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我的神明》四季景

7、一桌吃饭

　　几人在岔路口分开，云洛和封肆并肩走在回雅韵湾的路上。

　　夜晚悄然而至，脱离了繁忙都市的黑夜稍显静谧，行人悠哉的压着马路，路灯散发出昏黄光芒，将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微微拉长，影子触碰在一起。

　　云洛余光注意着身旁漫不经心踱着步子的人，从认识到现在差不多才一个星期，她的一切伪装好像都被他拆得一点不剩。

　　好不甘心。

　　低着头脚踩地上的青砖，好似发现了什么，蹦到封肆身后。

　　封肆看着斜前方拉长的影子，小丫头像兔子一样蹦哒来蹦哒去，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他停下来，微侧过身。

　　云洛原本踩在封肆的影子上玩，心里想着欠封肆这么多人情要怎么还。

　　不料封肆突然站住不动了，一时反应不过来，脚下不留意踩到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脚踝歪了一下，身子就要往旁边倒，封肆敏捷的伸出手将云洛拉了回来。

　　云洛站稳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即使被抓包她也装作若无其事：“咳，多谢。”

　　封肆没说什么，松开她继续往前走。

　　云洛视线扫到对面的超市，想起什么，拉住封肆：“等等，我去买点东西，你等我一下。”

　　说罢也没等封肆回答，朝着对面的超市一路小跑过去。

　　……
　　云洛提着从超市买来的东西回到原地时，没有看到封肆的身影。

　　不会是走了吧？她也没有很慢啊。

　　想给他打个电话，刚拿出手机，突然想到微信都没有，有个屁的电话。

　　也不确定他到底走没走，开口试探的喊了他两声：“封肆，封肆？”

　　封肆在树后刚抽完一根烟，正要回去等云洛，就听到小姑娘略带迟疑的喊着他的名字，轻轻软软的声音，如羽毛不经意划过他的耳畔。

　　心里像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封肆没来由的有些燥，啧了一声走了出来，嗓音低哑：“我在呢，怎么了？”

　　云洛松了一口气，赶紧跑过去：“还以为你走了呢。”

　　离近了闻到封肆身上除了熟悉的檀香味，还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抬头看向他：“你抽烟了？”

　　封肆没应声。

　　云洛就在塑料袋里摸啊摸，半天拿出了一根棒棒糖，举到他眼前晃了晃：“吃糖吗？”

　　封肆看着小姑娘手指间捏着的棒棒糖，黑夜衬得她的手指白的发光，沉默片刻，迟疑的接了过来。

　　过去他不是一个爱吃糖的人，甚至从记事起就没碰过这玩意儿。

　　今天不知怎么，可能看见云洛期待的模样不忍心打破吧。

　　云洛摸出手机边解锁边说：“同桌一星期了，我还没有你联系方式，要不，加个微信？”

　　封肆叼着棒棒糖，将手机解锁就直接给了云洛。

　　云洛诧异接过，这是一点也不避讳她啊。

　　无意扫了眼桌面，意外的很干净，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

　　加完好友，云洛把手机还给他：“有事呼我。”

　　封肆伸手想帮她提着东西，云洛连忙后退拒绝：“不用不用，这不重的。”反应有些大，动作里带着不怎么明显的疏离，“对了，谢谢你今天帮我。”

　　封肆看见她的动作，不动声色跟她拉开点距离。

　　他面上不显，依旧噙着笑意：“不用谢，毕竟，好人做到底吗。”

　　瞥见云洛提着很多方便面，问她：“怎么买这么多方便面？”

　　云洛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哦，我不刚搬来吗，家里没食物，我呢比较懒，也不太会做饭，这不，方便面就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说罢扬了扬手里的购物袋。

　　封肆双手插兜，睨了云洛一眼：“家里一个人？”

　　她没回，扯开话题：“还没问呢，你在雅韵湾哪住呢？”

　　封肆目视前方，想起回家那一天，看见小姑娘低着头迷迷糊糊从对面的房子里出来。

　　似笑非笑开口：“你对面。”

　　云洛一脸惊讶：“我对面？”真真真是要为这不浅的缘分鼓掌了，何止是不浅，那可是相当深了。

　　学校人人惧怕的大佬——封肆，从第一次酒吧相遇到陵园再遇，又到恒中成为同桌，继知道同一小区之后又是对门。

　　啊！这世界玄幻了。

　　云洛回过神来说：“你也一个人住？”

　　封肆提醒道：“雅韵湾都是单人套房。”

　　“……那你还问一个人住。”

　　他笑了笑，没作解释。

　　云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狡黠的动了动眼珠：“那你，会做饭吗？”

　　“不会做饭我早就饿死了。”

　　封肆一看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嘴角微勾，痞笑了一下：“怎么？想蹭饭？”

　　云洛立马义正辞严的说：“怎么可能？我怎么会白白蹭你家饭呢。”

　　封肆意外的看向云洛。

　　收到封肆的目光，她心虚的转头，声音很小的接上一句：“我会交钱的。”

　　封肆嗤笑一声：“差点儿高看你。”

　　“孤男寡女，这么信任我？”他问了一句。

　　“那当然，”云洛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星期同桌的情谊，刚刚过命的交情。”

