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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揉皱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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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王西之第10次求职申请被驳回,这一次她给足了自己仪式感,特地买了两瓶果味酒来纪念这件既不神圣也不令人兴奋的事情。
“上海啊,这么一个包容性极强的城市,为什么就是容不下我呢?”
“我有错吗?我追求自己的梦想,我有错吗!!!”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王西之坐在布豪烁的卖花小摊旁边嘟嘟囔囔着,一只手拿着那瓶度数并不高,但包装极华丽的果味酒,另一只手时不时扯一扯旁边的花,那束碎冰蓝玫瑰花的花瓣一片一片掉落在地。
布豪烁清楚这是她发酒疯的前兆,看着王西之不安分的小手,这也让布豪烁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相遇。
「布豪烁每一晚都会在王西之回家必经的那条夜街上卖花。
又是某一个王西之喝了酒的晚上,她晃晃悠悠地走到布豪烁的小摊上挑花,摸摸这朵,捏捏那朵。
布豪烁从大老远就注意到王西之了,夜街上就她一个顶着个大红毛,灯光照在她的头发还能反光,她走路还晃晃悠悠的,晃来这个小摊,晃去那个小摊,呈“之”字形前进。
王西之走进花摊的时候,布豪烁瞥见了王西之手里那瓶微醺果酒,包装花里胡哨,拿着酒的那只手做的美甲,一样花里胡哨。
布豪烁没有说话,由着王西之自己挑花,他觉得这个女人大概率不会买,毕竟她看上去不太清醒的样子。
王西之一直小声地自言自语着,手在花上游走,布豪烁也就听了个大概。
她应该是一个找不到工作的女人。
布豪烁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也就没有询问。
不过被王西之揉过的花都打焉了,直到布豪烁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抽了一支王西之刚刚蹂过的花,轻轻用花头打了打王西之的手。
王西之抬头,带着半分懵懂和疑惑,眼神涣散地看着布豪烁。
布豪烁把花举起来,伸到王西之面前,皱着眉说:“不买别揉。”
王西之先打量一下面前这个男人,理的是寸头,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眉毛浓郁,眼睛深邃,鼻梁不算很挺,但是恰到好处,要命的是嘴巴,很红,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不得不承认有点小帅,如果不皱眉应该更帅。
这是王西之对布豪烁的第一印象。
王西之回过神来看面前的花,确实有点惨,没剩几片花瓣,还有点要谢的意思,再低头看看刚刚摸过的那几束花,惨不忍睹,此时此刻手里还抓着一把花瓣。
王西之松开手,花瓣零零散散地飘落,有些飘到花束上,有些飘到地上。
王西之拍了拍手,把黏在手上的花瓣拍落,随后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伸到布豪烁面前,一气呵成。
布豪烁愣了一下。
王西之晃了晃手机,说:“你这摊上的我全都要了,扫吧。”
这女的,豪爽,有钱。
这是布豪烁对王西之的第一印象。 」
什么东西黏黏糊糊的?
布豪烁被一阵怪异的触感拉回现实。
低头一看,王西之正拉着布豪烁的一只胳膊哭哭啼啼着,眼泪鼻涕横流。
布豪烁另一只手扶住王西之的脑袋,慢慢将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王西之钳得死死的手抽出来。
布豪烁将胳膊抽出来后,发现被抓着的那个地方红了一片,充血了,这个女人,一沾酒精就得闹,麻烦。
布豪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然后把摊子仅有的三张椅子拼在一起,再把王西之轻轻横放在椅子上。
王西之的手在空中挥着,布豪烁随便塞了一朵花给她,任由她闹着闹着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西之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刚刚喝了酒的原因,她感觉头痛欲炸。她虽然醒了但是不愿意动弹,就躺在椅子上听着他们的对话,他听出了有一把声音是布豪烁的。
不明男子:“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去帮我弄多点钱,别整天在我面前晃悠。”
布豪烁:“我们已经尽力照顾您了,如果你觉得我在这里令您不顺心……”
不明男子:“行了行了,每次都这么说,我都能背下来了。”
然后那个不明男子气冲冲地就走了。
布豪烁转头,正好对上王西之的目光。
布豪烁把头转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花,客套道:“醒了?”
王西之也没回答,醒没醒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她用手撑着椅子,尝试坐起来,布豪烁听到声响后快速转身,走进王西之,帮着扶了起来。
王西之用手按着脑袋晃了晃,仰头看见她面前男人他的头正好挡在摊位的灯前,他挡住了所有的光线,他的头发丝好像在发光。
王西之思考了约摸两秒,问:“你很缺钱吗?”
