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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色温柔×各怀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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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洛叉进嘴里第一口的时候,咀嚼得很细致,布丁不需要这么谨慎的咀嚼,他却像要把“品尝”这一工序在舌尖进行得更彻底一些。
侠客趴到桌面上,手臂向前伸地舒展身体,一直到指尖探到玻璃,才撤回小臂折到一起,歪过脑袋枕在肘心,佯装无所事事地从低处观赏库洛洛的举动——是什么样的无聊才会让蜘蛛脑饶有兴致地成百上千次看一个人普通地吃东西?
侠客不是那种会享受无聊的悠闲的人,他总是能想方设法打发时间,连战斗的间隙都能摸出一副屡战屡败的纸牌来。学会念以后人类在他眼里都是可操作的人偶,操纵过的越多,越觉得没劲,形形色色的人,千篇一律的没劲。(当然)库洛洛算侠客没有办法操纵的那一类,反而是他心甘情愿把操纵柄上交的对象,而他始终对库洛洛充满了好奇。要精细地操作人类首先要抽丝剥茧地了解人类,大脑、血管、骨架、肌肉、经络,他目光从库洛洛的漂亮的颈线游弋而过的时候,能如同解剖刀一样清晰地剥出喉结,外静脉,锁肌,和咀嚼时牵动的每一束肌肉,连结在一起,构成他。
再怎么看也只是普通的人类,运作规律也是一样的,有什么客观一点的理由让他合乎常理地上心吗,很漂亮吧。
侠客打趣地想。
但漂亮在库洛洛面前是说不出口的,没有价值的调戏,库洛洛也不会吃这一套,更主要是,谁敢啊?
所以当库洛洛低着头问为什么一直那样看着他时,侠客很坦然:我在等你的反馈啊,怎么样?
“这是什么?”库洛洛以明显的好奇做出了正面评价。
“是最普通的布丁,据说还有蛮多种的。”不是据说,光你喜欢的就不少。
“是吗?”库洛洛很感兴趣的样子,眼神很清澈。“值得试试看。”
“落地解散我俩就去找找呗?反正离下一次的目标还有两个月呢。”
库洛洛对这个被侠客突然含含混混在唇间滑过去的“我俩”抬了抬眉梢,侠客立即心领神会,稍微有点心虚地解释起来。
“飞坦他们不太喜欢吃甜的,玛琪和派克好像要去买衣服,都一起走的话太显眼了。干脆就我们两个…” 他恨不得把字音都拆开来讲,好显得他不是故意要制造这样的独处机会,以及有什么图谋不轨。
“好啊。”
库洛洛答应得很轻松。也是…面对他,团长总不会往和西索一样的目的上想,像库洛洛那样对感情没什么概念的人,更不可能猜得到侠客真正心虚的点。
到底有什么好虚的,侠客讪讪。
库洛洛觉得很有意思,侠客好像总是如此,不知为何,很容易怕他误会什么的样子,他拿起酒杯缀了一口鸡尾酒的时候,唇尾的笑意还没褪去。
侠客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笑容,他很爱看库洛洛这样子轻松的笑,于是摆弄起十五岁时的幼稚,抓着不放蛮缠起来,手指去扒库洛洛的袖口。
“哎哎…笑什么呢?”
