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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卓垣 ...

  •   【1】
      时雨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躺在我的小床上,闭上眼睛,却更加难以入眠。
      小姐还在晨妍阁愁断寸肠,清卓垣却丝毫不关心她的情况。
      后宫的争斗多激烈啊,现在清卓垣还没有妻妾成群,小姐就被这样冷落,以后又该怎么办呢。我辗转反侧,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还是要劝劝她。可我今天和时雨易容乔装的戏码,已经让人胆战心惊了。时雨先前可没有告诉我,太子殿下会悄悄见她。
      况且皇后娘娘派时雨来伺候小姐,竟然是为了监视我,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宫女啊。原来即便和皇家结亲,他们也会忌惮到这个地步吗。我甚至有些不心痛清卓垣对小姐的冷酷无情了。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吧。前些天我在晨妍阁时,还见小姐和他甚是恩爱,转眼间却都已经烟消云散了……但那些话,终究也只是时雨说的……其中情景如何我没法细究,可是瞧瞧小姐如今的样子,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吗。
      我真的是替小姐难过。现在我不在她身边,时安和时雨又是皇后娘娘的人。我是不怕他们监视的,我和小姐,和府,都没有私通勾结、弄权谋位之意。只是这些人,怀着监视的目的来和我和小姐相处,长此以往,建立的信任,乃至整个感情,都让人寒心。
      可是时安和时雨当真是这样的人吗?这些日子,我吃的糕点开的小灶,时安亲手做的,时雨亲自送来的,都是假的吗?时雨来看我,陪我玩耍聊天的时光,难道不是真切的吗?
      和时雨时安交往下来,其实我觉得她们并不是这样的人。她们也有自己的真性情。时雨较真,时安从容。清卓垣今天突然召见时雨,应该也是一时兴起。她们应该也是真关心小姐,否则她们也没理由安排我和时雨易容乔装,只为了见见小姐,开导开导她。
      但即便如此,现在小姐和清卓垣失和,我还远在荷塘,皇后娘娘在后面虎视眈眈我们和府,清卓垣迟早也要娶个正妃来——形势一下子变得十分紧迫。
      该回去了。
      我真不能再留恋这荷塘盛景了。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皎洁,一池的莲花开得绚烂……因为荷花宴没举办成,马上宫人们就会来摘走这些荷花了。马上这片池子就会像以前一样光秃秃的,只有几片荷叶和数不清的淤泥。

      我取出了那个锦盒,一封封地展开看里面的字。
      我负了你,亦没有办法在这里再等着你了。

      真的下定决心要回去之后,忽然发现我打开了一个新的视野。
      因为之前的犹豫不决,回晨妍阁这件事没有好好上心去想,今天才发现,我想回去,很简单也很难。
      一个有主子格外眷顾的奴才在宫中想晋升,那可太容易了。
      一个有主子刻意打压的奴才在宫中想晋升,那你不是在说笑吧。
      我恰好就兼具了这两点。小姐想让我回去,清卓垣从中作梗。我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是打消清卓垣的疑虑,再由小姐出面求情。
      上一次的事情不能再重演了。
      那么打消清卓垣的疑虑,只能从他信任的人下手。
      裴源?他老奸巨猾,请他帮忙无异于与虎谋皮;澈森?不行不行,我在想什么……;那只能是时雨了。
      但是仔细一想,清卓垣应该也不会无事召见时雨,替我说话这件事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轻易说服他的。
      必须要有一个契机,让清卓垣觉得,小姐可能没那么想家。

      “儿臣和婉拜见皇后娘娘。”时雨掺着小姐盈盈下拜。
      “婉儿啊,好孩子,来,到额娘身边来。”皇后娘娘笑得一脸慈祥。
      小姐走过去,任由皇后娘娘拉着她的手坐下。
      “今天身体好些了吗?”皇后娘娘关心。
      “谢母后关心,儿臣身体好多了。”小姐说。
      “皇后娘娘好福气,娶来的儿媳妇这么标志漂亮。”皇后下首,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说。
      “璇娘娘谬赞了。母后,璇娘娘,各宫娘娘们,儿臣听闻东宫莲池荷花开了,特叫下人们采集辰时莲花露珠,配以开花最美最盛的荷叶,酿了几坛子荷花清酒。今日特带来给母后和各宫娘娘们尝尝。”小姐顿了顿,“只是奈何儿臣自己身体不适,没能亲自采摘……”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皇后乐得合不拢嘴,“有婉儿的这份孝心在,母后就很开心了。”
      “母后母仪天下,又待婉儿如同亲生女儿般,婉儿实在是没法子不孝敬母后啊。”小姐眼睛很漂亮,此时她睁大了眼睛,无神地看着皇后,又让人多添几番怜惜之情。
      “皇后娘娘当真是贤惠温和呢。”各宫妃子们纷纷称赞。

