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与深蓝色》舟辞

1、第 1 章

　　“小清，这是你张阿姨。”如此熟悉的声音，却令我作呕。
　　“张阿姨，您知道我爸他喜欢男人吗？”我只知道我心底有股近似疯狂的得意，你别想再去祸害别人。
　　张阿姨一下愣住了，似乎是没理解，转头看向了我爸：“民华啊，这？”我爸搂了搂她的腰，安慰似的道：“你听孩子瞎说呢，没大没小的。”
　　“回房写作业。”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我一点不示弱，“我作业早写完了，张阿姨，我的意思是，我爸他喜欢男人，你只是他恰好傍上的富婆，我妈也是。”我无比冷静的说完了这句话，便转头回了房间。
　　我在房里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再坐坐了？”这是我爸的声音。
　　“今天有点事，改天吧，哈。”
　　接着便是关门声，终于结束了，该来处理我了吧。
　　果然，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你给我滚出来。”
　　现在终于不装了，露出真面目了，我心里一阵冷笑。
　　还没容我反应，一个响亮的巴掌就朝我呼了过来，我一下跌坐在了地上，嘴角有凉凉的液体渗出，我余光瞥到他顺起了经常用的那根棍子，下一秒背上就传来巨痛，我打不过他，我知道，从前不是没有反抗过，换来的只是一身的伤，我早知道今天这样做会换来什么，他也警告过我，我只是不想他再去毁掉一个人。
　　再花几年去造一个像我这样的怪物。
　　我想要长大，想要变强，我想坚韧的活下去，直至有一天把他踩在脚底，可这一刻，我竟然怀了一种盼望，你就把我打死吧，今天。
　　把我打死吧。
　　耳边粗俗的骂声和棍子劈里啪啦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起来，我的意识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它飘到了空中，终于要结束了吗。
　　世界上像我这样的孩子有多少？谁能来救我们，我们如此轻薄的生命，大概至死也不会有人知晓吧，我们明明存在过，挣扎过，可一切都会被抹去的。
　　我睁开眼的时候，没法动弹，只能仍保持着那个姿势躺在地上，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是触目惊心的红，浓浓的烟酒味包围着我，那个男人的鼾声奇大无比，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可是我却疼的没力气。
　　“小爷我福大命大。”我半开玩笑的对自己说，眼里咸咸的液体淌过污浊的伤口，留下火辣辣的疼。今年十四了，柏清修，你怎么还是这么没用。
　　没几个月就中考了，我要考上这里最好的高中，到那时住校吧……我胡思乱想了很多，不知不觉间周围已从漆黑到慢慢的明朗，应该5，6点了吧，我琢磨着，挣扎着爬了起来，慢慢踱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窗外的白，恍惚间有种时间错乱感。我只觉得这一刻很美，从黑夜，等来这片光亮。
　　“柏清修！”
　　“嗯？”我微微愣了一下，便转过头，对上一张红扑扑的脸蛋。
　　“我知道你考上A中了，我…以后可能都见不到了…我很喜欢你…表白也算不留遗憾了…希望你以后可以越来越好…”
　　“谢谢，也祝你越来越好。”我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挺可爱的小姑娘,这样的告白和小纸条我收到过太多。只是我对女孩没有兴趣，天生的没办法。
　　三年时光几张考卷就结束了，又是夏天，又听到蝉鸣。
　　暑假我找了份兼职，在一个小网吧，都是夜班，我可以整天不回家，这正合我意。
　　“你特么的，会不会玩，坑货。”临近的一台机子上，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他怎么还没来。”
　　之后他们说的话我也没注意听了，大概十点钟左右，我感到门口的帘子被掀开了，微微抬头看了眼，一下子心跳的很快，我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开始细细的打量来人，身高…大概比我高了半头，气质偏冷，头发带点卷，随意的扎成一个小揪，别有一般风情，“找朋友的，36机。”此时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了，漆黑的眼眸正对上我的，仿佛携了星空朝我倾泻而来，我只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赶紧办好了手续，结束我的不自在。
　　“你吖的，这会才来，等你多久了？”那个男声再次响起。
