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又起》冷夏风过

4、我是认真的 这日，

　　这日，晴空万里，惠风和畅，华老爷决定带全家去郊外避暑山庄纳凉。这避暑山庄是清光绪帝赏给华岱父亲的，以表彰其医好了太后的眼疾。

　　梅小姐嫁入华府后第一次出门走动，心情甚是欢愉，烦恼也都暂时掷于脑后，恍然间觉得又回到了单纯善良的豆蔻年华，不禁又有点慨然。管弦丝竹，馔食珍馐，歌女偏偏舞那一曲玉树□□花，华老爷醉心于霸王别姬的古色韵律，竟沉沉睡去。

　　华璋移步至梅小姐席前，举杯笑言：“母后大人，敬您一杯。”

　　梅小姐赶忙举杯共饮。

　　“对了，柳嬷嬷，刚才管家从府上来说是有急事需要您回去料理，快快随我回去一趟。”

　　梅小姐忙不迭地说：“啥事这么着急，不如我也回去吧？”

　　“不劳您费心了，父亲还在这，请您照顾好他。”说罢随柳叶快步乘车离去。

　　梅小姐越想越气，兀自修起了妆容。

　　府内，柳叶焦急地问少爷：“管家呢？”

　　“他不在，去乡下探亲了。”

　　“那……”

　　“是我有急事。”

　　华璋抚弄着身上挂着的玉坠流苏，像个孩子似的害羞着说：“您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少爷，奴婢不敢议论主人，主人是正人君子，不容奴婢妄加评论。”柳叶躬身而立，脸颊滚烫得像热锅中滋滋冒泡的热油，不可靠近又仿佛一触即破。

　　“以后只有你我二人时你便叫我璋儿，我很烦别人少爷长少爷短的。还有，在我面前随意一些，不要卑躬屈膝。”

　　“那此番叫我回来是……”

　　“因为我爱你。”

　　柳叶傻也似的愣在原地，耳朵嗡的一下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二人就这样久久伫立不动，忽得，柳叶撒腿飞奔向西屋锁住了门。

　　二十年前自己被扫地出门的痛楚刻骨铭心，而今又被唤起，自己和华家的联系阴魂不散，本想安安稳稳守着女儿度过余生，却偏要又起波澜。天幕突转，豆大的雨珠倾泻而下，应和着屋内柳叶滴血的内心世界。她已经二十年没有流过泪了，二十年前她哭了三天三夜，哭得两眼昏花，肿得像爆满的豆荚，仿佛一按那圆滚的豆子就要飞驰而出，亟待传递基因、孕育生命。那泪早已流尽，之后不管遇到怎样的坎坷磨折，她不曾掉过一滴眼泪，而今那泪竟是不自主的滚落，落在绣鸳鸯簪花凉席上，落在金丝绒绣花地毯上，落在二十年前少女的心头。

　　门外，华璋在雨中大喊“我是认真的”一遍又一遍；门内，她什么都听不见，恍惚坠入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