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222、第六章 冬天的客人 (5)

　　当少女心随波澜摆荡不定，屋外响起长哨，三人俱转向窗外，马背上皮质风衣的人影大剌剌将坐骑驱策到窗边，也不管墙边有主人摆放的盆栽，自恃骑术良好控制疆绳退到最佳观景窗，朝内窥探顺便打招呼已是家常便饭。

　　少年剪了三分头，浏海好比公鸡尾巴垂了几穗，全部染成米白，鬓边望去既是耳挂又是银环，细小银饰组成的腰带形成蝶翅的艳丽图腾形状扣合在腰上，紧紧束起的衣襟内想必不会朴素到哪里去。

　　这个人，当然就是石青。

　　白羽叹了口气，不得不为他敞开窗户，让叮当华彩的少年可以探进半颗头。

　　「咦？老师，你在家里招待朋友？我老妹有来这里吧？」口中轻佻地叫着白羽浑号，石青挑起眼角，对客厅瞥上一瞥。

　　白羽和他们这些人玩牌老输，又爱看书，更喜欢唠叨从小就不爱上学的石青课业问题，因此被石青「老师老师」地叫着玩。

　　「青青，」白羽绝对不是友伴关系中被压制的那方，从泷清雅的例子便有迹可循。

　　「小赭在我这，有事吗？」他侧转半身以便不挡住对方视线，好让石青可以直接发现妹妹的踪影。

　　「这是破流，我在艾杰利的同学。」没想到这时候石青会直接到砖屋来，白羽料想他以后让千虫在家里活动要小心了。

　　「妳好，别听这小子乱叫，我是石青。要连名带姓或叫我阿青都可以。」

　　石青小时饱受白羽欺负，论拳脚功夫他敢拍胸脯保证全村第一，甚至还和外公学过套拳呢！但是白羽来文的他可就毫无抵抗能力，一会「意映卿卿如唔」，不然就拿《白蛇传》论许仙与小青之暧昧关系，说他的名字够娇媚，总而言之，无所不用其极地、令人火大地、丝毫不给予反击空隙地扣紧石青名字大作文章。

　　「破流，你好。」破流站起来正视对方，以免坐着失礼。

　　「嘿唷！老师终于开窍啦！」石青发出不明意味的怪笑声。

　　「玩笑别乱开，你会后悔的。」少年温和但比起北上留学前深沉些许的笑容，铺陈出某种诡谲的神秘感。

　　等童年好友见识到破流的铁拳和正义之踢，他就会怪罪自己不先讲清楚了，所以白羽好心地警告他，虽然，正一头热忙着幻想的石青不太可能听进去的样子。

　　破流和他都不喜欢单纯的友情被人一再拿来做文章，一次还可以说是玩笑，如果对方还想笑下去，这个马尾少女就会让人笑不出来了。

　　这也是家学渊源，白羽好奇破流家还有多少家学是他不知道的，但是重视荣誉也重视名誉，听起来却像是武士道，白羽仍然欣赏。

　　和自己传绯闻是还好，因为都是同班同学，附近的人很快就能看出来两人没什么。但是，也不是没听过和小雅传的，特别因为某人身分与众不同，短短一学期之内还被渲染成某种可歌可泣的版本，对方就有点让他同情了，因为要同时应付破流和泷清雅双倍怒气的人，肩膀可能得非常耐压才行。

　　言归正传，石青正在走向某条危险的警戒线，但是基于他也玩到了自己，白羽还在考虑要不要伸手拉他回来，或者让他被破流的真性情洗礼一次，这样看起来也很有趣。

　　最后白羽还是把石青请进屋来，正正经经地聊天喝茶，少年男女齐聚一堂，倒也叙了不少旧事，交流完一些分别以来的消息和遭遇趣谈，算是宾主尽欢。

　　然后白羽看了看天色，算着路程和他对石家兄妹生活习性的了解，大概清楚送客时机，便结束了这场意犹未尽的谈话，并约好明日再一起玩耍。

　　将两兄妹送到门口，石青听闻破流要与他单独相处过夜，又是把少年拉到墙角，嘻嘻哈哈地刺探一堆，白羽全挡了回去，但是暗自决定，就让命运制裁这个太爱八卦的同伴好了。

　　石青热情地对破流及白羽告别，然后信步走到仍无去意的妹妹身边。

　　「小赭，今天晚上有补习，妳最好和我一起骑马回家准备，晚上我要去城里，老妈说要我送妳到补习班来回。虽然要色狼袭击妳是污辱人家品味，但是以防万一妳还是早点回家，不然赶不上补习时间。」

　　像全天底下的哥哥，对于妹妹能吐槽就绝不放过任何机会，但是逃课成性的石青仍然能关心妹妹功课，嘴上调侃，心里默默明白小妹已经发育出女人雏形，要真有哪匹色狼敢碰掉小赭一根寒毛，石青不和对方拚命才怪。

　　他唯一放心让妹妹和对方相处的异性只有白羽，他看中白羽能给小赭好的影响，也不排斥小赭老是去找白羽，然而，这毕竟是石青的个人观感而已，他知道老妈不喜欢白羽，当然也老禁止心爱的女儿出门游荡。