　　“小骗子。”封肆勾唇轻笑一声，毫不犹豫拆穿她。

　　……
　　最后云洛还是一分没拿，顺利的坐到了封肆家的餐椅上。

　　双手放好，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腿也规矩的摆正，目视前方也不乱看，俨然一副老老实实的小学生模样。

　　“有什么忌口的吗？”厨房里少年背对着她问。

　　“没有，我都行。”第一次去别人家吃饭也不好挑三拣四的。

　　云洛看着厨房里的封肆，少年身形颀长，此时一手插兜一手拿着勺子在锅里搅拌，因为厨房台面较矮，他一条腿曲着，后背微微弓起，暖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显现出了平时没有的柔和。

　　厨房里溢出饭菜香，云洛看着封肆的背影出神。

　　不禁想，果然会做饭的男的最帅了。

　　美男，美食都有了，人生一大幸事。

　　封肆端着粥从厨房出来，云洛赶紧起身帮忙拿碗和筷子。

　　看着桌上散发着香味，卖相极好的饭菜，云洛拿起筷子，礼貌问道：“我就开吃了？”

　　封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吃。

　　云洛夹起来一个肉块放嘴里，肉块很鲜嫩，没有她讨厌的肥肉，甜滋滋的酱汁滑入口腔，她眼睛睁的很圆，很亮。

　　将嘴里的肉咽下去，认认真真的评价：“好吃，很好吃，特别好吃！”会做饭的男的不多，做的好吃的就更少了。

　　“为什么说三遍？”封肆问。

　　她又从盘子里夹了一块刚刚吃的那个肉，随口道：“因为三遍是着重强调，我想不起来其他词。”

　　云洛吃的停不下来，封肆看她一眼，嘴巴塞的有些满，说话时有点像小仓鼠，腮帮一鼓一鼓的。

　　她吃饭就跟小孩子一样，筷子拿的不怎么标准，手指拿在筷子中间，吃到好吃的菜就会多吃两口。

　　封肆突然开口：“吃过我做的饭的人不多，同学中你是第一个。”

　　云洛连忙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真的啊？那可是我的荣幸了。”

　　吃完饭封肆要收拾碗筷，云洛一把按住他的手，自告奋勇去刷碗：“饭就是你做的，碗怎么还让你刷，我虽然不会做饭，但刷碗还是会的。”

　　封肆视线下移，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手指肤如凝脂，粉嫩的指甲圆润光亮，再往上是白净纤细的手腕。

　　小丫头浑然不觉，说完端着碗就进了厨房。

　　封肆也没争执，笑了一声转身去了客厅。

　　电视播着舒缓的音乐，封肆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沉睡过去。

　　云洛忙完出来，看见的就是封肆躺在沙发上熟睡的模样，双眼微闭，浓密的睫毛投下淡淡阴影，侧脸棱角分明，淡红的薄唇微抿。

　　看着封肆眉头紧蹙的模样，不知他梦见了什么，从班里同学惧怕他，在小巷里出手毫不犹豫手软，就能知道他不是什么善茬。

　　虽然相处不多，但也能多多少少猜出来他的性格，无非是淡漠，孑然，肆意。

　　偶尔脸上噙着笑意，仔细一看终是不达眼底，如果不是今天这事，可能永远不会发现他的另一面。

　　云洛目光停留在沙发上的少年身上，一头利落的短发此时略微凌乱，皮肤有种病态的白，下颚线条清晰流畅。

　　他半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搭着沙发扶手，一条腿在地板上放着。

　　不得不再一次感叹他身高是真高啊。

　　目测估计也有一米八了吧。

　　云洛弯下腰，伸手轻轻推了推他肩膀，想叫他起来回卧室睡：“封肆，封肆？别在这儿……”

　　话还没说完，封肆猛地睁眼，同时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云洛看见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寒光乍现，整个人充满戾气，有着强烈的压迫感。

　　有一刹那，他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眉眼中不带一点温度的看着云洛。

　　过了几秒封肆回过神，慢慢坐起身，抬手搓了搓脸缓了会儿：“怎么了？”一开口声音哑的不行。

　　云洛跟着直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我想叫你回房睡，看你在沙发上睡得挺憋屈的。”

　　见他醒了，云洛也不作停留：“行吧，你回卧室睡吧，我走了。”

　　封肆喝了点水，嗓子好受了些：“我送你。”说罢站起身看着她。

　　云洛没多说什么，抬脚朝门口走去。

　　走到对面刚推开门，封肆忽然在身后喊她：“云洛。”

　　她转过身。

　　“我，今晚……”他没能说下去。

　　云洛若无其事的笑了笑：“今晚，睡个好觉，晚安。”不管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他都没必要向自己解释什么。

　　云洛说完转身进去。

　　封肆看着对面关上的门，稍停片刻回了客厅。

　　看时间不早了，走去洗手间准备洗澡。

　　脱了上衣，抬手正要打开花洒，又停住，抬眸看向洗手台的镜子。

　　镜内的少年肤色白皙，从锁骨到腹肌线条都优美的过分，几乎挑不出一点瑕疵，唯独肩膀处一条食指长的疤痕显露出来。

　　封肆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那条有些狰狞的疤痕，却又像是透过伤疤看到某些久远的悲痛。

　　良久，他自嘲的笑了笑，接着打开花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