      “是了,今日进宫去,娘娘还嘱咐侧妃多多进宫呢。”时雨说。
      我闭眼,往嘴里灌着荷花清酒。这清酒我下了功夫,加了好几味香草调料,最后调制出我最满意的味道,酒香清冽,莲香暗芳,却不醉人。
      “那就好了。”我说,“时雨姐姐,接下来的事情,还要多多仰仗你和时安姐姐。”
      “你放心,”时雨认真地说,“我一定多多在太子面前为你求情,争取让你早日回来。”
      那天晚上,是清卓垣自从两人不和之后第一次踏进晨妍阁。
      我虽然很关心小姐,但是时雨兴致勃勃要跟我讲,清卓垣和小姐虽然怎么怎么别扭,但是怎么怎么和好了,正常人家夫妻就应该怎么怎么样的话,我没听进去。
      但我知道结果,这就够了。清卓垣和小姐和好了。
      第二天小姐来看我,她的眼睛已经不是红肿着的了,尽管仍然是失神的,但是小姐笑得很好看。她拉着我的手,“小晞,谢谢你。我很快,就想办法把你接回来。”
      “小姐和我,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在小姐的手心里画着没有规则的横竖道道,“现在已经是六月末,七月初七乞巧,小姐替小晞乞一个好姻缘就好。”
      “说到乞巧,”小姐说,“皇后娘娘七夕节要我去赴宫里的乞巧宴。”
      “皇后娘娘的邀请,理应接受。”我笑着说。那我只好在荷塘一个人玩了。
      “是。眼下你的事情还没完,我也不能带你去宫里。不过,我知道你喜欢凑热闹,听这些新鲜事儿。乞巧宴那天,我带时安去。让时雨在荷塘这边陪你玩,好不好?”小姐问。
      “谢谢小姐了,但是这样就太麻烦时雨姐姐了。”我说。
      “左右那天我也是没事的。”时雨说,“你忘了,我和时安姐姐从小就在皇后娘娘的长春宫长大,这些乞巧宴呀什么的,早就看腻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在七月初七那天晚上的荷塘等你哦。”我笑对时雨说。

