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隐匿往事》城边柳

10、停步 九年前

　　九年前的她活在淤泥里，卑微渺小得就像尘埃，怎么敢靠近祁曜那样的人。尽管他在那个小小的县城只待了一年，姜星芫的九年里，还是有意无意地朝他追赶，就像溺水的人，下意识地紧紧地抓住能够依附生存的东西。

　　姜星芫是一个胆小鬼，九年了，她做得最大胆的事情，就是把学校贴吧里篮球队的合影存下来，因为那张照片里，有她喜欢的少年。但她同时也是一个倔强的胆小鬼，倔强地用九年再去追求一个偶遇，就像十六岁的青春里那场盛大的初见。姜星芫自己也分不清拼命地来到C市，有多少成分是为了祁曜。可她并不渴望一个结果，只是想贴近与他有关的城市，只是想靠近……

　　她最喜欢的电影里有一句话：“当我对所有事情都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一切。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祁曜对她的意义大抵如此。

　　她把那本日记本塞到窗前的抽屉里，又呆坐在地上。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呢？还会有下次吗？这次的再见太过戏剧，难道老天爷是让她想什么来什么吗？又或许是命运给她的最后一次偶遇的机会，C市不是那个小小的县高，想要再见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正如那年得知他转学走后的那一个夜晚。姜星芫后悔了，为什么再次相遇时她还是不敢对上他的眼睛，甚至落荒而逃。她懊悔自己连一个联系方式都不敢要，可要了又怎么样呢？他们大概也不会有任何故事。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讨厌他们之间不够圆满的缘分，冒昧地直接去问他的联系方式，其实也无异于第一次见面就表露心意，大家都不是小孩子，都心知肚明。这样的唐突会有多大概率能得到好结果呢？姜星芫设想过，大概就是被拒绝后再无瓜葛。她甚至羡慕能够跟喜欢的人做朋友的，至少比她远远地看着好一些，可她去哪找这样的机会呢？

　　她喜欢的不得了，但又只敢停留在远处看着，情不自禁一步步走向他，却又始终不敢伸手去触碰。姜星芫就是这样矛盾的人，她讨厌这样窝囊的自己。

　　姜星芫很少觉得黑夜漫长，她喜欢夜晚，因为在夜晚，可以什么都不管，不必理会外界的喧嚣，不必控制沮丧和低落，不必假装快乐。黑夜也是最安全的，不用担心有人察觉那些不愉快的情绪，可以肆意流泪，不会有人知道。

　　但自从祁曜出现，她开始期待在第二天校园里的某处见到他的身影。她巴不得一觉睡到天亮，说不定一大清早，就会在学校食堂看到他吃着早餐。从开始的第一次、第二次偶遇，到后来姜星芫刻意的观察和“蹲点”，一切都在慢慢发生改变。
　　祁曜每天早上会很早地到食堂吃早餐，喜欢坐在靠墙的位置。每天中午放学铃声响起会是前几个冲出教室的人，飞快地吃完饭再回到教室自习大概半个小时。傍晚先回宿舍做内务或者打场篮球才会到饭堂吃晚饭，晚自习结束还会多留二十分钟，经常会吃宵夜。那所县高是寄宿制，一周只放星期天一天，当天傍晚七点前要求回校。他会在五点左右就到学校，打两个小时篮球。
　　这是姜星芫偷偷摸摸观察了快两个月才摸清的规律，学校文理科生管理上略有不同，如果不是姜星芫有意为之，基本不会遇见。可每一次有预谋的遇见，要么是擦肩而过，要么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
　　可就是见到他的这几秒钟，总会占据那天日记里的一大段篇幅。
　　“今天午饭排队的时候看到他了，我到食堂他就已经在座位上吃起来了，跑的真快，大概这就是腿长的优势吧。吃饭的样子也很认真。大概是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人吧。食堂的饭真难吃，可他吃得好香。”
　　“今天轮到我们去扫清洁区，看到他在篮球场上打篮球。距离挺远的，比分看不太清楚，他好像还是球队里打得最好的，跳起来扣篮板的动作真帅。好多女生站在他那个场周围，也是，像他这样的一定有不少追求者吧。”
　　“今晚去小卖部的时候看到他在和朋友买饮料，笑呵呵地不知道在谈论什么。有一说一，他笑起来真好看，多了些亲和力，原来他是内双呢，之前一直以为是单眼皮呢。他眉毛还蛮浓的，很衬眼睛，被他这样看着的话，一定很幸福吧。突然发现他站姿好好，腰板总是挺直的，虽然瘦，但是很有精神。”
　　……
　　……

　　姜星芫的日记里，记了太多这样的片段。

　　别的小女生暗恋哪个男生，总会偷偷地羞涩地分享。姜星芫对祁曜的喜欢，却从只字不提，从未宣之于口，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说不想靠近是假的，但祁曜太过耀眼，拥有太多选择，而姜星芫的喜欢在他面前也许无足轻重。除非全世界都空荡荡的，只剩下她和祁曜，她才敢上前搭上一句话，才敢说一句轻飘飘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