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差》李城锦

18、第 18 章

　　两个拔高的男人就这么被一个一米二的小孩一左一右牵着走，一路上引起不少回头率。

　　三人走得不紧不慢，随着几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辆说不出型号的红色无牌摩托车从面前直直开了过来，飞扬跋扈的横摆在他们面前。

　　不一会，三人所处的位置前后左右分别开来数辆与红色无牌摩托车长得差不多的摩托，驾驶摩托车的人都有一个特性，通通染着跟屁股底下车色儿一样花红柳绿的头发。

　　贺南围着四周扫了一圈，开来的摩托大约有七辆，其中有两辆都超载载了三个人，合计约莫十五号人。

　　他皱了皱眉看向顾朝，顾朝此时也轻微皱着眉。

　　等七辆车都熄了火，一个染着黄毛身穿红色紧身皮衣的男人从为首那辆红色摩托车上跳下来，冲一旁刚从别人车上跳下的两个小孩招了招手：“来，仔细看看，是他们吗？”

　　两个小孩中个矮的那个认真的朝他们看了看，眼神扫到贺南的时候怒不可遏，连忙伸手一指贺南：“就是他！彪哥，就是他打的我！他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得出，绝对不会错！”

　　贺南挑了挑眉，他就说看这俩小孩怎么有点眼熟，这不就是上次帮弟弟出头的高个混混和带头欺负顾源被他抽了一巴掌的矮个吗。

　　仔细一想，贺南顺着红皮衣的衣服往下看去，看到零下几度的天还露出一截黢黑脚脖瞬间明白了，这帮人不就是那天在初中门口开着鬼火接妹妹放学的人吗。

　　虽说原班人马到了个遍，但素未谋面的却是多了一倍不止，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哥们儿，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红皮衣双手插着紧身裤的口袋朝贺南走了几步，“听说你把我表弟给打了，不给个说法过不去吧？”

　　“比如？”贺南松开顾源的手揣进兜里，看了顾朝一眼，感觉顾朝领会到他的意思后向前走了几步，“说来听听。”

　　顾朝领会到贺南的意思后蹲下摸了摸顾源的头：“你先回家，用跑的。到家给我打个电话，我和贺南哥哥办完事就回去。”

　　顾源没说话，抬头看向贺南，贺南冲他笑了笑才点点头嗯了一声。

　　贺南看着挡在顾源面前丝毫没有要让路的几个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红皮衣：“大人的事情就别殃及小孩了吧，你说呢？”

　　红皮衣挑了挑眉，撇着嘴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朝顾源面前的几个人抬了抬手：“放他走。”

　　说完就向旁边一直狠瞪贺南和顾朝的两个小孩使了个眼神，两个小孩立马追了出去。

　　“顾源跑步厉害，别担心。”顾朝看出了贺南的担心，替他解了后顾之忧。

　　贺南点点头，松了口气。

　　“我这个表弟从小就调皮，也是我这个当表哥的不好，没管好他，”红皮衣接过一旁小弟递给他的烟抽了一口，“但是他再怎么调皮，除了我们家的人没有一个人打过他，更别说这让人心寒的一个耳光了，你说呢？”

　　“我说？”贺南没想到红皮衣还有几分文化，险些被他不置可否的语言水准笑出了声，憋了好半天才憋了回去，“我说我现在就要走呢？”

　　“走？当然可以啊，又没人说不让你走，”红皮衣吐了口烟，笑出了声，一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但是走之前是不是应该留点什么东西再离开啊？”

　　贺南隐勾的嘴角淡了下去：“那么请问，你觉得我们应该留点什么东西呢？”

　　红皮衣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一笑，周围同他一起露出脚脖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兄弟不像不是明白人啊，哥几个要的当然是……”红皮衣话说一半，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顾朝一脚踢了出去，重心不稳连退数步，最终连人带车倒了地。

　　“跟他废话什么，明天还要上学。”顾朝依旧插着兜，回头看向贺南。

　　贺南张了张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能动手绝不动口。

　　红皮衣被顾朝踹得连喘几大口粗气，加上后背又被自己的车磕得不轻，顿时火冒三丈，看向周围小弟一指顾朝和贺南：“老子都被人打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全他妈给我上！弄死他们！”