      送走了小姐和时雨,我却有些无端生出的愁绪。
      眼下是六月末。我已经来了荷塘一个半月了,虽然现在情况大有改善——皇后和清卓垣针对的是我和小姐身后的和家,因而我被贬到荷塘。我想回去,也想打消些他们对和家、和尚书衷心的怀疑——这件事,在小姐亲近皇后这边,找到了些突破口。一切都按照预料的方向进行着。我大概在荷塘也不会待多久了。只是……那缕笛声犹在耳边袅袅地吹。我还挺喜欢那个人的。
      他知不知道,我其实没能离开荷塘?他知不知道,我曾经动过念头,在这荷塘多呆一阵子?他也应该是喜欢我的吧,澈森,太子伴读……可是想到太子,我又感叹起世间男人的薄情寡义来。他也许和太子一样,一时找找乐子,才来了我这无人问津的荷塘。
      其实十天很短,但是这十天让我对他念念不忘倒是足够了。
      八月十五,就是团圆之日。小姐到时可以对清卓垣求求情,彼时皇后和清卓垣都不会和小姐刚嫁进来一样怀疑和家,他大概会应允下来,我大概快能和小姐团聚了。
      只希望八月十五那天,可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2】
      七月初七的傍晚。
      我又在划船。
      但是这片池子已经不能叫做荷塘了。开得好看的荷花都已经被那些巧手的工人摘去了。不是变卖补贴东宫,就是做些吃的享个口福。
      我虽然活儿清闲,但是做的的的确确是东宫里低等的活计。加上又是太子把我贬过来的,更是没什么好待遇。夏天饭菜容易放坏,我日常吃的都是些粗粮馊食,本来就不算健康,因此更加单薄得显瘦。
      我也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宫里我这个年纪的小宫女,谁不想打扮得好看点,可我现在忧心着小姐,忧心着和府,忧心着澈森,满腹心事,容貌颜色又能好看到哪里去。
      时雨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些糕点。但是进入七月之后,这几天我都没有再见过小姐和时雨——是为了避嫌。清卓垣虽然没有对我作出进一步的处置,但是我相信他在东宫,他自己的地盘,有很多很多成千上万只眼睛。乞巧节小姐要进宫去见皇后,为了早点回到小姐身边,减少清卓垣和皇后的疑心,我就先避着不见她好了。
      荷塘里现在行船都不容易了。挖莲藕的宫人们把荷塘里的淤泥一块块翻起,整个池子现在乌烟瘴气。谁能想到,就在一个月前,我还一个人泛舟明镜似的湖面,身边擦过朵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我躺在舱里一边饮着菊花醉,一边看着皎皎的明月。
      我叹了口气,想起自己还埋着几坛子菊花醉。
      就在这时,听见了岸边有人叫我。时雨来了。
      我上了岸,晃着一盏小提灯和时雨坐到岸边小亭子里。这会儿小宫女们已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乞巧了。荷塘是真的空空荡荡,风吹过去都有簌簌的回响。
      “你怎么几天不见,就瘦成这样了?”时雨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她说之前我就已经想到了她会说起这个。深宫里关心我的人并不多。周围共事的宫女们早就有了自己的派别,见到小姐对我好,就越发的排斥我。现在我一个人待在这荷塘,怕是无声无息地死去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我不敢照镜子。我在同龄的少女里,长得并不算丑,甚至可以说,还很好看。但我也怕,怕镜子里的那个人即便面容好看,也掩盖不了疲惫和憔悴。
      现在时雨来了,我倒不需要再感怀这些,也不能在好朋友面前流露我的脆弱——不能让整件事功败垂成。收拾了情绪,我笑了起来。
      “是吗?那你下次来可要多给我带点好吃的。”我像一个月前挟起那块糯米糕一样,挟起一块甜心馅饼。就是吃相有点不好看,因为我的确饿。
      “嗯嗯。”时雨看着我的样子,一时也不想说些什么,只道,“你先吃,我出去走走。这会儿大家还都没散,我替你看会儿荷塘。”
      “别走了——”我含糊咽下去一口馅饼,“先给我讲讲小姐这几天还好不好。”
      我总是这样缠着时雨先给我讲小姐的近况,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个婆婆妈妈的老嬷嬷。时雨今天来的时候,表情也不很好。我隐隐猜到了什么,此刻更是急不可耐地问出了口。
      “侧妃……”时雨斟酌了措辞,“侧妃和太子殿下相处甚好。只是太子殿下最近公务缠身……”
      我知道时雨什么意思了。
      所谓天下难有不散的筵席,我和澈森也是,小姐和清卓垣也是。
      我手里那块甜心馅饼一下子也没那么好吃了。
      “你照实说。”我丢下了那块没吃完的甜心馅饼。
      “太子殿下与侧妃和好之后,虽然还是会常常来晨妍阁,但是次数已经大不如前。小晞,其实我之前待在皇后娘娘宫里,我知道,即便是皇后娘娘,皇上也不会天天来看她。其实皇上一个月来长春宫的次数,掰着手指头数,也不会超过十次。如果皇上那阵子正好喜欢上了哪个宠妃,一个月只来三四次,也是有的。”时雨说。
      “且不说皇上如何,我只知道,我刚离开那段日子,太子他天天都陪着小姐。”我说完,不自觉心里一酸。
      那段时间也是澈森夜夜为我吹笛的时候。
      “那时候,一方面皇上体恤太子殿下,念在殿下新婚,给他减免了很多公事,另一方面,殿下其实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陪着,也不是每天晚上都在的。殿下忙碌的时候,也就只陪侧妃吃顿饭而已。”时雨顿了顿,“小晞啊,以我从小长春宫长大的经历来说,即便现在,侧妃与殿下只是三五天一见,这样的恩宠,放在后宫,那可都是殿下捧在心尖上的人儿了。恕我直言,殿下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我默了默。我现在身体状态不好,人实在憔悴,动气格外伤身体。
      “小晞你……没事吧?我是不是话说的太重了?”时雨问我。
      “我没事。”我盯着桌子上那块甜心馅饼。觉得自己有些心力交瘁。我其实不喜欢这些宫里的曲里拐弯的事儿。我不想小姐去刻意地讨好皇后,不想小姐因为皇后和清卓垣的猜忌就不得不减少和老爷的通信,不想小姐在这七七乞巧节去宫里赴那个锣鼓喧天却并不真诚的乞巧宴。
      我只想永远永远地陪在小姐身边。
      “吃点儿东西吧。这馅儿饼够你明天一天的吃食了。我后天再给你想法子送一些能放得住的好吃的。小祖宗啊,你可别吓我。侧妃要是知道你把自己熬成了这副样子,可是会心疼坏的。”时雨说。
      我沉默地看着窗外枝枝叉叉的树,我想调动情绪,可是我诚然没什么气力了。我感觉自己在摇摇晃晃,今夜格外让我劳神,我完全没心思和时雨打闹玩耍了。
      “这馅儿饼是我亲手做的。有一个是玫瑰花馅儿的……你知道,玫瑰多昂贵啊,我弄不来很多。还有一个是菠萝酱馅儿的……福建进贡给太子殿下,殿下又赏赐给侧妃的,侧妃没舍得吃完,让我做给你吃。”时雨说着,忧心地看着我。
      我转过头。说好了,今晚无论怎样,都要笑着和时雨快快乐乐地乞巧呢。
      我挤出一个微笑,拿起刚刚没吃完的那块馅儿饼,咬了一口。
      “好吃吧?时安姐姐捣的红豆沙,可甜可甜了。”时雨说。
      我敛了情绪,转头看着手里的馅儿饼,“好吃。”

