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如梦归》可可李大人

2、遇见 她为这似曾

　　这南方小镇多的是山，除却家门口的万寿山，还有更远的南夕山。南夕山里有一条南夕江，清澈透亮，绿莹莹蜿蜒在山中，好似一条上好的锦缎。

　　山边的孩子最愉快最便捷的游玩处除了山还是山，然而未然却被禁止入山，即便是清明节扫墓祭祖她也被排除在外。

　　她的父亲三十多岁才第一次为人父，且就这一个女儿，自然将她宠得如掌上明珠般。他常跟她提说，那一场大病，她像一只小猫咪一样不思吃喝，病怏怏趴在他肩头。每每回忆起来父亲便要忍不住感慨一番，只说好在活过来了，如今这样健康活泼开朗也是福分。

　　父母从来都是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保护伞。虽有诸多限制，但她仍然觉得有双亲的疼爱，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大学毕业后她禁不住父母的一再念叨最终还是回到老家工作。一群高中老同学时常约起来玩，这一回又约去山里野炊。

　　她很想去又因为这是父母禁止的事而犹豫不定，思来想去最终说服自己年龄都有二十好几，况且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惧怕什么鬼神怪论。

　　贪玩的心终究战胜对父母的顺从，她如约前往。

　　一众同学们选了一个南夕山深处的溪谷，在溪滩卵石上搭土灶，一些人负责洗菜，一些人负责拾干柴。

　　未然光荣地接到拾柴任务，她沿着溪水一路寻去。

　　南夕山的树木高耸入云，直直指向天空，姿态颇是不羁，阳光仿佛溪水一般在枝桠间倾泻而出，一时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阳光还是溪水在发光。

　　溪水跳跃着欢快地带着她转了几个弯，越走越远。脚踩松软植被，在树林间穿梭，她欢脱地如一只小兔子在山林里跳跃。

　　吱呀呀树叶在脚底唱着，呼啦啦风围着她旋转着。

　　这姑娘太雀跃了，一不小心失去重心，一头撞向一个人。她慌张地弹起来连声说对不起，对方却没有反应。

　　抬起头定睛一看，竟是个古装装扮的人，她猛然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鬼？拍电视？拍电影？拍写真？cosplay 神经病？未然脑子里火速滑出一排弹幕。

　　这位被撞了的大哥却不言语，镇定自若，浑身透着一股古怪的凉薄气息。只见这人着一身玄衣，衣领袖口处满绣云雷玄鸟纹，编发挽起，一丝不乱，剑眉下是一双明若星辰般的眸子。

　　这分明是某个明星，我认识他。

　　未然使劲想，这是谁，却想不出来，结论只能说大概好看的人都长得像吧。

　　她刚从他身上弹起站定，又忽然被这玄衣男子抓住，他失了先前的镇定，“纳夕？”

　　未然被吓得呆住，怔怔看着眼前人，他欣喜若狂地紧紧抓着她，几乎要把她胳膊捏碎，令她感到一阵生疼。

　　“你谁啊，你干嘛啊？”未然拼命要挣脱开来，却动弹不得。

　　“你不认得我？”这人困惑地问道，随即缓缓松开手。

　　他失望地垂下手，眼睛里新生出的光渐渐暗下去，若说他眸若星子，此刻宛如星子跌入了深海，眼里一片晦暗。

　　“我不认识你。”未然试图将这奇怪的事情搞清楚，“你是谁？我不是纳夕，我叫未然。”

　　他一时失语，紧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像看一个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只手伸向她的脸庞，又停在半空中。

　　这是他至死难忘的脸庞，他等了上千年都未曾出现，即便是出现在梦中也是奢望。此刻真真切切就在眼前，但却并不是她。

　　半响，他才说道：“抱歉，你同我一个熟人长相一样。”声音有些破碎有些苦涩。

　　“你们是来山里开什么古装主题派对吗？这样会吓到人的，人吓人真真会吓死人。”未然愤愤说道，当真是被吓一跳。

　　“你说是就是吧。”这人无所谓地回道，像是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趣。

　　“你叫什么名字？”未然好奇问道。

　　“央戟。”两个字简短回答，他并不想继续聊下去，神情游离。

　　未然这时发现他背后有一道光，照得她眼睛发黑，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挡，结果碰到了什么东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碰你的东西，我以为只是阳光反射。”未然再次表达歉意，心下想这什么玩意儿，好像只是一截木头，他背着木头做什么，难不成拿这木头来充当武器。

　　“你不仅可以看到我，还可以看到我身后的东西？”这位名为央戟的人疑惑地皱眉。

　　“难道我应该看不到？”未然不解反问。她真是不明白了，强烈的好奇心被勾起。

　　他不回答，转身离开。

　　没等她再仔细观察一番他的容貌，他就已经消失不见，独留她一人发呆。

　　什么鬼？我在做梦吗？人呢？消失了？难道真的的是个梦。

　　平日里若是没戴铜符，未然就会做各种光怪陆离稀奇古怪的梦。半梦半醒间她还会用旁白告诉自己在做梦，若遇着不好的事就安慰自己醒来就好，若遇着美梦，那自然是，继续。

　　若真是梦，这梦似乎太逼真。然而今天戴着铜符，为何还会做梦。

　　她一时想不通。

　　难道，见鬼了？

　　说好的拾柴呢，难道真的睡着了。她摸着胸口那一块铜符困惑不解。

　　她使劲闭上眼睛，甩了甩头，试图从梦里醒转，等再睁开眼，果真已经身处异地，眼前竟是四面白墙的医院。

　　一脸憔悴的母亲正坐在她身旁，紧紧抓着她的手，疲惫地像是熬了一整夜。

　　“妈，我怎么了，怎么会在医院里？”未然一头雾水。

　　“说了让你不要去山里玩，又不听话。你看你一去山里就出事。在山里你跌落山坡，昏迷过去了。”母亲嗔怪道，怪她任性不听话，又不舍得真正数落她，只求她平安。

　　未然看着母亲担忧的样子又想起小时候那次大病，心里愧疚不已，实觉自己顽劣，惹得家人担忧。

　　经历这一阵闹腾，出院后她更加被严令居家休息，父亲坚持让她请大假，大门不可出一步，母亲天天换着法儿给她做各种好吃的。她只觉得这样下去，不出十日自己就要变成猪头。肥肉蹭蹭上身，不管她是否伤感，父亲母亲大人很满意。

　　南夕山一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我不知自己跌落，也无任何惊险记忆，只留下关于那个古怪的人的记忆。所以这是跌落山坡后，躺在医院昏迷期间做的一个梦吗？这个梦如此真实，甚至让人以爱感觉此刻的生活竟有些假。

　　自从道士阿太去世，未然这十几年生活平淡得像是失真，而这次意外，像是冥冥中安排好一般，她并不觉得慌张，梦里的这个古人她也觉得那样熟悉。

　　她为这似曾发生，似曾相似而着迷。或许，在小时候的噩梦里她曾经梦到过这一出吧，只是应验而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