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隐匿往事》城边柳

2、梦碎 姜

　　姜星芫和陆晓雯是大学同学，两人四年都是上下铺，一个静一个动，刚好互补，两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N大是所在省最好的大学，她们两不同的是，陆晓雯是高考超常发挥才上了N大，姜星芫则是不得已而放弃外省更好的大学。

　　姜星芫高中时，就已经把C 大定为自己的目标。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像别人一样，像千千万万个普通的高考生一样，只要付出足够努力，就能去自己想去地方。

　　但是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当她满心欢喜地告诉父母，自己可以考上理想的那所大学的时候，父亲冷着脸不允许她到外省念书 ，母亲则是一脸愁容，安慰她其实在哪里读都是一样的。她才知道，现实永远是那么现实。

　　“芫芫，妈妈跟你说啊。虽然妈妈不懂那些什么大学、什么专业的，但是妈妈认为，在省内读虽然学校没有那么好，但是市里和县里离得近，往来多方便，你个姑娘家，跑这么远做什么呢。”

　　姜星芫没有说话，她想倔强一回，就那么一回。她想逃离这里，想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看得到希望了，她不想松手，为什么没有人懂她。

　　“人生的路还很长呢，我们别追求那些太高的，安安稳稳地过生活就好了，到了外面，你会发现另有一番辛苦。孩子，你要好好考虑啊。”

　　姜星芫已经听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快要挂不住，忍着鼻尖的泛起的酸意，“嗯”了一声，便走回了房间里。

　　关上房门的一刻，泪水便已决堤，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让眼泪放肆地流。她已经习惯了自己是安安静静的，连哭都是一声不响，哭完了也就完了。

　　眼泪不是她的抗争，是她的妥协。好像哭过了，就能若无其事、麻木地接受她不想要的安排。

　　晚上，父母的争吵声又隐隐约约地传来，她用被子捂住头，捂到大汗淋漓，也不想让声音钻进来。可争吵就是不停，眼泪也不听话地一直流。

　　一直到她哭得没有力气，才鬼使神差地走出房门。

　　父母的争吵声很刺耳，“你知道她去省外读书要花多少钱吗？往来一张机票就好几百快一千，她想不通，怎么你也想不通，想吸干我的血吗？”父亲冲母亲大声地吼，“你一个家庭主妇，做那点零工能挣得了几个钱，房子贷款还清了吗？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奶奶的，你们就是想克死我！”

　　母亲压低声音：“你小声点行不行，孩子在睡觉。你不供她我供她，反正我不能看她那个样子。”

　　父亲却更大声地朝母亲骂道：“你脑子让驴踢了？你赚的那点钱，供她去那么远地方读书？真是笑死人，你就算卖血卖肾，能供她多久！我不会同意她去的。让她死了这份心，好好找个便宜点的大学读完，出来早点挣钱给她老子分担点压力，其他的别想了。别学她那个不要脸的姑，跑了这么远读完大学，就扔了父母，全压在我这弟弟身上，半毛钱不寄回家！”

　　“行了！小点声，都说了让你小点声，孩子考个大学多不容易，你就不能顺着她一次......”

　　争吵还在继续，姜星芫只感觉浑身无力，不想再听。她以前一心想好好读书，因为妈妈说了，读书有文化了，才能找到好工作，不用像她这么辛苦。老师说了，读书才能改变命运。所以她听话了，她认认真真地听讲，做班里最听话的学生，做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做孩子辈中最让人省心的那一个。

　　可是这样还是不够，她好像并没有多少选择的权力和倔强的资本。

　　那天晚上，她梦到了小学课上，老师教他们水墨画，老师给她打了最高分。她把那副画拿回家给妈妈看时，远房的舅妈也在，对妈妈说：“画的这么好，姐你给芫芫报个兴趣班，专业地学一下吧，孩子是块好材料。”

　　后来某一天，妈妈看到她在房间里自己捣鼓着，好像想起了舅妈的话，问她：“芫芫，想去兴趣班学画画吗？”她摇摇头，说：“我不想，我喜欢在家随便画画，不喜欢被老师管着。”妈妈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

　　可她不是不想，她格外想，每一次自己在家画画的时候都想。同学们说兴趣班要交很多钱，她知道家里缺钱，她不敢说她想。

　　第二天早上，姜星芫醒来时，才五点钟。枕头还有些潮湿，为什么睡着了是噩梦，醒来了还是噩梦呢......

　　填报截止的最后一天，姜星芫终归填了本省的N大，也算是遂了父母的意愿。她彻彻底底没有了力气，倒头从早上睡到了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