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有光》叁鲤

1、目光

　　那束光风风火火的照进来，在他的世界里招摇了一辈子。
　　那年他们都十四岁。
　　九月初，开学季。这年的九月格外热，热到血液都快要跟着沸腾，却又被晚风吹抚的平淡无奇。
　　余小鱼站在镜子前，一脸的震惊加嫌弃。
　　一个月前，“爸爸，我想要红色的衣服，本命年红红火火的多好啊。”于是就有了现在余小鱼愁眉苦脸的样子。
　　可能青春期的特征在这个时候才突然找到了余小鱼，一股脑全钻进了她的脑子里。莫名的羞耻感涌了上来，想到自己要像个二百五一样一身红去学校，似乎很丢人，可是自己买的自己又不穿，像个神经病。
　　当余小鱼还在和这一身的红红火火斗智斗勇的时候，余父喊了一声：“小鱼啊，该走了，东西爸爸都给你放好了。”
　　余小鱼放弃了挣扎。算了，反正刚开学谁也不认识谁。
　　打开车门，关门，打开车窗，余小鱼深深吸了口气，呼，活过来了。
　　车里有被阳光烘烤过后散发出的皮革的味道，还有一种不知名的香水味，两种味道交杂在一起弥漫在余小鱼身边。
　　这东西很上头，吸上一点儿脑子就会晕晕乎乎一整天。余小鱼晕车，指尖伸出车窗，感受到风很激烈的掠过手指，此时的她才觉得自己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学校离家不远，开车也就十来分钟。外面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到余小鱼的腿上，鲜红的裤子很扎眼。
　　到了。
　　余小鱼飞快的下了车，期待的初中生活终于来了。
　　和爸爸收拾好行李后，余小鱼独自一人去寻找教室。
　　67班。
　　已经快到上午十点了，操场上的阳光愈演愈烈，淡淡的橡胶味儿从一楼扩散到了二楼。
　　余小鱼离教室越来越近了，没有想象中的嘈杂声，到了门口，也只听到了几声窃窃私语。
　　“报告。”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余小鱼站在教室门口，一身红火。
　　卫以理就那样看着他，脑子里那根弦，突然断了。
　　余小鱼舍不得剪她的头发，所以留了一头长发，松松垮垮束着一根马尾在脑袋后面，齐齐的刘海让她看起来异常的乖巧，一双鹿眼打量着眼前陌生的教室。
　　她就那样忽然出现，像个天使，夹携着些许阳光，闯进了他的视线里。
　　班主任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余小鱼，没有多说什么，招了招手示意让她进来。
　　余小鱼走进教室，发现已经没有座位了，只好站在一旁，班主任做了自我介绍后开始点名，“何娟娟。”“到。”“苏游康。”“到。”“卫以理。”“到。”
　　听到这声“到”之后，余小鱼有点想笑。
　　那年大家还没有到变声期，声音都比较稚嫩，这似乎像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却又像是男孩子的声音，给余小鱼的感觉怪怪的，好想笑。
　　“余小鱼。”“到。”教室后面一个角落里忽然就像炸开一样，“余小鱼啊……”余小鱼听到有人在后面小声讨论自己，转过身子看了一眼，角落里突然就变得安静了。
　　人很杂，桌子也都挤在一起，余小鱼只瞟了一眼，恍惚中，似乎也有人在看自己。
　　桌子很快就摆放好了，余小鱼在最右边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了。同桌是一个很乖巧的女孩子，长得有点像混血儿，挺腼腆，小半天才和余小鱼打了个招呼。
　　余小鱼这人吧，说外向也不外向，尤其是遇到生人之后，整个人就像那山里的野兔一样敏感又多疑。
　　在这个陌生的教室里，余小鱼忽然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儿想家了。
　　卫以理坐在朋友们中间，偷偷打量着斜上方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女孩儿。
　　现在的她没有了刚刚在教室门口阳光的陪衬，一身红色却成了此时教室里最亮的光。
　　卫以理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
　　这么看，倒还真像情侣装。
　　很快就到十二点了，放学铃声响完，余小鱼站起身子往外走，还没出门就被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挡了道。那男生有点紧张的抿着嘴，打量了一下余小鱼，问了一句：“你……是叫余小鱼吧？”
　　那三个字咬的很慢，余小鱼很奇怪，但出于礼貌她还是点了点头，看那男生也没有什么事，点完头就走了。
　　下午，余小鱼从楼梯上慢腾腾的往教室挪，有两三个女生忽然从拐角处冒出来。其中一个拽着余小鱼的胳膊，表情很微妙的盯着余小鱼，“你就是余小鱼？”
　　在得到确认之后，几个女孩就像老相识一样，挽住了余小鱼的胳膊。
　　“那你认识卫以理吗？”“不认识。”“他对你一见钟情哎。”
　　？
　　？？
　　一见钟情？余小鱼第一次觉得这个词好荒谬，尤其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更说不通了。
　　她们是谁？怎么认识自己的？卫以理又是谁？来自灵魂深处的三连击让余小鱼懵了又懵。
　　纵是当年大家身上都存在着一股与生俱来属于这个年纪的中二之魂，余小鱼也愣是被这道雷劈的外焦里嫩。
　　军训在第二天就开始了，并没有想象中的累，余小鱼还认识了一个剪蘑菇头的女孩。
　　有一次，那女孩拉着余小鱼一起上厕所，路上，余小鱼问了一句：“卫以理是谁啊？”那女孩儿后知后觉的，像是才反应过来的一样，表情怔了怔，看了看余小鱼，“你就是卫以理一见钟情的那个？”
　　来了，它来了。
　　余小鱼又被那股中二之魂震撼了。“算……算是吧。你认识他吗？你能带我去看一眼他吗？”
　　操场角落里，一群人正在打闹。
　　“就是那个，白色长袖的那个。”顺着蘑菇头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男生穿着白色长袖，黑色运动裤，正在和另一个男生玩闹。
　　余小鱼注意到，他的眼睛很好看。
　　说不出那是什么眼型，像桃花眼，却又没有桃花眼那样摄人心魄。
　　挺阳光一男生。抛开那股深深围绕着他的“中二之魂”，余小鱼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是蛮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