      好吃是好吃,只是我想起了从前在宫外的日子,没被卖进和府的日子,我婶婶……

      “时雨,我今天有些疲惫。我们早早地乞巧完,回去睡觉,好不好?”我问她。
      “我直接送你回去睡觉吧。”时雨说,“我每年都乞巧,织女姐姐早就看见我的诚心啦。”
      我笑了笑,时雨对我真好。此时我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便由着时雨把我送回了我的小屋,安置在我的床榻上。
      “你早些回去吧。等到小姐回来了,你还有好一阵子忙活的呢。”我拉着被子说。
      “嗯嗯。馅儿饼放在这里了。你要记得好好吃饭。小晞,想开些,侧妃这些日子也没说什么。我也会好好宽慰她。你当务之急,是照顾好自己。我后天来看你,多给你带些吃的。”时雨说,“那我先回去了,好梦。”
      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然后真的就立刻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我更加忧心小姐。梦里我看见小姐伸着手在黑暗里摸索,小姐边摸索边唤着“小晞”“小晞”。而她正在走的方向,是一个高高的悬崖。
      我想过去,我想拉小姐一把,但是忽然,有个人用力地抱住了我,使劲儿把我往后拉。我拼命挣扎,小姐岌岌可危,可是有人拦着我……我挣扎不出来。
      我看着小姐离悬崖越来越近,而我却被那个人拉得越来越远。直到小姐摇摇晃晃到了悬崖的边上,完全不自知地迈出一脚虚空,那个人用手虚挡住了我的眼睛。我猛地回头——
      耳边响彻一声凄惨的悲鸣,是属于小姐的,“啊——“
      而我回头,看到了那个人。
      清卓垣。

      我大口大口呼吸着荷塘边上不算特别清新的空气,还好,这只是个梦。
      可是梦也把我吓坏了,我一身冷汗涔涔。
      披了衣服坐起来,外面是一轮弦月,半挂在天上。
      梦里的不安感并没有消散半分。我看着桌子上那盒甜心馅饼,起身来打开盒盖。我吃剩的还有小半块的那块还在。我拿起来咬了一口。
      这会儿我的味觉倒是灵敏了。甜甜的,一下子压住了心慌。
      离天明还有一阵子。我又躺回床上,眼前却是走马观花似的一幕幕画面过去。睡不着了。

      我在荷塘的事情不多,但我急于想知道小姐在乞巧宴上发生的事情,因而这两天过得也是极为煎熬的。
      第二天天还没黑,我就早早地倚在门廊上。
      看见时雨的时候,我还远远看着她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呀。”
      “怎么,我做的馅儿饼特好吃,你的魂儿都被勾了去?”时雨不生气,站在亭子下面笑盈盈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今天脾气这么好?”我虽然还是很疲惫,但是状态比两天前见到时雨的状态好了些,现在也有一些精力关注些旁的事情。
      “嗯哼。不告诉你。”时雨笑着从下面绕上来。
      “小气。”我其实知道,时雨一定会告诉我的。她对我保密的事情不多,而被我知道了一些端倪的事情,她是不会不告诉我的。我也不想和时雨玩什么勾心斗角,她是小姐的身边人,我会尽我最大的真诚相待。况且时雨才只十六,大我一岁半,即便有什么,也是来得及纠正的。
      “好啦,一会儿告诉你呀。”说话间,她已经端着盒子上来了。
      “先吃东西吧,你还在长身体,别累坏了。瞧瞧这小脸儿憔悴的。”时雨把盒子往桌子上一搁,掀起了盖儿。里面吃的塞得满满当当,应有尽有。
      “嗯嗯。”我没那么饿,但是对于美食的抵抗力还是不太行的,便取了一块芙蓉糕,“说说吧,你高兴什么。”
      “这个一会儿再说。都说完了再说。我其实也想要你给我好好说说。”时雨表情似是犹疑了一下,然后说,“先说侧妃,侧妃前日去了那乞巧宴,但也没发生什么大事。皇后娘娘仍然对她很和蔼——”
      当下,时雨把小姐在乞巧宴那日的所见所闻向我道来。“这便是全部了。前夜侧妃从宫里回来,夜深了也挺累的。太子殿下没过来,但是叫人送了一碗安神汤来。昨天和今天都说是政务繁忙,不来了。”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进宫后,只是在小姐身边待过三天。那三日恰好大婚,小姐和清卓垣极尽了恩爱,我都看在眼里,却不想将那短暂的时光错念成永恒,以为他们会永远和和美美。其实我早知道皇宫的女子又能分得多少宠爱,只是那人是我的小姐,我希望她能够永远保有她夫君的宠爱罢了。
      “你……还好吗?”时雨问我,脸上写着满满的关心。
      “那日原是我不舒服,才把怒气都发泄了出来。你莫要见怪,如今这般,我也懂得。”我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但是想着小姐此后委屈的一生,我便难以高兴起来。她将一生委屈,一生独守深宫,偶尔得见圣颜,却再回不去从前的恩爱时光。
      “你鬼点子多,不如想想办法帮侧妃多亲近亲近太子殿下?”时雨说。
      “你说什么呢。我虽爱护小姐,只是这等事情,是万万做不得的。一个弄不好,小姐就是红颜祸水,要背负全国的骂名……”和家世代清明尽忠,我若是蓄意撺掇小姐争宠,岂不是愧对了小姐。
      “现在太子还没有其他妾室,小姐只需要做好自己,现在什么样儿,以后什么样儿,不愁太子不念两人感情的。”我说。我知道,做个正派人,保有一世的清名,才是最最重要的。小姐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是了,这就是正理。小晞你想开就好。”时雨也伸手拿了一块玫瑰花饼,却是喂到我的嘴边,“尝尝,云南进贡的。可好吃了。”
      我一口叼住,甜。
      “好吃吧?”时雨笑着说,“你就喜欢吃些甜的是不是?”
      我把那块饼拿在手里把玩欣赏,“手艺真是好,无事献殷勤——哦,有事情,瞧我给忘了,你说找我商量什么来着?”