　　红皮衣一声令下，周围一圈顶着花红柳绿脑袋的人纷纷朝两人冲了过来，有好几个手上都拿了家伙。

　　虽然贺南和顾朝的战斗能力很强，但再强也抵不过赤手空拳对抗十来号人舞棒弄棍的齐齐进攻。

　　“顾朝！”贺南左手挥拳一个右脚横扫两个，借着空隙朝顾朝那边看了一眼，“妈的，把这几个办了，往前跑！”

　　“好！”顾朝一记重拳扫晕一个，慢慢朝贺南的方向顺了过去。

　　就在两人马上冲出重围脱身的时候，贺南清楚的看到红皮衣一脸首尾不顾的拿着钢棍，毫无章法的对准顾朝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来。

　　“顾朝，小心！”红皮衣的身手太快，贺南根本来不及考虑，想也没想一把推开顾朝只身抬手挡了上去。

　　顷刻之间，一股剧烈的疼痛感漫步贺南的全身，他猛地吸了口冷气，抬手就给红皮衣送了十足十的一拳：“操你大爷的！”

　　拳挥的瞬间，红皮衣的牙顺着口腔的血液一齐飞了出来，整个人连带着身后的几名小弟重重倒地。

　　顾朝愣神盯着贺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贺南拉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了出去。

　　贺南拉着顾朝不知道跑了多久，气喘吁吁直到后面的人没了踪影才停了脚步，停下后才发现两人已经跑到一个过道拥挤的居民楼里。

　　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太过狭窄，导致贺南和顾朝相互喘气的声音显得格外大声。

　　顾朝看了眼贺南拉着他忘了松的手沉默了一会，神情有些复杂：“……你的手严重吗？”

　　贺南闻声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顾朝的手，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的松了手：“不严重。”

　　“把衣袖卷上去我看看。”顾朝皱了皱眉。

　　“真不严重，我的伤我自己……哎！疼疼疼！我靠，你轻点儿！”贺南大话还没说完，顾朝丝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上前就把他的袖子卷了上去。

　　由于小臂已经肿胀不堪，顾朝卷他衣袖的时候即使再小心也免不了触碰到他的伤，伤口衤果露越多顾朝的脸色越难看，只见他的整个小臂肿得青紫交加，淤血四周分布，惨不忍睹。

　　贺南看着顾朝发黑的脸有口难言，用另一只手点了点顾朝抓住他的手背：“那什么，至少没骨折嘛，别这个表情啦。”

　　顾朝盯着他的伤没说话，抬脚拉着他另一只手就往前走。

　　“等等，去哪？……不是，顾朝……停下！”贺南一把甩开顾朝的手，皱着眉一脸不解，“干什么你？疯了？”

　　“医院。”顾朝看着他，嗓子有些哑了。

　　贺南眨眨眼，语塞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那也不能这么冲动现在就去啊，万一又碰到那帮傻逼了怎么办？”

　　顾朝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微微启唇：“贺南，没必要帮我挡那一下的。”

　　贺南准备放下衣袖的手猛地停住，原本平展的眉又皱了起来：“凭什么？”

　　顾朝不语。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棍要是我不帮你挡你可能现在就升天了？”没等顾朝回答，贺南又继续说，“你现在最应该跟我说的是谢谢，而不是没必要。不管怎么说，一条胳膊换半条命我觉得值，所以你不用觉得自责，我心甘情愿的。”

　　顾朝彻底沉默了，看着贺南的双眼渐渐恍惚起来，一股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某处萌发了。

　　顾朝没说话贺南也不好意思再开口，站在原地一想到刚刚的一番话顿时尴尬不已，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什么赴汤蹈火的爱情片念台词呢。

　　两人就这么在原地沉默了将近二十分钟后还是贺南先打破了尴尬，走出居民楼后就一齐到公路边打车去医院了。

　　在顾朝强烈不容拒绝的要求下，贺南同学乖乖的去拍了片子，确认没伤到骨头后顾朝才没有继续像老妈子一样督促他。

　　走出医院贺南就拿着片子在顾朝面前晃了晃：“顾朝同学，这回你总放心了吧，都说了没什么大事儿还不信我。”