“你眼花了。”不动声色。
“欸,真的吗,那你再笑一个?我对比一下。”多拽了两下袖口。
“难道我的话一点权威也没有了吗?侠客。”佯作沉声把袖臂扯回来。
“好吧,有请权威发言,讲讲看,刚刚我来之前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呢。”乖乖松手。
“权威回答你真没什么。”
“我就喜欢听没什么,把你想的没什么跟我讲讲,我来分析分析。”
库洛洛又笑了,眼睛先笑的,侠客自己说完也笑起来,他几乎没有像这样在库洛洛面前这般幼稚和贫嘴过,此刻也颇感新鲜。这种氛围全然不像即将恶名昭著的盗贼团伙的头和脑的对话,侠客得逞了,那一刻他几乎想蹬鼻子上脸地去亲库洛洛一下,再像这样插科打诨几句糊弄过去。
但没办法啊,侠客把指尖那一丁点触感攥进了手心里。吻离后果太近了,库洛洛再迟钝,也能分辨得出来他亲过去那一下时,眼里到底是玩笑还是情难自禁。
还不到时候呢。
于是他再无理由地见好就收,将视线毫无重量地从库洛洛身上移走了,移向了很远很远在荒漠中消失的流星街的点点火光,压得很沉的夜空拉下一席仿佛触手可及的星光。
侠客伸手能摸得到玻璃,却看不出那玻璃背后还有多远,他脑子有一个或许更明确的数字,也有无法计量的距离。小时候他以为星月是跟着他走的,虽然够不到,但是不感到遥远。后来发现实际上无论他走到哪里,星月都在原地不动,无法得到,亦无法失去,只属于他们本身。
库洛洛又拿起叉子了,金属和瓷盘划碰出清脆声响。侠客本可以趁这种难得的独处好好再聊点什么的,他今天在看的是什么书,还想去什么地方,或者再谈一些更深奥的话题,这是一段很适合邀请柏拉图来坐坐的时间,可他突然又觉得安静很好,沉默很好,柏拉图在这种沉默中已经完成了使命,呼吸着同一处空间的氧气,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同一片夜色下,同样的万米高空,他好心把抢走的清静再还给库洛洛。
侠客趴下来,埋进臂弯里闭上眼,平缓地一呼一吸,结果很快就安心入睡了。这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他只留给了库洛洛一个安静的后脑勺。库洛洛半敛着眼睑,将他的动作收进眼底,脸上看不出表情,举动却轻了不少。
库洛洛心里有一团模糊的迫切,他很好奇,侠客是懂得如何在捕猎之前适时隐忍和埋伏的蜘蛛,他能从侠客眼里看得到这份克制,然而亦看得见赤裸的忠诚。侠客不会有理由背叛他,这让他的好奇不减反增,那他在以什么样的理由,隐瞒着自己什么呢。库洛洛从善如流地自己踩上了隐蔽下的蛛网,又不动声色地,假装自己毫无察觉,佯足了猎物的本分,等待蛛丝缓缓缠绕上他的脚踝。他有的是信心能随时脱身,更有信心反客为主,但这都要等到他解开这根蛛丝背后所牵连的秘密之后,无论这隐秘一角之外织的是一张多大的网。
你到底想得到什么呢,侠客。
侠客当然不知道库洛洛在想什么,他连库洛洛在看他都一点也没发觉,他睡得很好,梦得也很好,以至于玛琪过来把他叫醒的时候他嘴边还挂着哈喇子,让玛琪一脸的嫌弃,一包纸巾砸在他脸上。
天已经亮了,沙漠已经从视野里完全消失了,侠客抬头的时候飞艇恰好从一座庞大的斜拉桥上空经过,烫金的锡纸一样流动的光辉在阳光底下,在大都市的河流与玻璃表面蜿蜒浮弋。旁边库洛洛的座位已经空了,金属叉子整齐地摆在干净的盘子与空酒杯之间,让他得以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
他擦了擦嘴,扭头看着玛琪,还未张口,玛琪就像已经猜到了他要问什么不耐地回答道。
“快到地方了,是团长让我到这来把你喊起来的,顺便看你一脸傻样。”
“收到,谢谢你的纸巾啊,玛琪。”侠客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稍微理了理衣服。切,走了都不喊我回去睡觉,真是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睡得有多香,让库洛洛想了想还是没喊他。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预计中是十点左右落地。等他简单洗漱完赶到时,众人基本已经在大厅集合了。库洛洛坐在中间,书脊靠在桌边,侠客到来的时候才抬头打量了一下他。
“睡得好吗?”
“呃,挺好的。” 侠客摸了摸鼻子,团长一如既往平静的口吻,他却不知怎么从中听出点调侃。
“再晚点就差把你一个人留这了。”朝插嘴的飞坦撇了撇嘴,等库洛洛合起了书,侠客便识相地把目光还了回去。
飞艇已经在缓缓下落了,库洛洛刚好得以用这剩下的几分钟来交代最后的事项。
“落地之后自由解散,一个半月之后通知汇合地点,这段时间以熟悉环境和随时待命为主,不要惹出太大的动静引人注目。玛奇,派克,好好安置那几位,让他们暂时没法出来扰乱我们的行动,交给你们了。侠客。”
“在,团长。”
“你和我一起行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