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30、第三章 海新跆拳社 (3)

　　一望无际的艾杰利学园里，有个等同于小型都市的核心区学院群，核心区为一名为「四元封界」的大型结界所笼罩，自星历八世纪左右核心区逐渐形成后，长达千年岁月间，持续守护核心区内师生安全，平日则做有限度开放。

　　漫长岁月中，四元封界在艾杰利学园全体师生和行政人员加强和更新下已有了致密厚度，虽说名义上用结界称呼，其实是结合了科学及魔法技术的区域防御系统，所过滤对象除了人类本身的科技武器攻击外，连邪灵魔物也在守备范围内。

　　四元封界里随处可见其他外界已绝种或罕见生物，保留了珍贵自然资源也是艾杰利学园的一大特色。

　　白羽躺在草地上望着白云发呆，头侧放了从「广雅昆仑」买来的热咖啡，表情先是皱了下眉头，又比如寿司手卷般滚了好几圈，打着呵欠犹如睡眠不足的熊猫。

　　通过种子试验后，时川浪游开宗明义指出，进咒术学院开始第一要学的就是飞翔之术，无论用动态魔法也好，魔法阵转移也罢，或是召唤能飞的幻兽，必定要想办法让自己能移动到半空中去。

　　领导学生神情之严肃，立刻让白羽跟着紧张在意。

　　原因无他，艾杰利学园最有名的观光美食街「广雅昆仑」是位于半空中的移动飞岛，尽管这是学园方面为了整个广大校区都能使用公共设施而特别规划轨道的体贴用心，但是，不会飞又没有交通工具的人大多只能望天兴叹。

　　不管是用传讯鹰订购，或者于固定地点时间搭空中交通工具前往，真正享受还是要直接入内用餐，该地服务水平和店面文化皆是首屈一指，客源有一半是外地人士，可谓学园的热门观光景点，原本就是服务外人，学生要便利地去消费就要有些本领了。

　　冲着美食这点，加上自己莫名其妙就吸引来能变形的高级式神，白羽也就不客气地常上广雅昆仑体验飞岛的奇幻乐趣去了。

　　「有空应该带破流一起去看看，『千虫』多载一个人应该没问题……」

　　千虫乃时川浪游讲解创造式神这门功课时，意外被白羽吸引来的无依式神，另一个问题是赶也赶不走，与其说幸运，情况更像白羽创造了一个空窗期，让长时间徘徊学园的式神黏上，并且是前代学生都不愿意接受的麻烦生物。

　　虽然并非自己创造的左右手，在能力适性和忠诚度上考虑拒绝十分合理，但是更多时候被一些式神缠上，要照顾也是挺头痛的事情，就如见习生与野生式神的案件，如果白羽不能快点驯服它，未来三年内恐怕要面对这只野生式神三不五时的骚扰，对人类来说那真是很沉重的负担。

　　考虑到学园核心区并非危险环境，加上能留在这里的无依式神也是受到保护的精灵，时川浪游就开玩笑地将千虫列为白羽的个人式神，还顺手登录备案，白羽无奈归无奈，只好暂时充当千虫主人。

　　「我也不想养这么大只的宠物啊！」

　　少年指着那头他刚见到原形也吓傻的存在对学长抱怨。

　　反正新人也没什么机会用式神进行战斗侦查的任务，更不必考虑培育难易，顶多就是可以飞来飞去体会一下在他们的世界普通人视角有多么狭隘而已，终究小学弟也顺利地让无依式神听话了，证明学长眼光没错，顺带一提时川浪游自己的式神可就相当具有韵味。

　　「逃课，货真价实的逃课，秋天果然是逃课的季节。」

　　白羽当了十几年乖学生，从不知不勉强上课的感觉这么好，反正艾杰利学园只有学部必须纪录出席，只要避开风纪会耳目小心点就好，今天七班照样乱成一锅粥，风纪股长也没来，所以白羽便当仁不让安静地走出教室门口了。

