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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继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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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浩浩,江水汤汤。
沿江汲水的,尽是春情盎然的貌美女奴,这些出自天水兰氏的貌美仙姝,以其妍姿艳质、琼姿花貌名动天下一百二十一国,号为夫差无恨。耳坠金环,颈挂玉珠,臂饰银环,霞衣曳香囊,依稀可见当年夷光浣纱景象。
晨雾霭霭,白浪凌凌,湛白天地之间,一叶扁舟自黛色远山中颠簸而出。
有眼尖的女奴,一眼便认出了这扁舟主人,示意地推推身旁的朋友,呶呶嘴,“三少爷回来啦!”。便推拉打闹一顿,热热闹闹地站起来,一齐敛裙行礼。
而领头的秋水令,已经寻了几个机灵的女奴,吩咐她们速速归去,告知老太君她们三少爷已经归家的消息。
说到天水一地,便要属兰氏为尊,而兰氏,如今当家掌持的既不是大老爷、也不是二爷爷,而是老太君东君。
她虽是名妓出生,手段却是凛冽,五十年前,她刚嫁入兰氏的时候,兰氏仅仅只是天水本地的一路豪族,等到老太爷仙去,东君执掌兰氏,一眼相中了如今的越州霸主秦氏,等到秦氏称霸越州,兰氏一飞冲天,故此,东君在兰氏的地位,稳如磐石。
而这样威风厉害的老太君,不提以下庶子,连自己的亲子,尚且也嫌弃他们“虎生犬犬,碍事无用”,而她最亲亲疼爱的,则是如今寡居归家的幼女——东君共生二子一女,长子兰无咎,次子兰无竹,幼女兰无箬。
老太爷在时,为长子定下了淇水殇氏的嫡女,认为她金资玉质,沉稳端方,有大族主母风范。
次子向来不逊,一向放浪花丛,依红倚翠。她唯一一次有成亲的念头,便是珩水法氏次女——不过一者东君不同意,认为无论哪个玲珑心落在混账儿子手里,也会变成四平八稳的石头一块,二者此女属实对兰无竹无意,如今已经断发红尘,托身道教了。
而幼女无箬的婚事,是仙逝的老太爷亲自拍案定下的,亲事对象,乃是如今在越州也鼎鼎大名的云氏——除去王族秦氏,“云蓝天青桥,伤心法归处”,如今朝堂之上,朝臣多与这赫赫有名的天水十大家沾亲带故。
不过无箬婚事不顺,成亲一年,新婚丈夫便魂归天水,她既不愿守寡,又不愿把亲子留在云家,索性便带着遗腹子归家。
兰氏分支无数,嫡支却颇有不济景象,长房通共二子三女,二房后辈无人——也因如此,兰无箬干脆又立一支,又把儿子改姓,充作兰氏三房。东君怜她命苦,虽有不妥,也是默认她此举。
这个孩子,过去体弱,也曾请过无数大师高僧来看,因异口同声说他是来还前生情孽,便唤作兰江仙,小名闵行——如今年方十八,娶的正是十大姓里面的最末一姓——楚氏女楚天麓。
真就应了那句“离恨天上离恨愁,孽海情缘孽海深”——两人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就这样,竟也还能蜜里调油过下去。而此次兰江仙离家出走,也是因为受了楚天麓的气,一怒之下,干脆负气离开。
此刻朝阳初生,雨露弥漫,滚在烂漫山花间,也滚在衣襟之上,兰江仙期期艾艾地拧拧衣服,好像要努力把衣服里的水汽逼出,他不看人,就一个劲地盯衣服、拧衣服,原本光华的衣服上褶皱四起——好久,才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咳咳……好久没回家,也不知道阿婆、阿娘、阿舅、虎头、虎子……”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报出,连养在门口的那几条看家犬的名字都一一报了出来,就是迟迟不说那个人。
秋水令在他出生前便已在兰家侍奉,也算看着兰江仙出生,哪里不了解他的心思,会心一笑,哄他,“三少夫人前些日子还念着说,暑气正中,也不知道白璋书院现在还有没有人在念书。”
话说兰江仙,他离家出走多次,一开始是往同窗好友家去,但去得次数多了,不免看出端倪,传出来他是和夫人吵架的缘故,他心里臊得很,便换了个地方,托辞说是学习,天天往书院去。
可现在暑气正中,学堂早便放了小假,他向来也不是个勤快勤奋的主,这天天跑来跑去的,原因也早就呼之欲出了。
“真的?”兰江仙眼前一亮,忽然虚弱道,“阿嬷,我头好痛,是不是被太阳晒的缘故。”
秋水令看了眼白茫茫露气,阳日尚被周围群黛挡住,不由笑了起来,昧心对着周围女奴说道,“还不快去请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