　　「可是……」小赭嘟嘴，满心不愿意去补习。

　　她认为人类只要会说汉文就很完美了。

　　更重要的是，她难得才来阿羽哥家中一次，难得好好地坐下还能喝到阿羽哥泡的茶，那没天良的哥哥就要打断她的大好良机，她还没多观察阿羽哥和他同学间到底有没有不寻常处，就这样离开岂不是真的只是来送食物而已，这怎么使得！

　　「中央星城和大魔窟街的人都说通用语言，除了我们这些小地方，那些大都会的人就算是夏族说话也用通用语言，现在补习联考的时候才用得着呀！」

　　让一个私中放牛班的学生说这句话有些好笑，但石青的通用语言能力真的是流畅得不输星城居民，只因白羽曾很严肃地当面按着他的肩膀告诫：『星城里的美眉都不说汉文，想要把到正点的马子，就先学好通用语言！』

　　「青青说得没错，语言能力很重要，小赭，既然妳有补习，那么明天再来我们也不会消失的。」白羽温和的介入补充，倒也不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但他无意让自己成为小赭逃避责任的理由。再说，如果想去更好的环境自我提升，现在不努力点，将来只能惋惜白白浪费时间，徒呼负负。

　　「再说，我也不放心让妳一个走森林小路回去，现在有妳哥哥来接人是最好了。」

　　小赭为难地垂下眉毛，语气有点结巴，不过还是温驯答应，视线在白羽和破流暨石青间流转，既然白羽喜欢有学问的人，小赭她──去补习就去补习！

　　搭着小妹肩膀，让那双眷恋的脚儿注入往前移动的拉力，石青再度和白羽破流告别，白羽只当小赭孩子气逃避补习，含笑送走这对兄妹。

　　「很可爱的小妹妹啊！」破流也没大人家几岁，老气横秋地评论道。「想不到你家意外地普通呢！」

　　「不然妳以为是什么？我也是到艾杰利才被龙风院长陷害去学魔法的。」白羽歪了歪嘴角，做出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让妳睡姊姊的房间可以吧？」毕竟砖屋也不怎么大。

　　「她房间里有些漫画可以看没关系。」白羽知道破流是怕无聊的。

　　「袖姊的？太好了！我还没机会和她见面呢！真可惜。」破流一听要开始探险，立刻露出和千虫初来时一样的反应。

　　「平常她会回来过年，不过今年情况特别。」白羽草草解释，盯着破流愉快的脸，据说她是第一次单独出远门，白羽不禁暗忖玄宗和李晴还真放得下心，不过，其实自己也是独自到艾杰利求学，倒也不会太奇怪。

　　「其实你家真的挺偏僻。」破流看着床上和天花板挂满的各式未裱框画布说。

　　马尾少女看着看着，视线转到穿着家居服的少年身上，她对白羽露出毫无心机的笑容。

　　「才过了一个学期，我怎么会觉得已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这是她初次来到白羽的家乡，以及他童年时代生活的房子，对砖屋的一草一木，还有第一次见面的白羽的熟人朋友，破流出乎意外地没有任何别扭。

　　他和白袖拍的合照，房子里生活过的岁月痕迹，让破流对白羽这个人更有实感了。

　　不只是学园里来自远方的留学生，白羽和自己一样，有家人和朋友，也有一处从小到大生活的地盘。

　　「我也有同感。」白羽朝她点了点头。「新年妳那边过得怎样？」

　　白羽在精灵王造成的混乱与灾难，还有重感冒的病痛中渡过，他带着点怨念询问带着红扑扑的脸蛋快乐地抵达自己家的破流。

　　「别说啦！很无聊！我们家只有小区这里彼此拜个年，除夕夜都自己吃自己，又没有亲戚会给我红包，这么大了也不喜欢放烟火，结果老爹又去找朋友喝酒，娘在看书，我就想来找你玩了。」所以破流开始努力地规画行程，又费了番口舌才说服家长放行。

　　放假了，回到过去的生活，破流才赫然发现，她也被数个月来的学园生活制约，觉得家里静得有些不能忍受，但是无论中央星城或学园都会让她想起许多不好及悲伤的回忆，只有待在家里才有安全感。

　　想到一个新地方走走散心，这样的念头一兴起，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也回老家过冬的白羽。

　　「这里随时欢迎妳来作客。」白羽也这样说。

　　破流弯起嘴角，又走出房间回到客厅，客厅里有壁炉较为暖和。

　　这场聚会顿时缩短了时空的距离，让新旧朋友共聚一堂彼此结识，一度白羽有种错觉，他在临安被冻结的齿轮又可以开始转动了，这使他异常热心地招待着不辞辛劳远道而来探访自己的少女。

　　但是，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劲？

　　「千虫呢？」健忘的少年终于想起，他刚刚到现在微妙的不安到底是为什么。

　　不祥的钟声在白羽耳畔回荡，少年头痛了起来。

　　──第十一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