　　“这不有点事，改天请你喝酒。”
　　因为网吧较小，他们离得也近，所以他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了我的耳朵里，真好听啊，我没忍住又品了一番。平生第一次被…咳…男色…弄得心神不宁。看他的样子应该和我年纪差不多吧，他…我又开始胡思乱想，可是很快的我又收回了所有的念头，看看就好，看看就好，我自己那一堆破事等着收拾呢，我也配动心，我不禁自嘲了一番，反正夜班也没什么事，我就顺手拿了本书开始看，渐渐的入了迷。
　　“有打火机吗？”
　　我仿佛被人从梦中摇醒一般，一下子抬起头，糊里糊涂的“啊？”不用想都知道那样子肯定很蠢。
　　是他……他似乎轻笑了一下，不知是不屑还是什么。
　　“我问有打火机吗。”
　　“哦，有。”我摸摸索索的从抽屉里拿出来，老板抽烟，这是他放在店里的。
　　“嗯，谢谢，你来一根吗？”他点着后看了我一眼。
　　我没抽过烟，我讨厌烟味，可那刻我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他也没再多说什么，抽出一根递给了我，我正夹在手上呢，他陡然靠近，用那根着了的烟替我点了，虽然这个动作挺常见的，不就借个火嘛，可我那一刻还是一下感受到了脸的灼热，这么近的距离，无限放大的美丽脸庞……大哥，我弯的，我是弯的啊。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了我的异常，他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我呆呆的看着指间的烟，放到了嘴边，烟的味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迷恋……近乎赌气似的我猛吸了一口，然后…自己被自己呛到了。
　　又过了一会，他才从外面进来，我先是低着头假装在忙，等他与我不再对面时，我才敢偷偷盯了会他的背影。
　　入夜，网吧里安静了不少，只剩下键盘声和时不时的逗趣与骂声，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厮杀，烟味还挺大的，迷蒙的环境让我感觉自己像被卷入了一个漩涡，半梦半醒。
　　“哪个是柏民华他儿子啊。”听到这不善的语气，我不禁攥紧了拳头。
　　“我是。”我静静的站了起来，准没什么好事。
　　“哦，你那王八爹今天又赌输了，给我们报了个地儿，说问他儿子要钱呢，就是你吧。”很是不屑的语气。
　　“出去说。”我主要不想让他看到我这番狼狈样。
　　“哟，到底谁是债主啊，我特么就在这说，你敢有意见？”
　　“没有，但我没有钱，我也不可能替他还钱。”我毫无惧色的直视着他的眼睛。
　　“怎的，老子不还钱，小的也想赖，你这一家子都什么玩意，很简单啊，今晚到底是这店砸了还是你还钱，你自己选。”
　　“我不可能还钱，柏民华他怎么可能没钱，你觉得是逼我一个学生更有用还是逼他说更有用？你就算把店砸了把我打死了，我也拿不出钱，另外，把店砸了你觉得我们老板会放过你？”我只觉得浑身冰冷，我想逃离，离开这狗日的地方。
　　我能听到网吧里叽叽喳喳议论的声音，虽然不清楚，可是却像刺一样深深的扎入我的心里，我感觉抬不起头，刚刚心生的好感与盼头一溜烟间被自己狠狠的扼杀了。我不配。
　　“呵，我一个大人当然也犯不着和你这小屁孩计较，暂且放过你，今天只是个警告，要是从你老子那儿拿不到钱，就来找你，我管你有没有钱呢，你不是在这打工吗，发工资了总有钱吧，哈哈。”
　　嘈杂声渐渐小了，我伏在了桌前，把头深深的埋着，我感到无力，有一只大手就那样攥着我，紧紧的，把我拖进黑暗，与之融为一体。工资…那是我的学费啊。
　　整理好了情绪后，我便慢慢抬起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扫了眼钟已经3点了，又瞥了一眼他的位置，他还在，然后便仍是低头看书，只是这次再也不能专心，心思总会飘到别的地方。
　　我想到了那个平淡的下午，一封快递寄过来了，署名是柏民华，我当时就个小屁孩，什么也不懂，懵懵的跟着妈妈问是什么，现在想来，那时候我妈应该就察觉了什么所以才会拆开那个包裹。我也看到了，很多张爸爸和另一个我不认识的叔叔的照片，还有一封信，我妈看完之后脸色就不对了，她再看向我时，也没有了以往的爱意，而是冷冷的，仿佛在看一个怪物。确实，我可不就是一个怪物吗，由欺骗利益造就的怪物。没有爱，为什么要生下我。
　　好不容易，这一夜过去了，天边开始泛白，会有人来替班了，我移到了角落，准备补会觉。
　　“哎，你叫什么。”又是他？
　　“柏清修。”
　　“挺好听，我叫尤应明，应该明朗的应、明。”
　　不知怎的，他这个解释有点触我的心，我冲他笑了一下。
　　他似乎愣了一下，“暑假我会经常来的，先走了。”
　　“好。”
　　他走了没多久我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