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我的神明》四季景

2、亲生父母

　　陵园。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凌晨雨势渐渐停歇，凉风缓缓吹来，雨后的地面潮湿透亮，空气都仿佛经过了净化器一般清新。

　　一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墓碑面前，单手环着一束白色栀子花，眉眼低垂，容貌不甚清晰，远看有种朦胧的美感。

　　云洛在这儿站了将近两个小时，始终沉默不发一言，脑海中一帧一帧播放着当时的场景。

　　初一那年放暑假回到家，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位陌生男女，容貌较为出色。

　　女人身着及膝长裙，一头微卷的栗棕色秀发披泻下来，整个人显出了恬静端庄的气质。

　　男人一身整齐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人气质出尘，坐在父亲云康的对面。

　　客厅里三人听到动静，停止了交谈，转头看向门口的云洛，女人扬起了对她的第一个笑容。

　　云洛看清女人的容貌怔了一瞬，出于礼貌也微笑点头回应，察觉到客厅里气氛异常沉重，心里不由得产生一丝慌乱，毫无理由的想要逃离：“那爸爸你们聊，我先回房了。”

　　云康叫住要进卧室的云洛，沉默很久，最后下定决心般地说：“洛洛，先过来，有件事要跟你说。”

　　云洛心里一紧，视线停留在已经站起身的陌生男女身上，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浮现那张被她无意间撞见的领养书，双腿仿佛灌了铅似的定在原地，一步也不敢迈出去。

　　她对上云康决绝的目光，眼眶发热，最终还是抬脚走到他面前。

　　她好希望好希望是她猜错了，她希望上天眷顾她一次，就这一次。

　　“洛洛，这两位，是你的爸爸妈妈。”

　　云康声音微不可见地颤抖，一字不落传进云洛耳朵里。

　　即使已经隐约猜到了那么点可能，但真的被捅出来的时候，心脏还是刺痛的，犹如一道惊雷当头劈下来。

　　云洛感觉眼睛有些湿润，看着眼前已经模糊了的云康，努力睁大眼不让泪流下来，喃喃道：“爸，你在说什么？”

　　女人目光含着不忍：“洛洛，我是你妈妈。”说着就想抬手抚摸她的头发。

　　云洛反应很大的后退了一步，泪水因为抖动终于掉出眼眶，划过脸颊砸到地板上。

　　女人手落了空，稍顿片刻收了回来。

　　云洛眼角发红，紧紧盯着云康，只要他说一句这不是真的，她就信。

　　可云康一改往日的温和，态度很坚决：“我不是你爸爸，跟他们走吧。”

　　回忆就此打断，云洛缓慢地抬起头。

　　这时女孩的容貌才显露出来，白皙的肤色此时有些苍白，小脸精致，形似媚丝眼的眼尾微微上挑，眸内多出了几分落寞。

　　“爸，”许久不说话，猛一开口嗓音沙哑极了，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资格再这么叫，可是不这么喊的话，我不知道还能喊你什么了。”

　　“爸，这么久才来看你，不会怪我吧。”随即又自言自语的否定，“应该不会的，毕竟你那么疼我，怎么舍得怪我呢。”

　　“对不起哦，我让你失望了，其实，我是怨……”声音顿时哽住，眼中慢慢蓄满了泪花。

　　再开口时声音逐渐染上哽咽：“怨过……你的，就在……你决定将我送走的……那段时间，我……我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好好的要把我送走呢？是我不够乖吗？”

　　“那段时间……我违背你的意愿，把坏孩子的行为几乎做了个遍，我也在和你赌气，我在想……既然你不要我，我也不听话了，不做……好孩子了，你是不是……生气了。”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下来。

　　“后来，哥哥告诉我，不要让我怨你。”

　　当时她踏着夜色回家，云靳就坐在沙发上等她等到半夜，见她回来大步走过去抱住她。

　　“洛洛，别怨爸，哪是爸不要你了，爸那么疼你，但凡有一点办法，他都不会把你送走，是爸生病了，他生病了，无能为力，迫不得己才将你送给亲生父母，他那么温柔，那么细心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不到，将你送走你会有多难过，他又能有多好受。”

　　“爸，从知道你……生病的那一刻起，我就后悔了，我错了，我不该……不该怨你的，可是……晚了，你听不见，我也要走了，去我亲生父母那里，一个……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地方，你放心，我有时间再来看你，我会……好好的。”眼泪如雨般地淌过脸颊，悄悄打湿了衣襟，无声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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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肆在陵园祭拜完正要回去，回去的路上看见站在墓碑前的云洛，他认出来那是之前在酒吧见到的女孩，心内略显诧异。

　　走进了看到女孩哭的泪如雨下，脚步缓缓停下来，掏出一块纸巾递过去，声音低沉：“擦擦吧。”

