气，姜星芫却浑身发冷，低着头往校门口走。原本要走十几分钟的路程，如今却显得分外短。

　　他到底想干什么？那个疯子，来学校找她要干什么！

　　姜星芫既愤怒又惶恐，她隐约知道她父亲是为了什么来的，她不能躲，谁知道下一次他又会做什么。

　　校门口，姜星芫一眼就看到了父亲，父亲也一眼看到她。

　　“大学里过得还行？见一次变一个样。”父亲叼着烟，身上有很重的烟味。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姜星芫单刀直入地问。
　　“你真的要读研？”父亲把烟掐了。
　　“是。”姜星芫一直没有直视父亲，自顾看向一边。
　　“读研有什么好？我就不明白，我们家好不容易出个大学生，这就够了。你找个好工作，给家里分担点不行吗？”父亲带着怒气说。
　　“你不理解。”姜星芫依旧没有看着他。
　　“你和你妈一样倔，我欠你们什么！没一个让我顺心！”
　　过往的人被剑拔弩张的气氛吸引，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姜星芫却仿佛他们不存在，和父亲呆在一块的不体面，她又不是只经历过一次。
　　姜星芫激动地说：“你永远认为别人欠你的！是我和我妈害了你！你眼里就只有钱，你别认我好了！”。
　　啪！
　　父亲一个巴掌打到她脸上，他气得抖，“读！你读！”随后把烟头扔了，转头走掉。

　　姜星芫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低头盯着地板，等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才缓过神来。

　　她走回学校，步子迈得很大，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没有方向地走，不知不觉脚步发虚，走到田径场，卯足力气，跑了一圈，两圈，三圈，四圈……跑到满头大汗，几乎虚脱。大口大口喘着气，泪水和汗水一起流。

　　太阳已快落山，姜星芫坐在足球场上，双目无神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陆晓雯打来电话：“芫芫，你怎么还没回来？”
　　“我……我在田径场”，一开口，姜星芫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了。陆晓雯发觉了不对劲，说：“怎么了啊芫芫？你哭了？等我，我去找你！”

　　没几分钟，陆晓雯就气喘吁吁出现在了姜星芫面前。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满脸泪痕，蹲下来问：“发生什么了芫芫？”

　　姜星芫一把抱住陆晓雯，一边抽噎一边将委屈一股脑说了出来……

　　直到那天，陆晓雯才知道，这个柔柔弱弱的姜星芫，背负了如此沉重的情绪。她平日里很少提及自己的家庭，原来家对她来说，并不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字。可她从来不对别人表露出那些负面情绪，温和安静，耐心宽容，对谁都能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没有人会把她和那些不好的经历联想到一起，陆晓雯觉得她是她见过的性格最好的人，最平和的人，但又恰恰是这种人，掩埋着最疼痛的过往。

　　两人在田径场坐着，相互倚靠着，聊了很久，发了很久的呆，半夜才回了宿舍。

　　那天以后，姜星芫依旧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前路她非闯不可。

　　毕业即将来临，陆晓雯就要回到C市，临别前夜，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说了一个晚上的悄悄话，都很舍不得对方。

　　她们约定，三年后姜星芫硕士毕业，要去C市找她。姜星芫心想，那座陌生的C市，除了梦想，又承载了她最珍贵的友谊，真想时间过得快些。

　　姜星芫依旧像从前一样，努力着。她一天一天数着，总嫌时间过得太慢。

　　近一千个日夜多难熬，她都捱过去了，她就要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