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376、第七章 少年方相氏 (3)

　　到底夔城公子失踪之谜何解？

　　白羽受礼部尚书之托进入方相氏的团体就是要调查这件事，事情至此他已经对寻找破流的目的与偏离的程度绝望了，但对方也不是他拒绝得起的对象，实际站在那种氛围下，白羽很清楚他最好乖乖配合。

　　已经踏入深不可测的势力圈子里，想全身而退不能不小心。

　　皇宫里怎么可能有破流的消息？那些与初民信仰结合的神秘皇族，更是连官吏都无法轻易接触的存在。

　　李朝不仅国土分散在各个城池，连内部集团都壁垒分明，皇家、官吏、华族，皇室主宰整个李朝的祭祀系统，官吏分配到治理人民的琐碎事务，贵族则利用官吏制定的法度与方法管理各处城池。虽然有时候这些成员的身分可以重迭，但是立场就只能选一个，但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也是最大的特质，就是对李朝皇帝效忠。

　　白羽无法理解这种忠诚如何产生，但那的确是强大到近乎无理由的信心。

　　当然这些集团也会彼此倾轧，但在天京似乎存在非常厉害的权臣把持政局，也控制着这些集团分枝，所以白羽认为李朝以这种形式存在上千年，直到今天还未曾被消灭必然有其独特原因，外人无从理解，这也和他们自身谨慎的提防心态有关。

　　然而，十二城池派出在大傩仪时远道上京的方相氏，人质意味颇大，虽然今日看来感觉相当和平，少年们也都轻松以对，但问题不是他们自身看法如何，而是所有阶级对这个传统的在乎程度。

　　因此夔城公子失踪一案若处理不当可能会造成权力阶级的大洗牌，加上今年会有新皇帝出现，之前都是靠老臣代理政权而已，新天子能顺利地接掌大器，或者有其他意外呢？

　　大傩仪中进行的神婚，这不可能相逢的两种大礼罕见地重迭了，如果新天子能顺利度过这一关，他就会是所有夏族的统治者。

　　贵族们一则以喜一则以忧，被立为储君的麒麟皇子实际上一切成谜，但这在李朝天子惯有的隐密传统中并不稀奇，帝位继承人被严密保护在皇城大内之中，甚至连本名都是禁忌。

　　每代都有企图叛乱被檄杀的例子，让所有贵族知道皇帝本身并非徒具装饰，而是真的握有力量，那力量甚至远超乎自身所能想象以外，因此十二城池掌权者纷纷自动表示对帝王的忠诚，城主也从小就对继承人教育忠君思想，这固然是稳健派的作法，并不代表权力高位不引人垂涎。

　　因此夔城公子是生是死都会刮起一阵风雨，最糟糕的是他的失踪被用作借口引发党争，首当其冲遭殃的就会是每年承办大傩仪，也负责安顿方相氏们的礼部尚书，难怪他要着急了。

　　白羽既然受人所托，为人谋事，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展开调查，还好并房之后确保他至少可以和其中一个方相氏有较多相处机会。

　　白羽的着眼点本来就在于非人，因此他进宫之后，卯足了劲调查仪式纪录方面的文书，实际上也是无从考虑起自己身分等级无法触及的权力斗争，亦即谓是人的因素。

　　但展开方相氏的训练，加上和礼部尚书的对谈之后，慢慢让白羽产生警觉，不能把人为因素和妖怪作祟分开设想，这样一来产生的漏洞就过大了。

　　人心可以喂养出妖魔，那名少年就算是失踪了，不一定就是妖怪下的手，即使是妖怪作祟，也未必没有人类在背后操纵，白羽所学，以及友人的告诫，都表示有这样的能人存在，就是他现在冒用的方士之名，而天京正是这些高人的舞台。

　　一开始为了跟上方相氏的前置准备工作而拚命学习，加上白羽也不认为那些贵族同伴是问了就会老实回答的人，因此不曾积极打入那个上流圈子，先是说要他当方相氏，进了宫后又拜托他找人，白羽哪有这种大神通能一次解决？

　　让自己累到没有心思去惶恐，变成白羽没有办法下的办法。

　　前两夜白羽就是这样度过，没想到第三夜他彻底改观了，原因就是同房的早瑶公子也被袭击，要是白羽不在他身边，或换个角度想，换成两个毫不设防的少年遇到妖怪却手足无措呢？

　　也许下场就是和夔城公子那样，就外人结论看来是失踪了吧？

　　不忍心，但天京中这巨大幽暗势力却不是他能抵抗，他能做到的仅有加入这场大傩仪多少示警。

　　「夔城公子的个性容貌如何呢？」因为无头女袭击事件而拉近距离的两个少年，早瑶公子听见白羽问他话立刻回过头来，神情依然矜持。

　　「为何有此问？」

　　「夔城失踪了，我才被派来递补他的位子，难道你不好奇真相吗？」白羽直勾勾看着他。

　　「自然已尽力在查。」早瑶公子傲然道。

　　「在这里？有谁敢真的查下去？又有这能耐查下去？」白羽摇摇头，成功地踩到早瑶公子的逻辑死角。

　　「如今看来，是妖怪所为。」早瑶公子说出这句话时仍然不寒而栗。

　　「敬……我是说夔城，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他的城池在南方基督教的教会邦里，谈吐都和我们不太一样，他本人长相也就是文静罢了，说起来倒是和你有点像，不过夔城势力近年日与天京疏离也是事实，虽然这种变化并不明显。」

　　早瑶公子略为简要地回答白羽的问题后，随即反被动为主动追问。

　　「那妖怪到底是何来历？数目共有多少？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他会攻击我们，是因为我们担任方相氏吗？」早瑶公子自然不会不知仪式由来，他们是驱鬼者的化身，所以穿上方相氏的礼服，戴着面具手执戈盾，为了清净宫城污秽，守护大傩仪而行动。

　　但这是传统故事，本来不该成真才对，现在想起来已经变为噩梦了。

　　「你问我，我也回答不出来。」白羽扯了下嘴角。

　　「鬼怪的名字本来就是人取的，有多少人见过鬼，或疑心见鬼，就会生出多少种名字，它们本质差异不大。但是，方相氏确实是显目的标靶。」

　　「不是只失踪了一个夔城，还有那些从平民中选拔来的侲子。」白羽又说。

　　「这太荒谬了！难道没人来诛杀这些妖物！」早瑶公子震怒地拍着桌面，茶水飞溅。

　　「大内方士在搞什么鬼？」虽然他以往不信这个，但亲身经历也由不得他不信邪。

　　「恐怕我们得自力救济了，因为或许有更可怕的存在会在大傩仪中现身，昨晚对付的只是杂碎而已。」白羽很诚实地报告。

　　「不可能！我要调人来！」早瑶公子说出口后，又幸然拂袖。

　　「你说得对，私兵别说皇城，连天京都进不了。」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也许只能靠方相氏本身的吓阻作用，那些都是为了辟邪而制作出的道具，按照仪式别给对方可趁之机应该能安然度过大傩仪。」

　　白羽说得连自己都没有把握，也难怪早瑶公子又瞪了他一眼。

　　「你不也是方士吗？难道就没有法力保护我们？」

　　「一个方相氏率领二十个侲子，总共十二组，届时又分散在大内宫巷，就算我想办到也分身乏术。」白羽凝视着桌面散乱的水渍道，他的坦白让早瑶公子无话可应。

　　「礼部尚书会找我，也是白羽符合方相氏条件还勉能自保而已。」

　　最后，早瑶公子愤愤地别开脸，身在巨大牢笼的窒息感，不由分说地压迫而来。

　　──第二部第六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