　　最近学园生活特别累人，社团学院两头忙碌，连破流也趴在教室桌面睡死，即将到来的创立纪念日，对他们这些不喜出风头的普通学生，套句破流的话，还真是夭寿的东西。

　　「唷！」

　　冷不妨被一双手遮住视线，白羽愣了片刻就要翻身坐起。

　　「千虫吗？」

　　白羽拉下对方手指凭直觉猜测，近距离对上破流碧绿大眼，二度呆愣。

　　「太过分了！逃课不算我一份？」

　　「一般女孩子应该会说：『讨厌，都不带人家一起走』吧？」白羽啜饮着热咖啡，似笑非笑道。

　　「呵呵！你也不是会让女生说那种话的男生啊！」

　　破流如果无话可对，就不是破流了。

　　「是是是！」

　　「你刚刚说『千虫』？」破流耳朵一向很灵，那个名字对她是头次听见。

　　「嗯，我的式神，要看吗？」

　　白羽拿起咖啡杯叹了口气。

　　「要！」白羽终于学到什么与众不同的奇幻法术了吗？破流早就期待很久了，偏偏每次问这小子，对方都推说还不会，只是在念书。

　　白羽耸耸肩一脸平常模样下令：「千虫，出来。」

　　破流只见眼前草地依旧生机洋溢，转头盯着白羽，疑惑开始增殖。白羽指指破流身后，一只手搭上破流肩膀，这回换破流吓了一大跳。

　　「女孩子？」

　　一位身着火红色狩衣长发及膝的女孩，张着朱红瞳孔，朝向破流的目光充满好奇，水蓝透明勾玉的项链和发饰在千虫轻跳拍手时摇晃不已，下一秒，破流发现自己已被柔软身躯贴上，女孩发出比起人类来更像玉石互击的清脆笑声，一边将脸蛋亲密地贴在破流颈项旁。

　　「幽──幽幽幽！」

　　「对了，千虫因为被抛弃很久了，所以很黏人。」

　　白羽继续喝着他的咖啡，被黏了半个多月的主人本身早已见怪不怪。

　　「抛弃？」破流好不容易从千虫的纤细手臂中稍微挣脱探出头道。

　　「这个四元封界里有很多自从御术师死去后就失去凭借的无依式神，通常式神得自行创造，已经被创造出来的式神不太会去凭依新的主人。可能我魔力不够，尚欠缺专属式神，感觉到自己没有被驱逐的危险，这家伙才跑出来吧？千虫三百年前属于一个和族御术师，自从主人死掉后它就辗转来到这里。」

　　「自己独自生存了三百年一定很寂寞。」

　　白羽望着天边一片飘逸云朵轻声说道。

　　「我明白了。」

　　破流完全能够理解，白羽的怪人缘特好是她早就知道的事。

　　「不过，好可爱呢！」

　　破流任千虫抱着，果真是连她见了也爱怜的式神。像没有人类机心的超大型娃娃，表达好感直接方式就是搂抱，被抱住的人也感到愉快。

　　「那只是千虫的人类型态，听浪游学长说它的原形应该是比照太古时代大蜻蜓创造出来。」式神样貌无固定状态，既然千虫习惯维持人形，随和的白羽自然不会多加干涉，在他的想法里，被女孩抱总比被一只身长十几公尺的巨型昆虫压在地上撒娇来得舒服。

　　「啊！我有事要说！」一转眼被千虫扑倒在草地的破流忽然想起正事未办，轻轻挣开爱撒娇的式神。接收到白羽的表情讯息，千虫只好乖乖正坐一旁。

　　「什么？」

　　「今天放学前要交出创立纪念日社团活动申请单，惨了啦！」

　　破流愈想愈着急，不知不觉揪着白羽制服衣领语气沸腾。

　　「天影流那边有人向学校建议，社团活动申请单同意书上面要有每位社员亲笔签名，说什么要过滤幽灵社员，以防一些『小社团』沿用已经退出或不再就学的社员名字当人头浮报，至少要有八个正式社员签名才能用社团名义申请，今天我已经叫他们签了，还差一个！可恶！去他的王八蛋天影流！」