　　顾朝看着他缠满绷带的手臂皱了皱眉，一手拿过贺南的片子：“医生说你要静养，别老动来动去的。”

　　“是是是，知道啦，你都念一路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都不觉得烦的么？”贺南一手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身子。

　　“烦也听着，”顾朝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后车门看向贺南，“上车。”

　　贺南在原地愣了三秒，想起已经答应顾源的事后才钻进了出租车。

　　顾朝住的地方比较偏，是一个贺南听都没听过的小区，环境一般，交通吵得不行。

　　走进电梯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工业油漆味儿迎面扑入鼻息，更让人受不了的是整个电梯被贴满了灰巴巴的小广告，什么痔疮□□人流的应有尽有。

　　贺南皱了皱眉，忍住了想捂住口鼻的想法。

　　顾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抬手按了12层。

　　“医生说你得吃清淡的，皮蛋瘦肉粥行吗？”走出电梯顾朝问贺南。

　　“我可以拒绝么？”贺南一脸不情愿。

　　“不可以。”顾朝斩钉截铁的说。

　　“那你问我干嘛？”贺南撇了撇嘴，摸出手机，“你吃什么，我帮你一块点了。”

　　“点什么？”顾朝问。

　　“外卖啊，不然还能是什么？”贺南把手机上的美团页面朝他递了递，“你问我难道不是准备点外卖？”

　　顾朝一脸看傻子的样子看着他。

　　“不是吧，难不成你会做饭？”贺南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真的假的？”

　　“一会你就知道真的假的了。”顾朝从兜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个小黑团立马从屋里挤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顾朝的大腿。

　　顾朝摸了摸顾源的头，走了进去。

　　顾源抱完顾朝后立马又去抱贺南的大腿，脸上尽是开心。

　　“你弟弟这什么奇怪的癖好啊，居然喜欢抱人大腿？”贺南笑着蹲下捏了捏顾源的脸，问顾朝。

　　“他只对很喜欢的人这样。”顾朝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出来，摆在了贺南面前。

　　贺南愣了愣，惊讶的看着笑得小脸通红的顾源，伸手摸了摸顾源的头：“那就谢谢你啦。”

　　顾源嘻嘻笑了两声，跑进了屋。

　　顾朝住的小区虽然不怎么样，住的房子却干净整洁，与先前的电梯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顾朝家里的家具很少，几乎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贺南走进去礼貌的坐到了沙发上，面前呈现给他的竟然是一台老旧的厚电视机，还是他小时候才见过的款。

　　他抑制住内心的惊讶，扭头围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顾朝家里很多装饰品都是很老旧的了，以此可以看出这个房子应该是他租的。

　　贺南没坐一会，顾源就拿着一盒水彩笔和纸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怎么了小团子？”贺南冲顾源笑了笑，由于顾源今天穿的实在太大堆，圆圆的一坨远远看上去就像个团子，所以贺南给他取了这个可爱的称呼。

　　顾源笑着没说话，从水彩笔里抽了支紫色的笔递给贺南。

　　“让我画啊？”贺南接过笔问。

　　顾源点了点头，满脸期待。

　　贺南拿着笔转了一圈，看着一脸单纯无邪的顾源尴尬的笑了笑。

　　怎样才能让一个毫无画画经验的人，在不伤害孩子幼小童心的情况下做到全身而退？在线等，挺急的。

　　距离贺南上一次画画应该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手抄报比赛了，当时他随手以小雏菊为主题画的四季手抄报得了全校一等奖，学校还因此把他的手抄报挂到了校门口的展示墙上，以供每一位上学的师生看。

　　贺南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不忍心辜负顾源的一片好心，拿起纸画了起来。

　　脑想手动，不一会一个穿着顾源同款衣服的Q版人映在了纸上，栩栩如生。

　　贺南看着自己的画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在这方面多少有点天赋。

　　顾源看完贺南的画觉得眼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瞬间咯咯的笑出了声，纸上画的不就是他吗。