      【3】
      “你好讨厌。”时雨白我一眼,“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呢。”
      “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我咬了一口玫瑰花饼。
      时雨站起身来在亭子里打转,我也不着急,一边好整以暇地吃着玫瑰花饼,一边看时雨,这会儿她倒是娇憨可爱。
      总算是她想好了要怎么说,终于要开口了,我好笑地看着她:“脸都憋红了。”
      一句话把时雨积蓄了半天的话都打了回去,她气恼地白了我一眼,“不跟你说了,我去湖里划小船去。”
      我吃完了那块玫瑰花饼,收拾了食盒拎着跟了过去,时雨早就放开绳子自己划着船跑了,我笑着在岸边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一边看着她支着脑袋在船舷边想事情,一边一只手慢慢摇着桨在荷塘轻轻荡着。
      过了好一会儿,我已经又吃了两块牛奶烙饼的时候,时雨才划船过来。这边不是岸边,但是船也能停,石头旁边有棵杏花树——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我当初把澈森送上岸的地方,也是他为我吹了十夜的笛子的地方。
      说好了此事翻篇不再提,以后相见,各自路人……我是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坐下的,时雨大概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要再去想澈森。
      “乞巧节那天,我从你这离开的时候,那时候大概是申时初了吧,在这里看见一个穿着白衣吹笛子的人。”时雨说。
      时雨说完这句话后,我的脑子“轰”了一声。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一下子大起大落——
      毫无疑问,那个人一定是澈森。
      可我已经和他断了,他还来荷塘做什么?
      他来荷塘就来荷塘,关我什么事情?
      我在想些什么,不是说好不再想他了吗?
      “你……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了吗?”我颤颤巍巍地问。
      “没有哎。他当时在一心一意地吹笛子,你的小屋出门来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没好意思打扰他,在暗处听了一会儿,他就走了。”时雨回忆着。
      我心乱如麻,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很多念头突然就冒了出来,压不下去。
      我只是木然地听着时雨说话,脸上还挂着我拎着食盒过来吃东西时淡淡的笑容,有些僵硬,但是此时时雨大概是也沉浸在她的世界里了,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
      “他的笛声真是好听……”时雨说,“你就住在这边,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他是谁吗?我当然知道,我知道得不能再清楚了。他的笛声,我一度以为那就是为我而吹,是,此时此刻我也这么认为,可我不能宣之于口,更不能把它讲给时雨听——
      我是在和时雨说话。我不能告诉她我决心掩埋下来的这段感情。
      我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啊……”我在时雨的脸上看到了好大的失望,“我也觉得你大概是不知道。但是他的笛声真的很打动我,我觉得我喜欢上那笛声了。”
      我深呼吸,先压下自己波荡起伏的心。然后,我换上更真诚的笑脸,仿佛是在说一件与我完全无关的事情:“怎么一曲笛子就把你收买了?”
      “你没听过,那真的是世间最好听的旋律……知音难觅啊,小晞。”时雨毫不吝惜对澈森的赞美,“我觉得那谱子也是吹笛人自创的。前天晚上月亮弯弯,杏花树茂密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他吹着笛子,荷塘的风吹过我的脸。绝美的意境,绝佳的曲子。”
      我点点头。是了,澈森吹过的曲子,我也没听出来过几首。

