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诀》鬼敛

37、公子难猜伯宸心

　　最后凤奕一行人从凤来仪出来时，已经是华灯初上，这时约莫已牌时分，天地一片银白色。街边摆摊的小贩早已收摊回家，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也都裹紧衣袍往家走。夜浓风起，天空又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在街道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越发显得街道空寂。
　　隆冬之夜，寒冷而阴沉。
　　凤奕回头看了一眼凤来仪，看到黑暗中一个身影从阁楼上一跃而下，向他们这个方向望了一眼，默默朝凤奕拱手一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凤奕知道是她离开了，遂转身带着几人离去。
　　青州城虽然比不得罗州城和越京富裕，但也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好地方，只是这几年被卢笏给败坏了底子。
　　举目四顾之下，空城岑寂，万籁无声，除了雪在漫天飞舞，风在横空呼啸外，触目苍茫一片，哪来的人影？看着廖无人烟的街道，凤奕问道:“今天怎么一天都没听到太守府传出消息来？”
　　君逸尘道:“昨天晚上他刚宴请了丰子休和莫不为，当晚他府上就被洗劫一空。我想他应该是把这事想当然的安在他二人头上了，这会儿应该在忙着想怎么报复他们吧！”
　　凤奕几人听完也不作评论，沉默着往客栈走去，刚到客栈门口就看到缘机老人一脸兴师问罪的坐在那里。
　　君逸尘和凤奕上前道:“师傅！”
　　缘机老人哼了一声，道:“还知道我是你们的师傅？一来这里就把我这老头子扔在客栈里跑出去玩儿，老头子找了半天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哼……！”
　　凤奕看了眼君逸尘，两人眼中都是你猜我信不信？缘机老人是谁？他想要找一个人还找不到？谁能瞒得过他？一看就是徒弟们跑出去不告诉他，一个人在那儿生闷气呢！
　　凤奕笑道:“师傅，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冻着你老人家可怎么好？徒弟们这不是为您考虑嘛？”
　　君逸尘在一边点头附和道:“是这个意思！”
　　缘机老人看着眼前一个明眼看就是个黑芝麻汤圆，外白内黑的。一个看似呆头呆脑跟个木头一样，实则也是个狡猾的两个徒弟，吹了吹胡子瞪着他两人道:“老头子还没不中用到那个地步，简直不像话，出去干坏事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儿，害得我老头子今天一整天都在给你们擦屁股！哼……”瞅着凤奕道:“还有你，一点一派之主的样子都没有！行事冲动鲁莽我行我素，为师白教你十几年了！”
　　不止凤奕君逸尘惊着了，长阙等人亦如是，他们都以为卢笏把矛头转向莫不为他们去了，没想到这背后是缘机老人在暗箱操作。
　　凤奕摸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坐在缘机老人身边笑道:“徒儿鲁莽，竟还要师傅帮忙扫尾，徒儿心里着实过意不去。所以……”转身喊道:“小二，上几个你们的招牌菜，然后上一壶好酒，快点儿啊！”
　　店小二忙应着去后厨催菜，凤奕转过头对着缘机老人笑道:“待会儿小酌几杯，以感谢师傅帮忙！”
　　缘机老人傲娇的撇过脸道:“别以为这样贿赂老头子，老头子我就会原谅你们出去不带我，没门儿！”
　　君逸尘对这个师傅有点头疼，他这个师傅和他那师兄性子一样，都是想一出是一出，整个就是一小孩子脾气，脾气上来了谁都劝不好，起身给他倒了一杯茶，道:“是是是，徒儿们知错了，下次我们出去一定带上师傅好不好？师傅先喝杯茶降降火，待会儿徒弟们再向你老人家赔罪！”
　　缘机老人接过茶，嘬了一口，道:“就知道敷衍你师傅，这一年多来你小子敷衍我老头子多少次了？一点都没有刚去风云阁的时候可爱！”
　　长阙见他说着说着就说偏了，只好出来打圆场，笑道:“长老不必生气，下次我一定让阁主叫上你老人家！”
　　缘机老人吹了吹胡子，道:“少来，你小子也是个靠不住的，哼～！”
　　“菜来啦！”
　　店小二的到来打断了几人的谈话，只见那店小二一边摆盘一边说道:“玉带虾仁，红扒鱼翅，东坡肘子，梅菜扣肉，翠柳啼红……”
　　看着一桌大鱼大肉的，几人一阵头疼，他们是让上几个招牌菜，可没让上这么多啊！这一桌得有十二三个吧？他们一行六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
　　凤奕扶额招来店小二，道:“我说，你是不是把其他客人的菜都上到我们这桌来了？”
　　店小二非常坚定的笑着说道:“客官说笑了，这些都是我们店的招牌菜，还有几个点心还没上呢！”
　　君逸尘沉声道:“那几个点心就不用上了，把这桌上的也撤去几个荤菜你们吃吧！账算在我们头上。不然我们吃不完也是浪费了！”
　　店小二看着他，犹豫道:“这……这不符规矩！”