　　破流的气势之可怕，连千虫都躲到白羽背后避风头。
　　关于那个泷清雅的事情，原本还不是很着急，想着既然对方没有退社迹象，慢慢晃悠着去联络交情也可以，没想到麻烦就从天上砸了下来。

　　「冷静一点，不能延后交申请单吗？」白羽连忙陪笑道。

　　「幽！」不会说人类语言的千虫也以单音响应。

　　「这消息一个礼拜前就公布了，偏偏我们海新社没一个勤劳到去学生中心看公告。」虽然错在己方，但原本习惯制度宽松大家也愉快，还是怪给太鸡婆的人。

　　「现在怎么办？为了筹钱弄到阿七他们需要的乐器，我们一定要在校庆摆摊位才行。」白羽沉思起来。

　　「今天晚上申请单就要输入中央系统审排摊位位置了，如今之计只有……」

　　破流抽出还少一栏表格空白的社团活动申请单，眼中闪动危险光芒。

　　「破流，妳该不会想伪造文书？」白羽急忙拿过申请单，免得申请单顷刻遭到破流毒手。
　　「伪造个头！我是说直接到那个长期缺席的泷清雅家里当面找人签名，然后赶在今天结束前交到学生中心，很完美！不愧是我破流想出来的计划！」

　　破流接着拿出两张临时外出证明卡，合金材质在白羽眼前闪烁耀眼光泽，不知为何，白羽有种不妙感觉。

　　「什么时候去？」

　　「现在，马上！」

　　「会被四元封界发现的。」

　　白羽一想到要和陌生人打交道就心情低落，搬出理由来搪塞破流。

　　艾杰利的高中生就算逃课也出不了核心区，因中央系统会自动识别身分然后连络警卫与风纪会，这也是有些家长干脆把孩子送来学园当寄宿生的原因，校规关于起居虽没有管得很严，但大计算机核组监控着结界捕捉的信息，对于核心区特别是边缘地带动向监控，使得进出纪录滴水不漏。

　　万一私下违规企图从安全路线以外途径离开属于治安地带的核心区，便会在走出四元封界前被学园的人拦阻询问。

　　这也是艾杰利学园虽然看似被蛮荒环境包围，却由于那一小处文明极度发达的核心区使人称道。

　　「所以我特地去申请临时外出卡，有这两张卡就可以通过四元封界了！」

　　银白金属卡片在白羽鼻尖摇晃，不容其拒绝，白羽仰头顺势叼住卡片一角。

　　「我记得泷清雅住在中央星城，妳申请外出时没想到我们在艾杰利学园吗？」

　　白羽重新躺了下来，还真是片叶障目的计划。

　　「要乘马走旅道还不如等晚上班次，不对，就算来得及赶到中央星城，最近回程也是明天早上了。」星轨列车虽然方便，但一天不过两班来回，纯粹是通勤用的交通工具，且夜晚固定停在中央星城整理资料和维修，早上才发车回学园。

　　破流绞尽脑汁想不出变通办法，丧气地垂下肩膀。

　　「我们身为海新的社长和副社，既然答应要帮忙实现社员的梦想，现在告诉他们因为一时胡涂可能参加不了创立纪念日的社团活动，之前好不容易振作的士气都白费了。」

　　「去求学生中心应该能网开一面吧？」白羽好心帮她打气。

　　「就算那里肯让我们延后交申请单，上面的签名也不能少，能不能顺利找到人都没把握呢，泷清雅好像真的是千金小姐，听说很有名。」

　　破流倒是不清楚二年级的事情，只是从默默那边勉强问出，泷清雅很少来学部，泷清雅来学部常引发骚动这两个模糊不清的消息，上学期填写的入社申请书居然还失踪！

　　对方是海新社员的证据只是听旧社员传说，开学到现在一次也没露面过，这样下去海新跆拳社的存亡好像真的有点危险，干脆再找一个人也太晚了，这时候就算想摸鱼也都选好社团，没人会为了兴趣临时加选第二个。

