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阴影 ...
-
抬头一望，天的一边探向光明所在，而另一边探向无限的黑暗。
仿似背道而驰，毫不搭杆的两个人，只要能坚定地走下去，终会在世界的另一端相遇。
只要，你肯。
学校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不远处的一个街道上，欧阳铭在前面走着，脸色阴郁，全身释放着一种浓烈的寒气。
后面，李子晟走在后面，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明明应该生气的是他，可是看见欧阳铭刚刚那生气的样子，他也而且听着他刚刚说的话，却也是怎么也忍不住，想要跟上来。
走在路上，李子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该说些什么，问问你为什么生气？问问你昨天为什么那样说我？又想起昨天自己好像放了狠话，这样追上去问岂不是很没面子。
李子晟第一次感觉，做人怎么这么难。
掏出一根烟来就开始抽。
欧阳铭一闻到烟味，立刻停下了步伐，回过了头。
其实他是感觉到李子晟在他后边的，一直装作不知道。
如今一闻到这烟味，也是忍不住了。
欧阳铭这一回头不要紧，李子晟是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烟差点抖下去。
“我给你的烟呢？你怎么又开始抽这种尼古丁含量高的烟了？”欧阳铭朝他走了过来，眉头微皱，话里话外的怨气渐渐向李子晟靠了过来。
“我忘带了。”
“你是怎么给印佳楠回复的？”这才是欧阳铭一直想问的，原本今天中午信誓旦旦地知道李子晟肯定会拒绝他，还准备道个歉，可是刚刚，刚刚那一声声“子晟”听地他心里拔凉。
难不成，他还答应了？
这个想法欧阳铭一路上简直不敢去想。
一阵冷风吹过，吹得人心底发凉。
李子晟看着欧阳铭的眼睛。
那双既陌生，又熟悉的眼睛。
陌生在这个人他之前并不了解，熟悉在这几天他们居然能这么快就如此亲近。
从那双迷人，甚至可以说是诱人的桃花眼里，李子晟看到了疑惑，生气，埋怨。
难道，他是害怕自己和印佳楠好，然后冷落了他？
想到这里，李子晟才发现这位校草大学霸，居然如此小心眼，甚至，有些可爱。
李子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生气吧。”
欧阳铭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李子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个意思。
“我当然没答应了，都不怎么了解，也不怎么认识。”
“那他为什么叫你子晟。”
欧阳铭不咸不淡地说着，正常情况下，好像这话不应该是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的。
“他怎么叫我你问我干嘛？你问他呀。”
李子晟是个直男，说话自然是耿直的要死。
忽然又觉得自己语气有些冲，片刻尴尬后又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我拒绝他以后，他说那也可以当朋友，然后，可能就稍微……熟一些。”
欧阳铭看了看他，皱紧的眉头放松了些，又把视线放在了李子晟手里的那根烟上，目光犀利地看了他一眼。
李子晟也识相地把那烟掐了，扔了。
“我和他就算将再好，肯定也比不过和你。”李子晟冲欧阳铭认真地说到。
欧阳铭听了这话，耳朵瞬间染上了绯红。
尽管自己极力地装作淡定，可生理上还是起了一些反应。
堂堂附中校草，居然因为一句稍稍带些暧昧的话，就紧张慌乱成这样。
他感觉到脖颈处的腺体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开始分泌信息素了。
为了避免尴尬，他还李子晟并排走的时候可以拉开了一些距离。
李子晟记得，昨天他们起冲突之前，欧阳铭也是这样拉开距离的。
他的笑容不禁淡了下去。
“可是……你昨天为何要那样和我说话，我可是伤心了一个晚上呢。”
李子晟仿似不在意地问道。
欧阳铭停下了步伐，将身子转向李子晟。
“是我不对，昨天。对不起，本来打算今天放学在学校里就和你说的。”
李子晟一时间对上了欧阳铭的目光，许久的对视后，李子晟有些心虚，他感觉到了，那么一点点，自己和欧阳铭之间的关系好像，好像不太对劲。
李子晟撤回了目光，那目光确实有些灼人心。
“哦，没事，你知道错了就好。”
“今天，去我家，我做饭给你吃，算是请罪，好不好？”
欧阳铭也不知怎么的，自从前天李子晟在自己家待了一夜，他就感觉到了许久再未感受过的温暖，以前高一和欧阳森在一起住时，欧阳森一周几乎只有两天是在家里的，天天就给他点外卖，最后自己吃的感觉快吐了，于是就自己学着做饭。
欧阳铭以前还以为自己那位教授父亲工作太忙，忙到回不了家，谁知道……呵。
只是昨天，那种无比孤寂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如果李子晟那天没有来自己家，自己或许也不会这样感觉。
如果不曾见过，自然也不会奢求。
“行啊。”李子晟爽快地答应了。
“我给我爸发个短信。”
“其实你今天晚上睡我家也可以。”欧阳铭也不知怎么的，一下把自己那点小心思说出来了。
他原本是不打算说的，毕竟对方是个omega，这样总是在一个alpha的家过夜，好像不太好，可不知是不是今天用脑过度还是怎么的，就直接问出来了。
“好啊，其实，我刚刚想我吃完饭也懒得回家了。”
李子晟一直把自己当alpha，其实他父母更是。
刑警两口子，自小，便教儿子什么散打，有时候两个人忙着破案，就把李子晟带到单位，李子晟也就是在那时候，耳濡目染地学了不少什么作案心理，破案方法的。
而且自李子晟10岁开始，李刑警夫妇便很少管儿子了。