　　“怎么样小团子，哥哥画的像不像你？”贺南也笑了。

　　顾源点了点头，嘴咧得更开了。

　　“你们笑什么呢？洗手吃饭了。”顾朝边解围裙说。

　　原本笑得正开心的贺南闻声一扭头猛地止了笑，不为什么，只因眼前的顾朝太过耀眼，与学校时近乎判若两人。

　　黑色的贴身高龄毛衣包裹着他若隐若现结实有力的肌肉，一副银色的细框眼镜凌厉的架在他好看的鼻梁骨上，随着手臂被包裹着的肌肉线条，黑色的围裙被他缓缓解下，这让同样身为男人的贺南都震惊了一番。

　　顾源见贺南久久没动作，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他去吃饭了。

　　“啊……好。”贺南这才反应过来，搓了搓脸跟着顾源走进厨房洗手。

　　由于单手的原因，贺南只得马虎冲洗就坐上了餐桌。

　　刚坐下的瞬间顾朝就把热乎的皮蛋瘦肉粥端到了他面前，他移开目光看了看桌上的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加一碗山药排骨汤，清淡至极。

　　“你们不喝粥？”贺南看到顾朝和顾源碗里的大米饭有些疑惑。

　　“那是做给你吃的，顾源不爱吃。”顾朝说。

　　“哦。”贺南点点头，拿着勺子皱着眉往嘴里送了一口。

　　外卖的皮蛋瘦肉粥他没少吃，每次受伤遵医嘱没得选的时候他都会点来吃，但纵使吃了千百家，也丝毫没有一家的皮蛋瘦肉粥能让他对此菜品平平无奇的想法改观。

　　直到吃了顾朝做的。

　　贺南双眼瞬间放大，他发誓这是他活了将近十八年吃到过最好吃的皮蛋瘦肉粥，如此饭肉分离，皮蛋碱度适中，入口即化的感觉让贺南激动的险些呛到自己。

　　他又抱着侥幸的心理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果不其然，同样的西红柿和鸡蛋一到顾朝手里立马变了味。原本没什么胃口的贺南同学顿时食欲大开，不一会就把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

　　“那什么，”贺南喝完最后一口粥后把碗从脸上放了下来，“还有么？”

　　顾朝饭还没吃几口，一脸懵的看着面前碗已经见了底的贺南：“……还有。”

　　说完起身又给贺南盛了一碗。

　　顾朝给贺南盛粥的碗并不小，是个偏大的中碗，贺南两碗下去后硬是再喝了碗汤才下桌。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后贺南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

　　起身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刚准备进厨房跟顾朝打个招呼，就见他耳贴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擦着手从里走了出来。

　　“好，先不说了，挂了，”顾朝把手机拿了下来，看着贺南，“想睡觉了？”

　　贺南愣了愣：“我回家。”

　　顾朝张了张嘴，有些难为情：“忘了跟你说，我们这九点钟就打不到车了。”

　　“什么？”贺南眼睛瞪大了一圈，他可从来没在别人家留过宿。

　　顾朝也没想到贺南反应这么大，又想起贺南是有洁癖的，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你要实在介意的话我让程逸来你接回去，他有车。”

　　贺南思考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顾朝拨打程逸的电话没多久就接通了，由于开的免提，所以贺南也能清楚的听到。

　　“喂，朝哥，有事儿？”程逸说话的声音有些喘，像是在做什么运动。

　　“贺南在我家，这个点打不到车，”顾朝看着手机皱了皱眉，“你有空的话来接他一下。”

　　“现在？”程逸顿了顿，“我这有点走不开。”

　　没等顾朝再说话，一声清楚的喘息声猛地从电话那头传来。

　　“妈的，闭嘴。”程逸似乎把手机拿得远了些，声音小了不少，但不一会又凑近了，“……不好意思啊朝哥，我这真有点事走不开，要不我找人去接贺南？”

　　“不用了，你忙吧。”顾朝迅速摁下挂断键。

　　贺南张了张嘴，惊愕失色。

　　“我……我确实是没听错吧？”贺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没有。”

　　“哈哈，”贺南扯着嘴角尴尬的笑了两声，“……是挺开放啊。”

　　“他一直这样，”顾朝看着贺南，手指在手机上点了两下，“事到如今，只能委屈你在我这挤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