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迹》堆叠

2、第 1 章

　　京城有个杂货店，坐落在偏僻的桑榆街，名字很土，叫做“福来”。店里光顾的多是芳龄小姑娘，原因无他，只因店主长的好看。据传闻，老板的甜言蜜语对客人无差别放送，凡是去过福来杂货的姑娘，没有一个不是脸上漾着笑出来的。
　　周幸川听完哭笑不得，上下嘴唇一碰，给福来杂货的老板下了定义:衣冠禽兽。
　　“南叔”周幸川放下笔，唤了声慕南，“你看这画，如何？”周幸川示意慕南上前，举起桌上的画方便慕南观看，又笑着问了一句:“如何？”慕南顺着画的方向看过去“这画的是……”素白的绢布上画着一片翠绿的竹林，竹竿挺拔竹叶淡雅，是风雅温润无疑，可这林中，竟有一只老虎！隐于层层竹中，只隐约露出个身子。慕南愣了片刻，只对周幸川道:“小公子年纪尚小，还是画些清淡的好，只是属下画艺不精，小公子还是拿去让先生评鉴”
　　慕南从小看着周幸川长大，平日里陪着他听琴练曲，也练出了些温吞性子。周幸川自小在别院中长大，很少有机会出院门，对外界的各种了解，都是慕南打听来的，上到朝政改革，下到哪条街惊了马撞翻摊子，慕南总有各种办法讲给他听。福来杂货的事，就是上午慕南讲给周幸川消遣的。
　　“不小了，都快弱冠了” 周幸川随意收起画笑道:“让先生评鉴，他还不得弯着腰看个好半天，没两个时辰，还不能从他院里出来”
　　当今丞相与皇帝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可谓不好，但再好的感情也招架不住君臣见的相互猜忌，丞相权利一年比一年小，却也阻挡不住丞相要在朝中巩固势力的心。这位丞相年近知命府中却仍只有一子，倒也不是没别的孩子，只是私生子上不得台面，便一直养在京城郊外别院中，这一养，便是十七年。
　　“十七年了，南叔”周幸川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除了你想办法给我打听到的，我都不知道这三里地外是什么样。”慕南道:“小公子爱听，属下多打听些便是。只是小公子，今日课业……先生那边派人来催了。”周幸川指了指桌角的一摞书“那儿呢，等下派人送过去”周幸川站起身，打开手边的盒子随意看着，顺口问道:“先生还吩咐什么了？”慕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盒银针整整齐齐码在盒内“有，先生还说别忘了下午的课。”

　　先生邵行阳陪着他长大，如师如父，他功夫和诗书都为上等，只是脾气古怪，平生最痛恨的事之一便是别人让他等太久。周幸川匆匆赶到邵行阳院门前，仔细调整了仪容，这才推开厚重的院门。
　　院里一片阴凉，爬满了院中屏风的藤蔓延伸到院墙边一棵树上，形成一道天然的门帘。周幸川走进去，院中笼里的银鼠见到他忙在球上跑了起来。背对着他闭目养神的邵行阳睁开眼，起身，猛然朝他伸出手，袖中两把暗刃锋芒正对周幸川，周幸川翻身躲过，暗刃打在屏风上，银鼠吱吱乱叫，周幸川借暗刃的力攀上屏风顶端，飞身向邵行阳击去，邵行阳指尖寒光一闪，一把暗刃再次向命门飞来，周幸川无处借力，只得腰部使劲，在半空中翻了个身，下落时伸手在空中一抓，反手扔向邵行阳，邵行阳从袖中甩出一把银针，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后，暗刃被击落在地。银鼠叫的更欢，被邵行阳用一颗石子砸了笼子，才悻悻噤了声。
　　周幸川单膝落地，起身向邵行阳施礼：“幸川拜见先生”。“嗯”邵行阳甩袖进屋“功夫有待加强”邵行阳是个年过五十的人，身子骨很硬朗，一双眼睛仿佛能把人看穿，脸上常年没有表情，是话本中标准的高人形象。周幸川跟着他进屋，师徒二人隔着茶桌对坐，邵行阳边泡茶边问：“上午的你送过来的课业我看了，还不错，前些日子的功课温习得怎么样？”周幸川弯腰结果邵行阳递来的茶盏“尚可”。邵行阳抬眸看了眼周幸川，“来说说你对当今天下的看法”，周幸川低头示礼，道：“当今天下，丞相周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是开国元老，建国时同位军事与将军，建国后被封为开安侯，辞别沙场之后皇上认为其有政才，遂加封为丞相，兼管军营，这让他同事掌握军权与政权。今虽君臣和睦，但丞相战功赫赫，若有一天功高盖主权大于君，想做点什么……易如反掌”。
　　邵行阳颔首道：“如果你是皇帝，对于这样一个人，对于你当初做出的决定，你会怎么办？”周幸川一愣，民间不得私议朝政，对于“你是皇帝”这种问题更是万万不能有，邵行阳看出他的顾虑：“为臣者应当为君分忧，既然你已经看出了这个问题，你不是皇帝，却应当站在皇帝的角度思考，幸川，你不会永远被这几堵院墙困住，日后入仕，指不定已经发展到你说的那一步，邵行阳面容更加严肃，为周幸川杯中续满水，盯着他垂下去的眼睛，重复了一遍问题：“届时，若你是皇帝，你当如何？”周幸川眼眸倏地抬起，回视道：“若建国当初，周琮势力只在军中，单封其为将军，命其戍守边关，便可远离朝政；可如今周琮势力在军中朝中盘根错节，贸然拔出必然牵涉甚多，建国时日尚短，经不起如此折腾；但若不拔，任其发展下去，危害更深”周幸川停住话音，邵行阳疑惑的看着他，道：“所以该当如何？”周幸川端起茶盏：“欲加之罪，未尝不可”。

　　周幸川离开后，慕南站在邵行阳身后，看着周幸川离开的方向深思，邵行阳问他：“幸川刚刚说的话，都听见了？有什么看法”，慕南道：“能不被经书伦理束缚，这很好，但周琮毕竟是他的生父”邵行阳从鼻腔中哼出声:“这算的什么父亲”慕南看了看邵行阳，有重新看回原来的方向：“竹林里可长不出老虎”邵行阳道：“暂时被困竹林老虎，必然有一日能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