　　缘机老人乜了凤奕一眼，转头看着那店小二道:“唉呀！让你吃你就吃，一个大男人啰里啰嗦的好没意思。赶紧撤下去我好吃饭！”
　　那店小二才战战兢兢的撤去五个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缘机老人道:“你们这次来不是为了品茗阁那破事儿吗？明天赶紧去解决了就回去吧！现在已经是冬月初十了，从这里到玉华山的路不好走，最慢也得十几天时间才能到那儿。赶紧办完了赶紧回去，我那些药材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帮我遮起来！老夫实在担心我那些名贵药材！”
　　凤奕放下手中的筷子，道:“是，师傅！我们明天一早就去看看，到时候师傅您看了那些阵法之后再寻破解之法！”
　　君逸尘在一旁端着酒杯，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品茗阁的事儿。他知道凤奕他们来这里都是为了他，想让他得到里边的东西！凤奕上次还因为这事儿在罗州城受了那么重的伤。想到这里，君逸尘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万鬼抓挠。看向凤奕的眼神不知不觉就染上了未知的情愫。
　　一旁在和师傅商议策略的凤奕感觉到他的眼光，转过头就看到那人痴痴的看着自己，眼里满是自己看不懂的情愫，轻咳一声道:“小乞丐，明天你和师傅进去，我们就在外面守着，怎么样？”
　　听到凤奕的声音君逸尘才回过神，掩饰性的喝着酒杯里的酒，却发现是个空杯。也就是说自己端着空杯盯了凤奕半天，意识到这一点的君逸尘尴尬的红着脸放下酒杯，道:“好！”
　　看到他这样子，凤奕以为他是在害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别害怕，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师傅才是，师傅他老人家可不仅是心法和功法上的泰斗，更是机关阵法的高手。”
　　君逸尘一噎，凤奕以为自己是在害怕吗？看着一脸坦然，又一脸担忧的人。君逸尘笑道:“没事！我不害怕。”
　　凤奕道:“那就好，不管明天能不能拿到里边的东西，你和师傅都要平平安安的出来！”
　　缘机老人喝了口酒，道:“磨磨唧唧的，叔柏你什么时候变得像个老妈子似的了？为师还不能保证自己徒弟的安危吗？那你师傅岂不是太没用了？待会儿吃完饭回房，伯宸把上次你见到的情况给为师说说，我来想办法！”
　　君逸尘点头道:“是，师傅！”
　　缘机老人交代完了拎起酒壶就要倒酒，凤奕一把按住他，道:“师傅，这可是今晚的第十杯，这杯过后就不可再饮了。不然下次徒儿可不敢再请师傅喝酒了！”
　　缘机老人一把拍开凤奕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满杯酒之后，道:“你小子好不啰嗦，这点水酒哪能就醉了？你当这是清风那小子酿的啊？再说了，你师父的酒量有那么差吗？”
　　凤奕把酒壶拿到自己面前，笑道:“酒是不好，但也会醉人不是？待会儿我们还要商议事情呢！到时候师傅您一觉睡到明早，我们跟谁商量去？”
　　君逸尘附和道:“是的，师傅。您老忘了上次因为喝酒误了门派里的大事儿，被爻公长老念叨了好几个月的事了吗？我们把这里的事处理好之后，一定陪你喝个痛快！”
　　被两个小娃娃，还是自己的徒弟教训，缘机老人气得吹了吹白胡子，道:“哼……老夫不喝了。吃饭！”转头对着店小二气鼓鼓地道:“小二，帮老头子打一碗饭，要大碗的！”
　　店小二看着跟个小孩一样的缘机老人，笑道:“老先生稍等，小的这就去帮您盛饭来”说着转身到后厨去，没一会儿就端了一盆饭出来，放到桌上，道:“老先生慢用，不够再加！”
　　凤奕几人看着缘机老人面前的一大盆饭，再加上店小二说的话，差点没把喝进去的酒喷出来。
　　几人偷偷的看着缘机老人憋笑，只见缘机老人脸色变幻无穷的看着店小二，几次张口想说什么，最后都没说，挥手让他退下。
　　转头看着几个极力憋笑的小娃娃，缘机老人发话道:“吃饭，把你们的碗拿过来，老夫亲自帮你们盛饭！敢推辞回去的时候就到无为斋的仁义堂去历练历练。”
　　几个人皆是一愣。
　　长阙、兴扬和升言几人都是从那里出来的，他们自然知道那里的厉害和恐怖之处。与其说是仁义堂，不如说是炼狱堂，因为去到那里的人，最后都是不死也得脱层皮，当然死是不可能的，但是脱层皮是免不了的。
　　那里是缘机老人专门设来为无为斋和风云阁培养和考核人才的地方，也是专门设来惩罚那些犯了门规和戒条的门内弟子的。光是里边的机关、阵法、暗器、毒物……等等，就能让你丢掉半条命，更不用说里边还有五六个十几年前的江湖高手坐镇。
　　不过只要你能闯过来，你的功夫就会得到大幅的提升，还会得到一套适合自己的心法和功法。或佛法、或道法、或杂学、或缘机老人自创功法、机关秘术等各式各样，应有尽有。所以风云阁和无为斋的弟子们在练到一定的境界之后，都会选择到那里去闯关。
　　君逸尘虽然还没进去看过，但也听到凤奕讲过里边的机关布设，也在风云阁内看到过从里边出来的人是个什么惨样，那样子不比自己上次从品茗阁出来的时候好多少。顿时打了个寒颤，轻咳一声将碗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