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506、第四章 殒星 (3)

　　关于馆长神奇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创举，最大的困难处有三点：如何抓住取代三名资深洛歌斯院生的时机，并将被取代的对象安全藏匿，以及最后一点──栩栩如生的演技。

　　对手是能够洞悉人心，监视灵魂的魔法师，任何忽然发生的可疑迹象都将使学园企图反制怀特温的计划功亏一篑，即使取代成功，只是将原来的学生藏在某个地方，还是可能被怀特温轻而易举的发现，并且识破城堡里的伪装者。

　　只有容貌的伪装也不够，必须连记忆性格和魔力性质都模拟到与本人一模一样，即使巫术可以做到彻底变形，但控制技术却是最容易被看破手脚的地方，一旦表现稍有违和感，立刻会招来祸患。

　　怀特温并不是那种会忽略细节的魔法师，相反地，无聊游戏或阴谋预备都好，他还故意在白梦堡里以不死族的身分被拘禁十年，假设他不认识或不屑理解城堡里的学生则是愚蠢的投机想法。

　　因此，前来支持馆长中需要能够瞬间藏匿原院生灵魂□□的魔族，本身对戏剧有特殊热情，同时熟悉学园情况且是巫术专家的魔女院长，还有能够制造大量破坏力以应付多数敌人攻击的战斗高手。

　　馆长们必须像怀特温般同样不着痕迹地侵入前线，任何靠魔法的瞬间移动、潜入探测和攻击都可能会被怀特温或其他怀抱恶意与学园对立的术士察觉甚至拦截告密，即使打斗上不会落于下风，却会输了时机。

　　「学院长……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难道那三个学长一开始就是你们伪装吗？」白羽忍不住问出口，既然自己还能活下来，馆长也开始行动，他不禁开始期盼所有人都能得救，心情也略感振奋。

　　「少蠢了，傀儡或心灵控制瞒不过怀特温，只有『本人』才能赌一睹，被贝利封楔支配意识的感觉真恶心。」龙风抓了抓胸口，对白羽张嘴吐舌作出呕吐的样子。

　　「哎呀！」栖坐在木质巨蟒体表某根枯树干的魔女娇俏地笑应一声。

　　「是你们第二次撤退，手忙脚乱的时候喔！怀特温烧干水脉时稍微分心了，不然还真找不到空隙呢！这个巫魔艺术的前辈可没有因为是不起眼的穴居人就放松警戒。」魔女馆长学起妖的口吻称呼被馆长取代的低调院生。

　　「我们学院的男生是老实勤奋！」平常虽然我行我素，但同样担任学院长的馆长之间一旦开始比较，面子被踩就是不能容许的事情，洛歌斯院长立刻正名护短。

　　也就是琥珀从他们身边离开，为了拦住火坟怪物，寒冰大狱连咒术学院附近区域一并封印的那时，在白羽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学园的确秘密派出大量援兵了，但这些援兵没有到达白梦堡，却在边缘处和对怀特温复活的消息闻风而至的术士起冲突。

　　「所以我不是已经下过命令，菲尔梅凯亚院生必须待命，因为还有其他重要的任务，偏偏逆刃那孩子还是栽下去了。」魔女馆长略为众人解释，当留守的洛歌斯人被困在白梦堡时，学园台面下的反击计划。

　　最初冲向发生失踪事件的咒术学院，搭救被困院生只是为了掩护馆长渗透的障眼法，因此学园的救援行动很快偃旗息鼓，当时派再多人进入洛歌斯学院都无济于事，反而是增加牺牲者。

　　不仅怀特温直捣黄龙入侵洛歌斯学院，馆长也是随后就进入白梦堡伺机而动，学院长没有舍弃被困在这里的学生，白羽迄今才深刻体会到，为何怀特温和学园的行动都不乏谨慎之处，这些存在攻防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凭着热血死守城堡的学生能够预测的。

　　白羽不禁想起他第一天踏入学园时，就是遇到凯因老师和龙风这位馆长，龙风的威严比较接近威吓，谈吐上倒是不会和学生摆架子，类似放荡不羁的叔叔伯伯，白羽并不讨厌他。然而自家学院长虽然也会魔法，就气质而言比起术士更像疏离的武斗家，这也是众人凡事习惯找时川浪游的主因之一。

　　想到浪游学长的重要，以及他对所有人的意义，白羽又感到愧疚担忧。怀特温大概不会伤害破流吧？从他对破流的一擒一放，还有白羽与他会面时的直觉，这个魔法师挑选对象的理由难以预测，又会看心情行事。

　　但他选择放过一些凡人，却破坏无数人的生命，同样也不会觉得有何特别，被怀特温绑架作为仪式材料的人们无一死亡，却不代表他有恻隐之心，只是怀特温在炫耀他的技术而已，大多数魔法师施术时必然会有的折损牺牲，他怀特温却可以避免。

　　就像怀特温曾解放结冰湖水下的冰冻蝴蝶一样，只是一种表演。

　　忽如其来的颠簸震动让白羽险些摔下去，白羽猛然意识到现在必须专注的是四周的凶险现实，即使有馆长加入战斗，众人在接近怀特温所在地的白梦堡时还是险象环生。

　　「小学弟，别发呆！找个地方抓好！」藻喝道，他们此刻站在贝利封楔瓦解树木碉堡制造出来的巫术巨蟒，坐骑本体不过是一堆枯枝烂叶，到处都是空隙。

　　白羽连忙伸手扣紧一处看来比较牢实的树洞边缘，掌下却出现沸腾气泡推挤的触感，表面也不若原本的树皮粗糙，有着人类肌肤的柔软弹性。

　　白羽悚然一惊连忙放手，转身保持平衡却迎来妖藻不赞同的警告眼神，只好硬着头皮又抓紧，同时低头往脚下空隙望去，底下密密缠绕着黑色树根。

　　感觉有些不对劲，贝利封楔馆长的能力出神入化，但他们现在乘坐的魔法生物让白羽感到异常恐怖。

　　贝利封楔发觉白羽起了疑心，向着少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白羽脑海中浮现一行人在不死怪物中突围开路的全景。