      “小晞,不瞒你说,我是当真想找到那个吹笛子的人。你可知道,你们荷塘里哪个小太监会吹笛子么?”时雨问。
      “笛子算是稀罕物件,小太监们出身贫苦,哪有人专门去学的。”我含糊其辞。
      “唉。我想也是的,如此说来,这一段美好的缘分,倒是要生生错过了。”时雨说。

      时雨走后,我自己掂量了自己的话。
      时雨和时安小时候家里贫苦,为了供她们父亲科考,这才被送进宫中。皇后独具慧眼,帮着栽培时书生,如今他也不负期望,成为了时太守,颇受皇上倚重。
      据我现在了解,澈森大人,家世显赫,京城中数不胜数贵女皇亲想要攀附。
      虽说两人门户相差不算太远,总比我家世清白身后无父无母要好得多。可是我还是无法客观公正地告诉时雨,那个人,就是澈森。

      心头事未减半分,反而又增负担。想想时雨平日里待我的真心,我很是为自己隐瞒澈森一事不告诉她而愧疚。那一大盒子的吃的,此刻也成了心头的重压。
      只是……澈森与我还没断了干净吗?为何……他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时雨给看见了……?
      思及此,我跑出小屋,一路步履匆匆往那棵杏花树下去。
      出了门,却又不敢再走了。
      万一他不在呢?万一他一直都在呢?不论是哪个答案,我都不太能承担得起。
      可我没有回头回屋……你怎么不回去呢?我问自己。
      他和你已经没什么事情了。你们桥归桥路归路了。我告诫自己。
      可是,那他为什么还要来呀?他如此待我,我怎能视若无睹?我反驳自己。
      我一边心里在矛盾的斗争着,一边悄悄往那棵杏花树下走去……看见那棵熟悉的杏花树了,可是我没有看到那个白衣的影子。
      去看看。我本来还在做矛盾的斗争,一下子所有的声音都和谐了——去看看。
      他应该就在那里。
      我本来还在纠结,一下子就又下定决心了——他就在那里。我必须去。走近了,更近了,近到我看清了杏花树片片的树叶,看清了那块和时雨在一起的时候我吃东西的石头,可是……可是这里没有人。
      这里只有一个人,只有我。
      我独自站在树下,茫然若失。

      来晞,你输了。

      【4】
      但其实我的难受也只是暂时的。因为这件事没过多久,小姐就跟清卓垣求了情,把我放回来了。
      我还记得那天,小姐亲自来荷塘,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我一声欢呼抱着她,就像多年走失的孩子忽然见着了亲生父母。
      我很快收拾好东西,和与我交班还不情不愿的小宫女介绍了工作,然后欢天喜地地跟着小姐走了。
      我对晨妍阁说不上熟悉,毕竟我只在这里住过三天。可是如今回来了,还是感慨万千。跟着小姐进了主殿,时雨为我们关好了门,留下我和小姐在屋里说悄悄话。
      我本以为小姐不会哭的,毕竟我只是个奴仆;我本以为我不会哭的,可是我看见了小姐脸边的两行清泪。
      小姐哽咽着抚摸我的脸:“小晞,你瘦了,憔悴了,好多好多。“
      “没事,我没事。”我看着小姐,小姐闭着眼睛,眼睛里流下两行泪来,“我没瘦,就是长高了而已。小姐不信,叫来时雨问问。”
      “我说你瘦了,就是瘦了……”小姐说,“以前小晞的脸圆圆软软的,摸起来像棉被一样舒服……”
      我被小姐的比喻逗笑了,便伸手替她拂去脸颊上的泪珠,“如今我回来了,咱们什么都好说。小姐也瘦了不少,是不是想家想得紧?”
      “是……”提到和府,小姐的委屈就更刹不住了。“阿爹阿娘的消息,我已经很久都没收到了……”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安慰着,“再忍两天,再忍两天,再去送信,不然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知道,我会忍着的。”小姐道。
      我走出晨妍阁正殿,轻轻地把门关上。
      “睡着了?”时安问我。
      “睡着了。”我回答。
      “那你也去歇一会儿吧。我看着这里就好。你刚回来,好好适应适应。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时安说。
      “嗯。”我不多做推辞,“那我先回去了。”

      这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我当真是瞧了一出好戏。
      清卓垣将近二十天的时间里总共见了小姐五面。其中只有两次,是他来晨妍阁陪小姐,只在这里留宿一夜;另外三次,就是他叫小姐去陪他吃饭。
      本来我是打算在清卓垣来晨妍阁的时候避开他的。我想着,我刚回来,他对我多有忌惮,我少在他面前晃惹他心烦。结果呢,他根本就不来。这件事于我当然是欢喜的,可是于小姐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小姐瘦了许多,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在荷塘的最后几日,不敢去照镜子的自己。
      八月初一小姐入宫,大抵是皇后也知道了小姐和清卓垣最近的关系有些紧张,时雨一回来就跟我学:“皇后娘娘说,要侧妃谨守本分,和太子殿下好好的。”
      “好好的,就是让侧妃不要去学那些……那些人,不要做些丢人现眼的事情来博取殿下的宠爱。”时安说。
      “我知道的。我会谨守本分的。”小姐垂眸。
      “皇后娘娘主持中宫多年,底下的妃子们兴风作浪也有不少,娘娘见得多了,不免也提醒着侧妃,免得侧妃误入歧途罢了。”时安说,“侧妃不是那样的人。不必担心。”