布豪烁猜到她应该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但是不清楚她听见了多少。
不过布豪烁也没藏着掖着,坦白道:“是啊,缺。”
王西之没说话,布豪烁也转过身去走回花摊子旁,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给什么人发信息。
王西之想他不会是在借钱吧,愣神看着布豪烁的背影,神情捉摸不透。
随后王西之打开包包,也拿出了手机,在屏幕滑了滑。
过了一会布豪烁发完信息,他转过身来正打算告诉王西之他该收摊了。
布豪烁还没有说出口,王西之抢先说:“我做了一个违背原则的决定。”
布豪烁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王西之亮出了她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串数字,是她的存款,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七位数,眼前这个看上去二十五岁左右的女人,有着七位数的存款。
这是布豪烁第一次看见王西之的存款,这么直观,他之前都只是猜测她应该很有钱。
在这个时代坦然露出自己的存款这个行为就好比在裸奔,不过她也是真的有钱,才敢有这个底气。
布豪烁挑了挑眉,王西之笑了,接着说:“我包养你吧。”
布豪烁冷笑了一声。
王西之暗自想,我去,真他奶奶的好看,这个男人没表情比皱眉好看,笑了比没表情好看,这还是王西之第一次看见他笑。
布豪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身收拾卖剩的花,大部分都是被王西之摸过的,残枝败叶根本卖不出去。
王西之站起来走到布豪烁旁边,用手指戳了戳布豪烁,追问道:“怎么样,你这也看见了,姐姐我还是有一点小钱的。”
布豪烁也收拾的差不多了,王西之眼看他要走,想抓住他的手,但是瞥见他衣服上那几坨白白的东西,这是自己的吗?
王西之又默默收回了手,努力回想着。
布豪烁捕捉到了这个微动作,以为自己的不回答令他人感到不适,产生了距离感,于是他停下了手头的事情,转头看着王西之,缓缓开口:“你把我当什么了?”
王西之的脑子一下子从这个问题跳到了那个问题,一下反应不过来的她愣了几秒钟,答道:“朋友。”
布豪烁把收拾完的花提起来,然后对王西之说:“你当我是朋友就不应该说那种话。”
随后布豪烁抱着一堆东西拐进一个巷子里只剩下王西之一个人站在原地。
这是王西之除了工作以来,第二个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前者是不想买,第二个是买不到。
王西之晃晃悠悠回到家后,开门迎接她的只有一只猫,是一只布偶猫,王西之也给它起名叫“西西”。
王西之关上门后先蹲下撸着西西,还在想着布豪烁衣服上的那坨白污渍,那玩意到底是不是她的?
陷入沉思的王西之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动作,直到西西不满的叫声吵到了王西之,这她才回过神来。
王西之摇了摇头,不想了,然后站起来,拖着腿迈向浴室,先洗个澡。
等洗漱好之后,已经是十一点多了,王西之边擦头发边走向沙发,在沙发上的包包里传来手机铃声,走到沙发边上时刚好被挂断了。
王西之一只手打开包包,拿出手机,显示了五六个未接来电。
都是一个人,“王母娘娘”,王西之点了回拨,嘟嘟嘟几声后电话被接通。
王母先问候了王西之几句:
“之之啊,怎么不接电话呢?”
“最近怎么样啊?”
“找到工作了吗?”
“有没有不舒服啊?”
……
王西之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妈妈没什么事都不会打电话,王西之打断了还在絮絮叨叨的王母,开门见山问道:“妈,有什么事直说吧。”
王母那边安静了,王西之看了看屏幕,这也没挂断啊。
王西之又试探性喊了一句:“妈?”
王母缓缓说到:“就想看看你咋样了,不想待在上海就回家呗。”
回家,这个字眼在王西之这是最不喜欢被提起的,因为她们让她回家的目的就是继承家产。
她家里是有钱,但是王西之不想回家接盘,她想追求自己所热爱的。
王西之也在努力向家里讲过无数次,请求共鸣,但是都不如王西之撒娇来得有效。
王西之又来那一套,超级撒娇:“妈咪啊,我想在上海是因为这里有我需要的资源啊……”
话还没说完,电话里面传来王父的声音,“不回来,这辈子就跟你的资源过去吧。”
王母马上附和道:“怎么这样跟之之说话呢,之之啊,不想回来就在那边好好发展好吧,别听你爸瞎说。”
然后那边传来争吵的声音,随后通话被挂断。
西西叼着逗猫棒跳上了沙发,王西之接过来逗了逗它,西西一口咬住逗猫棒,王西之也不跟它犟了,把逗猫棒放下让它自己玩。
王西之抬头看向柜子陈列的香水,这条路确实有点难,到底要不要继续呢,这个她从小学就拥有的梦想。
王西之从小就喜欢香香的东西,到了大学更是不顾家里反对选了关于香水的专业,她想调制一瓶属于自己的香水,可惜她这种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公主看不惯学校里的明争暗斗,一气之下直接退学。
家里人觉得不上学怎么行,但是王西之并不听劝,到处旅游,拜访所谓的各个“香水大师。”
她家有钱而且宠她,劝不听的情况下只能任由她玩,最后王西之选择了定居上海,毕竟网上都说上海在香水行业有前景。
但是没有证书与专业知识学历的她老是碰壁,根本找不到工作,她有时也觉得很荒唐,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回过神来已经快十二点了,她看着怀里熟睡的西西,逗猫棒还在嘴边,把自己玩累了的傻猫。
王西之鬼使神差地点开微信,翻了翻列表,看看有没有可以倾诉心事的人吧。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头像是默认灰白人像的好友上,备注就是他的名字。
布豪烁。
好像只有这么个朋友了,想发信息,王西之看了看时间,又想他应该睡了吧。
一行话在聊天框打了又删,句子由长到短,最后连个屁也没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