有一次两人破案破地天昏地暗，忽然接到李子晟班主任打来的电话，班主任说李子晟上手抢班里同学带到学校来的手抓饼，李子晟父亲回家后，先把李子晟打了一拳，又说怎么这么小就能干出抢东西这种事。
李子晟母亲还是理智一些的，拦住了李子晟父亲，又细细问了问儿子具体是怎么回事。
听完儿子的回答，李子晟父亲就后悔了，只觉得刚刚打儿子的那只手火辣辣的疼。
原来家里给李子晟留的饭早就已经吃完了，两个人已经整整三天没回家了。
家里的钱放在哪，李子晟也不知道，也不敢找，甚至连个电话，父母都没留下。他也不敢擅自翻家里的钱，因为父母告诉过他，别人的东西没有得到对方的允许不可以乱碰，乱拿，即便是亲生的父母，兄弟姐妹，都不可以。
他就自己挨着饿了好多天，直到早上看到同学手里那油光灿灿，闻起来无比勾人胃的手抓饼来，饿坏了的孩子仿佛失去了理智，像及了一只饿了许久的小狼狗，扑了上去，大大地咬了一口。
那个同学让吓坏了，立刻把那个手抓饼扔开，自己哭着喊着跑去找班主任。
李子晟并没有理旁的，自己接过那手抓饼就大口大口地吃，只怕下次能吃上饭，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所以在老师来到班级之前，那个手抓饼就已经被李子晟吃得连个油渣渣都不剩了。
这件事情以后，李子晟父母也得到了一个教训。
所以他们决定好好对李子晟：在家配一部座机，再给李子晟买一部手机，给李子晟留下足够的钱，至于他们的工作，还是照旧。
还是和以前一样忙。
还是和以前一样，把儿子当铁打的一样养。甚至到李子晟已经分化成个omega，待遇如旧，没有丝毫改变。
李子晟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有没有把自己分化成omega这件事告诉他们。
他父母这样待他，以至于后来经常在电视，手机上刷到omega应该怎么样自我保护，他都觉得奇怪。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打上抑制剂，也和身边的alpha，beta同学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他初中有一次竞选学生会主席，明明对手的票数没有他的多，可那个学生会负责人问了他的第二性别，接着皱了皱眉头。
宣布对手胜任。
李子晟当时真的心都凉了半截。
明明，明明那个位子应该是我的……凭什么……
为什么？刚刚她皱那个眉头什么意思？
就因为刚刚他的回答是omega?
事后，那个女负责人以一个一脸不自然的表情，像他走来：
“孩子，这个事呢，让你受委屈了。只是……这个位子还是很重要的，大家还是希望可以由alpha来胜任这个位子。希望……你可以理解。”
李子晟更疑惑了。
大家是谁？
omega特么怎么就不能胜任了?
这特么和性别有什么关系?
甚至……说了半天，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只是让自己理解，理解他们的决定，理解他们的不公平，理解他们把自己原本应该到手的位子让给别人，只是因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性别？
这件事是李子晟第二次遭受的重创。
也曾试着去反抗这不公，也曾试着找回自己丢失的位子，尊严。
可是……
可是。
一个人，怎么可能撼动地了，一个学校，一个社会，一个国家的普遍看法？
上了高中的李子晟再也没有告诉过别人自己的omega身份。
因为有的人18岁以前还会出现未分化的情况，所以国家统一规定，19岁去医院开性别证明，并将此性别正式印到今后的户口簿，身份证，以及各种之后需要填写性别的地方。
至于李子晟遭受的第三次重创……
就是陆柯扬那件事。
原本最好的朋友，与自己彻底闹掰，甚至是不是拳头相向。
这些事，他也从来没有像任何人说过。
这些委屈，都被自己死死地压在心底。
接着，给自己带上一副强悍，不易近人的样子，甚至把自己伪装成了alpha。
可是，在怎么伪装。
他本就是个omega啊。那些小小的伤害，他是很容易察觉到的，这伤害，也很容易在他心里被无限放大。他也是很容易被伤的。
也可能是这些天，欧阳铭在他心里太过完美，太值得依赖，所以昨天其实很小，甚至起因自己都不太明白的矛盾，让自己难过了一个晚上。
再刚硬的玻璃，也是怕碎的啊。
要和他解释自己伪装的原因吗？要吗？
……
罢了。
太矫情了。
李子晟一路无言，因为对前事的伤感。
欧阳铭一路无言，因为对今晚的期待。
走到复式楼楼下。
李子晟忽然觉得，自己去游学，然后中暑，接着带欧阳铭去听他自己唱歌，两人在复式楼一起看电影，自己骑着摩托载着欧阳铭，还有自己后来进了医院，这些其实就是前天的事，可今天再站到这里，只感觉那些仿佛是上个月的事，甚至像是上辈子的事，那么久远。
“上楼啊，发什么楞。”
欧阳铭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着就把他往点梯里推。
当欧阳铭准备开始切菜的时候，李子晟忽然突发奇想，想要自己做饭给欧阳铭吃。
欧阳铭也不知道李子晟的厨艺怎么样，说要帮他打下手。结果李子晟一心要自己来，还说什么觉得学霸辛苦，看着自己还要给自己做饭有些于心不忍，搞得欧阳铭都有些感动了。
便也不好在推辞。
欧阳铭就被李子晟推进房间，让他安安心心学习。
至于李子晟也是想起，自己父母常不在家，自己这些年居然还不会做饭，索性这次自己试一试，学一学，练一练。
接着他打开手机，查了查番茄炒蛋，过油肉土豆片，红烧茄子的做法。
可是打开度娘李子晟就自闭了。
上边什么“待油变到红热”
“适量盐适量花椒适量酱油”
“一段时间后”
这踏马是什么东西？！适量是多少？一段时间是多长? 油都热了半天了为什么它一点点红色的样子都没有？
只能自己约摸着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