      皇后娘娘那么说,我本以为是出于对小姐的关心。
      八月十五,宫里有中秋夜宴。这也是家宴,好吧,家宴。国家的家。皇上在这方面充分体现了他对子民的重视,家宴也请来了很多朝廷重臣,宗亲贵胄。整个皇宫热热闹闹,浩浩荡荡。
      这是我第一次陪小姐进宫。中秋家宴人多,皇上,皇后和太子都忙得团团转,顾不上管我。而且我也不能回了晨妍阁却一直瑟缩着不见这些人,小姐便带了我去。
      去的时候,因为小姐要和太子殿下同乘一辆马车,因而傍晚时分,我扶着小姐从晨妍阁先出发去东宫正殿芝兰阁与太子会合。
      从芝兰阁出发的时候,我甚是感动,小姐和清卓垣手拉着手,我和裴源识趣的退下,一众随从都跟得远远儿的。
      起码清卓垣还念着小姐,在中秋家宴这种需要他的时候,他在。
      我这么想着。对他多日来对小姐关心甚少的事情,也有了些体谅。

      我跟着小姐和清卓垣的马车,一边走,一边想,我将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样子?
      他可以不用那么英俊,不用那么显赫,不用有什么官爵,我只求他一片真心待我便好。我愿与他一同归隐乡田,平平安安恬静闲适地了此余生。
      其实这些话,小姐成亲前,我也与她说过。小姐当时还感叹,我怎么什么都不要。但是又说,一片真心,这要求倒还挺高。
      经历了这两个月的波折,我越发坚定了之前的想法。我本就出身低贱,不想嫁给什么富贵人家做什么攀上枝头的凤凰,我就想从来里来回哪里去,在一片草莽之中安安静静地做我的小野鸡。
      小野鸡。
      我笑了笑。
      忽然想到了澈森,便又笑不出来了。
      “其实你该帮时雨一把的。”心里的小天使说。“她什么也没有做错。你却出于一己私心,对朋友不坦诚,没告诉她这件事的真相。”
      “可是,你明明知道,你喜欢澈森,澈森喜欢你。你们两情相悦,此时为什么要多事地插进来一个人?”心里的小恶魔说。
      什么是两情相悦?他吹笛子,我吹萧吗?
      为什么我已经划分好了天使和恶魔?我已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给出了评判吗?

      我这么矛盾纠结着的时候,马车已经驶进了皇宫。我没有心思看那些宫墙,红红绿绿的金殿银瓦……以后太子登基,我如若不嫁出去,那是一生都会呆在这里面的,此时倒也不急着看。
      一生……
      一生恰如三月花……