　　很奇怪，封肆对于别人的长相都是没有定义的，很多都是见一面就会忘的，但这女孩不是。

　　她是那种只见过一面，就能久久的占据着你的脑海，美的不是倾国倾城，但就是很让人难忘。

　　这时的封肆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女孩有这么深的执念，深到甘愿为此等待。

　　后来的云洛告诉他，就算不是命中注定，我也会拼尽全力奔向你。

　　这是恰巧遇见吗？

　　不是，这是注定相遇。

　　这边，云洛朝声源处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手指夹着纸巾朝她伸来。

　　再往上就看到少年微垂着头，刘海随意倾泻而下，一双群星点缀的眼睛似多情似薄情，柔美却也锐利，很容易让人溺进去。

　　云洛抬头时封肆正低头看她，不经意间四目相视，云洛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在里面看到了一片璀璨的星空，久久没有动作。

　　回过神，低头接住了纸巾，开口略带鼻音地说：“多谢。”

　　封肆收回手，抬脚离开，走时留下一句：“不用谢。”

　　少年离开时带起一阵清风，风中有很舒适的淡淡的檀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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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洛回到家收拾了行李，便坐上了开往北市的飞机。

　　跨越了大半个国家，下午五点到达北市。

　　出了机场，滚滚热浪袭来，这里九月初的天气依旧炎热的让人喘不过气，仿佛将人放在蒸笼里烤。

　　云洛微拧着细眉，走到一棵树底下，看着橙红色的太阳渐渐落山，天边一大片血红色的火烧云将整个天空浸染，好像在无声的诉说着欢迎。

　　身边停了辆黑色私家车，主驾驶的男人下车，接过她的行李：“累了吧，先带你去吃饭？”

　　云洛点点头上了车。

　　车内副驾驶的女人转过头，容貌和云洛有七分相似，声音温柔，掺杂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洛洛，转学去恒中行吗？你爸爸在那个学校有股份，如果可以的话后天就能去学校报道。”

　　云洛又是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

　　这两位就是她的亲生父母，他们的出现，打破了云洛原本平静的生活。

　　她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弃养了她现在又将她接回来，如果说是因为爸爸生病才将她接回来，那又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既然是爱她的，为什么在她十三岁之前的人生里，从来都没有过他们的影子。

　　很矛盾，想破了头也想不出的矛盾。

　　云洛回想起那个夏天，那是她最崩溃最绝望的一个暑假，一道道信息犹如晴天霹雳般向她狠狠劈来。

　　——你现在的爸爸是你的养父。

　　——你还有亲生父母。

　　——你九个月时你的祖母将你丢下。

　　——你的养父得了绝症活不过三个月。

　　刚开始云洛还不能接受这么戏剧化的人生发生在自己身上，云康死后她也不得不接受。

　　那时她是什么心情？

　　没有哭，没有闹，平静的不似正常人，眼眸沉静，极力压着声音里的一丝颤抖：“我是玩具吗？被你们这么抛来弃去。”

　　初暖连忙否认：“不是的，妈妈没有抛弃你，妈妈这些年一直在找你。”

　　“那为什么我被别人骂没有妈时，被别人指着鼻子说是野孩子时，你们不出现，现在我能够承担这些骂名，可以不在意别人说的话了，又跑来我面前说你们是爱我的。”

　　云康走后她是打算就这么和哥哥过下去，不跟他们回去的，可是十几岁的孩子很难决定自己的人生。

　　当时她在卧室里，对于门外初暖的劝说不为所动。

　　樊凌站到云洛卧室门前，声音刻意放缓，可还是有点严肃：“洛洛，跟爸爸回家，你觉得你和你哥哥一起生活他能养活得了你吗？就凭娱乐圈里的弯弯绕绕，一个刚起步的小新人，你想给他拖后腿吗？”

　　不久后，卧室门“咔嚓”一声打开，云洛目光转向樊凌。

　　樊凌：“跟爸爸走，爸爸资助他，给他最好的资源条件。”

　　云洛缓缓开口：“我跟你们走。”随后又低声说，“让我在这念完初中，上完初中我跟你们回家。”

　　本来上完初中就该来的，但是高一那一年，哥哥云靳刚进入大家的视野，发布的音乐爆火，同时也在经历全网黑，最后拖拖拉拉现在才来到了这个城市，转来了博恒中学上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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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天色渐晚，车子缓缓驶入一栋小区内。

　　初暖给云洛介绍：“这是给你买的房子，属于学区房，博恒中学离这不远，步行的话十几分钟就到了。”

　　“看看，还喜欢吗？”

　　房子是单人套房，室内的布置干净整洁，云洛随意打量着房间，从前她很少会要求什么，现在更是。

　　伸手推开卧室的房门，看见里面的陈设猛地顿住，小声喃喃：“这卧室……”

　　“卧室是按照你之前的卧室设计的，家具装修什么的，也都尽量给你弄的一模一样。”初暖走过去解释道。

　　云康说过云洛喜欢念旧。

　　樊凌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洛洛你早点休息，明天爸爸妈妈过来接你送你去学校。”

　　云洛重新关上卧室门，走回客厅：“你们明天是不是要去国外？”

　　初暖樊凌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看向云洛。

　　初暖：“对，明天我们是有工作需要去国外，不过还是有时间送你去学校。”

　　等她说完云洛再开口：“不用，我自己去学校。”

　　初暖还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下去。

　　两人走后房内归于平静。

　　夜幕降临，天空中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星点，洁白的月亮挂在空中，簇拥在星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