　　他们此时乘坐着的根本不是利用枯枝组合的巨蟒，而是一条硕大无朋外表类似水蛭，却更加宽薄扁平的软件生物，黑蛭半飘浮着前进，只有尾部仍拖曳在地上，黑蛭身体下方泄出黑气，一旦被黑气笼罩的不死生物全数融化成墨绿烂泥，然后被黑蛭尾部压过，抹成一条暗青色的腐臭痕迹。

　　这是巫术吗？虽然白羽不了解巫术，但本能告诉他，不只有巫术，这条巨型黑蛭不是幻象，只有枯树当材料创造不出这样的怪物。

　　最让白羽难受的是，他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小男孩，别多嘴喔！我不想浪费其他魔力遮掩自己人的眼睛，让妖藻以为只是魔法生物就好，否则他们会很介意的。』

　　脑海中响起魔女馆长的声音，白羽吃惊的看着贝利封楔。

　　『你现在坐在「瘟疫」上，那是连亡者都会战栗的古老巫妖。』

　　白羽不知「瘟疫」在巫术史上的典故，但大概知道一些关于巫妖的常识，除了极少数研究此道的特定巫士以外，巫妖对正派的魔法使用者一律属于污秽不洁的灾难，一旦发现就有义务要歼灭的存在。

　　馆长的意思是，他们既然要依靠这头巫妖和怀特温战斗，最好别让妖藻知道，以免他们的立场尴尬吗？

　　虽然在贝利封楔的控制下，他们大致仍是安稳地前进，但如此贴近的距离，白羽却彷佛要被吸入枯干之中，不断感到微微的晕眩。

　　他想起在哪里看过这条巨大的宽扁黑蛭了，在姊姊白袖收藏的画册上，书中搜罗了数千张严重精神分裂病患绘图作品，当时白羽年纪还小，但那张沿着荒凉道路袭击人类村庄的黑蛭怪物钢笔画，却让他做了噩梦。

　　他总以为那是大脑生病的人不由自主画出的幻想，现实里没有那种怪物，而今白羽已经懂得用更多可能性去看待了。

　　『这头巫妖屠杀过许多生命，而且几乎不会被毁灭。』贝利封楔的声音暧昧地传递到白羽心中。

　　『你一定要感到恐惧厌恶，并且记住它的模样，因为在城堡里交缠沉睡的那两个人，一旦被拿来作为巫术寄生的对象，也可以创造出不亚于「瘟疫」的新巫妖来，逆刃与浪游，可以说是恶德术士梦寐以求的宝藏。』

　　白羽紧闭嘴唇，惊慌的看向贝利封楔。

　　所以藻学长他们宁愿承担失去浪游学长的伤痛也不愿意让他藉由巫术复活，宁愿赌命去抢回他的尸体，也不想忍受半丝同伴变成那种怪物的可能性。

　　『你要明白，白羽，经历过死亡的灵魂，就算得到再度复活的机会，也不见得会想回到人世，因为对灵魂来说，物质界的痛苦与拘束会远大于灵魂的世界，大多数已解脱的强大灵魂都想要往更高层次超升，而非降回原点。』贝利封楔继续对他传递讯息。

　　『如果你想见的人选择不回来，那并非一种不幸。』

　　「我知道……」白羽喃喃自语。

　　他只是不想承认，时川浪游可能就这样永远离开了。

　　比他更熟悉时川浪游也长久相处过的学长姊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偏偏去年才认识时川浪游，被他从头开始引导的见习生白羽无法接受。

　　消失得这样宁静渺小，留下巨大的遗憾，甚至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注意！我们越过护城河遗迹的范围了。」藻说道。这代表他们已正式跨入白梦堡，曾经堆积大片奇美拉合成兽尸体的庭园，被兰宁的火焰烧融过，又被大雪覆没，现在则被新的不死怪物大军占据。

　　奇妙的景象出现了，望楼堞墙上坐着一个人，无数不死怪物与恶灵朝他疯狂扑涌，却在接近墙下时缓下动作，趋于温驯并自动整队。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龙风说完，直接双手握剑朝白梦堡使劲一挥，一条金黄灿烂的冲击波冲向望楼下方，预备把城堡削下一块来，预期的破坏却无发生，然后反弹回一阵狂风。

　　「可以不要那么直线条吗？」贝利封楔打了个呵欠说，同伴搞不清楚状况的攻击好像免费替他们广告学园的人脑袋都装肌肉似。

　　此时众人都能清楚看见，集结不死军队的人有着洛歌斯贵族院生的外型。

　　「他曾经坐在那个位置上……」藻默默握紧拳心。

　　白羽转头看着藻，他们都知道藻说的人是谁。

　　「萨珈说过，他想要亲眼看见怀特温，所以他不会反抗。但我不相信真正的情况是这样，我要亲自问那个恶灵。」金发院生愤怒地说。

　　「萨珈学长？」白羽不知这段对话，因萨珈在对院生们留下遗言时本来就刻意避开白羽和破流不谈。

　　情势发展非常明显，怀特温已经拥有实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