　　好不容易从学生中心问来地址，连通讯序号都没有，真是莫名其妙的人家，看来只能亲自找上门。

　　破流蹲下来发愁地盯着那张纸瞧，连稀有的式神在旁边跳来跳去都没心思注意。

　　她不想看到社员们失望模样，虽然她是艺术白痴，但是从白羽及默默等人身上，破流知道艺术是十分美好的东西。

　　「那么！」白羽叹了口气，将通行证放入上衣口袋，对破流笑着提议：「如果妳不怕我们就坐式神去吧！」

　　他已经用这种不正规的方式来回艾杰利学园和中央星城数次了，从初次的惴惴不安，到如今习以为常，白羽自己也不能相信这么快就适应了骑着有翼巨虫在天上飞的感觉，但他从小就喜欢高的地方，也不曾想过千虫将他摔下去的可能性。

　　或许正是这种近乎一体的流畅，正如普通人相信自己的双脚能够走路，坐在千虫身上时，飞行就像他的能力一样。

　　「好啊！」

　　破流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有时候真希望晴阿姨将妳的胆子生小一点。」

　　「那是你的式神吧？那就没问题啦！」

　　她盯着千虫看，只是疑惑这样一个少女要怎么让两个人骑去中央星城，不过应该存在二段变身，提到式神都会有的设定。

　　当然白羽不可能告诉她式神变化可能性，随御术师意志几乎是无限的，他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破流十分难得地被白羽拉着跑向千虫身边。

　　「千虫，破流也一起，可以吗？」

　　「幽！」千虫环抱白羽腰际，猛点头。

　　「看来它很乐意。」

　　白羽回头对破流解释千虫的叫声涵义，别问他怎么听懂，他就是听得懂。

　　「对了，它变回原形中别看比较好。」

　　白羽诚恳地告诫破流，两人于是背对式神，阵阵冰冷白烟从白羽破流两人脚边流过，转眼千虫已恢复飞翼昆虫型态。

　　「会不会太夸张了？」

　　破流面对前方足足有一间半教室长，三对透明巨大虫翼的珊瑚色巨虫瞠目结舌，说是蜻蜓，其虫爪也具巨大杀伤力，甲壳坚硬附刺，并非那种在草地上飞来飞去的可爱昆虫，但体态构造上有些相似。

　　想来这也是破流初次见到正常动物以外的奇怪生物。

　　「你要坐这个飞到中央星城？」

　　先别提吓到路人，搞不好还会被星城巡逻小队用威力强大的对空武器射下来。

　　「飞到云上就可以了，雷达侦测不出式神，而且千虫自身也附有不被轻易看见的变化能力，放心！」

　　听浪游学长说他常常放式神到大学院捣蛋，都没被那里的原子能研究部仪器扫描到，所以可信度应该很高。

　　「那我要坐啰！」

　　破流小心翼翼将手放到千虫生物外壳上，见对方没有异样反应，攀爬着甲壳一跃坐上千虫，冰凉的触感相当奇特。

　　白羽对破流的戒慎低笑一声，尾随破流安置好身体平衡后，跟着跨坐破流后方，
　　四周刮起强劲暴风，千虫顺着风暴飞起，数十秒后抓到了上升气流稳稳前进。

　　「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样？」破流兴致盎然张望着空中地面景致，平生头一次乘坐式神难免显得兴奋。

　　「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去找泷清雅？应该其他人也要去！」

　　白羽终于发现不公平之处。

　　「这件事我问过其他社员，他们清一色的回答都是……」

　　千虫向前冲入一朵积云，长翼划开云气，破流下意识侧脸避开四面八方吞噬而来的云，同时把答案说给白羽听。

　　「不敢去？这是什么理由？他家有那么可怕吗？」

　　脱离了阴暗和闪电交加的震撼积云层，白羽仍感到有些头昏。

　　「反正不管问谁他们都说有事，跑得跟飞一样快。」

　　连大小毛都不例外，让破流有点气恼。

　　只不过是访问一下旧社员，又不是要去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