      太子和小姐直接去宴席就座了。小姐虽然是第一次出席如此重大的宴会,但是因为她是侧妃,倒也免去了和各位大人的介绍和寒暄,太子独自一人去应酬了,小姐在座上老老实实等着。时不时会往官员的席上望一眼,找找有没有老爷和夫人的身影。
      我就安安静静侍立在小姐身边。
      没多久宴会就开始了,小姐失望地垂下头来,却又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这些日子,小姐为了我,也是为了她自己,几乎是断了和家中的联系,已经一个月不曾写信不说,就连老爷的近况也没有跟旁人打听过。
      我担心老爷,我知道小姐这个时候的心情,我对小姐悄悄地说:“我出去找人问问。”
      “莫要引人注意,阿爹阿娘不会有事的。”小姐攥着绢子拦了我。
      这边,皇帝陛下和群臣已经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祝酒。澈大人是第二个给皇上祝酒的。我听见皇上笑语盈盈如话家常地说:“澈卿辅佐朕多年,澈卿爱子又辅佐太子多年。如今太子已有侧妃,小森与太子年纪相仿,也该是时候找一门亲事了。”
      “多谢皇上挂念,小儿感激不尽。”澈大人朗声道。
      他身后也跟出来一个男子,一身玄色衣衫,却是与他常穿的白衣衫不同。“多谢皇上挂念,臣感激不尽。”
      这是澈森。
      我已经记不得澈森长什么样子,说话什么声音了。今日得见,我悲哀地发现,我竟然拼命地想去记住他的容貌,记住他的声音。
      想以后在东宫相逢,我能认出他来,说一声“参见澈森大人”。
      想这段感情还能继续下去,哪怕是以如此冷漠的方式,哪怕我已亲手为它画上句号……
      那夜我豪爽地饮着菊花醉,在船里哼歌的情景又浮在眼前。我一向记性不好,但记这件事记得很清楚,连澈森声音容貌都不记得了我都记得我唱曲儿的字调。
      皇后这个时候,已经很体贴地站出来和皇上表态了:“皇上,小森的婚事,一定要您亲自来指,才够体面。”
      “好。小森你就大胆地选,有了心上人来告诉朕就行了。”皇上笑着说。
      “皇上,臣——暂时还没有心仪的女子。”澈森只道,“臣只愿尽心辅佐太子殿下。其他的身外之事,都还不急。”
      皇帝挥挥手,澈大人和澈森就退下了,紧接着又是几位大人来祝酒。
      我与小姐眼巴巴瞅了半天,才终于看见老爷,和尚书出来,“臣和谦恭祝皇上中秋欢乐,福寿永年。”
      “和卿不必多礼,论辈分,你是朕的亲家呢,”皇上呵呵一笑,“近来身体可好?”
      “承蒙皇帝关怀,老臣一切都好。”老爷说。
      这便算是问候完了,老爷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小姐是侧妃,皇上也不用多问候几句以示皇恩。但哪怕老爷面圣只有短短的几句话时间,我和小姐也觉得够了。看到老爷一切安好,我们便安心了。
      盛大的歌舞表演开始了。小姐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聆听着乐曲声。舞蹈对于小姐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了。小姐既看不见舞姬们婀娜起舞的柔软身姿,也看不见高难动作大家一致叫好的精彩。
      小姐没学过舞,但是学过琴。所谓琴棋书画,小姐因为看不见,不便于书画,便在琴棋方面格外精通。小姐自幼弹琴,我当初也是因为识得小姐琴中趣味,才被她带在身边做贴身的丫头。小姐擅琴我擅萧,我们以前还在和府的时候,常常是二人合奏,来讨老爷和夫人的欢心。逢至春节、元宵、端午、中秋和重阳,我们府里自己也会设小宴。我和小姐表演,就更是常驻项目。
      我需要帮小姐看着这舞,虽说她看不见,但是这舞到底跳了个什么,她还是想知道的。
      只见一群穿着杏黄衫儿的姑娘们簇拥着中间一个粉红色裙子的姑娘,裙子上绣了大片大片的桃花灼灼。黄衫儿姑娘们朝中间围过去又散开来,围过去又散开,衣衫绕成波纹的样式一圈一圈荡开来。
      粉红色裙子的姑娘之前一直是坐在地上,摆着一个姿势,嘴里咬着一束花的。能在一众黄衣女的簇拥之中看到她,其实还得益于清卓垣和小姐坐得蛮靠前。此刻她翩然而起,黄衫儿姑娘们各自散开在角落,仍然是众星拱月的姿势,只是她们都不动了,只有那粉红色裙子的姑娘开始表演。
      这舞真美,我这么想着,却觉得有些浪费了——若是皇上真喜欢,要赏赐,恐怕也只会赏那个粉红色裙子的姑娘。黄衫儿的姑娘们从头到尾都是陪衬。
      那粉裙女子倒是跳得很好看。潇洒像早春翩飞的蝴蝶,温婉如初春盛开的灼灼桃花。一颦一笑,皆是风情。我怀着美的目光欣赏着她,她舞跳得好,容貌也是上乘,只是比起小姐,少了几分大家闺秀的从容端庄。
      我和小姐无事也不可随意说悄悄话,此刻我是觉得这歌舞甚好,回去了该给小姐好好讲讲。
      这支舞跳了很长时间,粉裙的女孩子极尽柔媚娇妍,但她的独舞长到让我已经审美疲劳了。
      皇帝陛下首先喝彩起来:“好!赏!”
      皇后也是一脸欣赏,对着那个粉裙女孩子道:“孩子,你叫什么?”
      我正想听听那个女孩叫什么,如若是哪个戏班子哪个乐坊的,以后出宫了还可以拜会一下。
      官宦席上起来了一个人:“小女茶湘,向皇上、皇后娘娘献丑了。”
      “茶卿?”皇帝眯了眼去看那恭敬侍立的中年男人。
      我心头忽然一下子又不舒服了起来。这个女孩,来历不简单。不过是一场歌舞,也被这些人利用,成为大臣们争宠的工具吗?
      “茶湘此舞甚好。”皇上看着大殿上跪着的女孩和不远处女孩的父亲,“太子可还喜欢?”
      清卓垣从容地站起来:“回父皇,儿臣甚是欢喜。”
      “如此,朕便将她指给你好了。”皇上拿起面前的茶杯喝茶,似乎这是一件再平淡不过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卓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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