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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良缘 景明珠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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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京城之外,马车在路上疾驰。
杨清平和景明珠睡意沉沉。
突然,马被惊得跳起,一个剧烈的颠簸,景明珠的头被撞到小桌上。
杨清平护住景明珠,耳边是一阵兵刃撞击之声。
他掀开帘子,只见外面侍卫与黑衣人打成一团,随着黑衣人越来越多,手持兵器,侍卫呈难敌之势,杨清平立刻掏出自己的剑。
侍卫长已受重伤,来到杨清平面前:“陛下,臣等拖住他们,掩护您离开!”
杨清平立刻拔出了手中的剑,一手搂住了景明珠。
无数剑气在黑暗中交错,打斗声由四面八方来,不绝于耳。
景明珠紧紧地抓住了杨清平的胳膊,此时情况凶险,即便是从小在将军府长大的将门之女,面对敌多我少的战局,也难免害怕。
杨清平抓紧景明珠的手:“抓紧我,不要乱动。”
在侍卫的掩护下,两人飞快逃离,只见四名黑衣人紧追快赶,死咬不放。
景明珠体力不及,快要坚持不下去,杀手进一步逼近。
杨清平将她抱起,两人脸都涨得通红。
突然,杨清平脚下踩空——
两人只觉得身体不断下坠,像是滑进了一处阴沟。
直到摔进一处深不见底的地洞,杨清平挡在景明珠前面,往前试探,脚下突然咔嚓一声,刺骨的疼痛顿时痛得他满身冷汗。
他强忍住痛,不然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只顾着提醒景明珠:“地下有东西,你千万跟在我身后。”
但景明珠却毫不犹豫地冲出来,走到他前面,凑近来看,细声道:“好像是农户捕猎用的夹子,你别动,小心伤得更重。”
上面传来四个刺客的声音:“人呢?怎么跟丢了,分不同方向,给我找!”
他们脚步声越来越远,过了一会儿,彻底没声音了。
景明珠这才摸索着手边的枯树叶,钻木取火,小时候,家里不管男女,都要学习行军打仗的一些基本常识,没想到现在竟派上了用场。
在她努力许久后,火“砰”一下燃起。
杨清平的腿上,有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
“如果我死了,你可以改嫁。”杨清平紧紧夺起了景明珠那只手,将玲珑骰子交到她的手中:“上次送你,你没有收,本来打算等你回宫那天给你的,现在就先把它留给你吧。”
他流了那么多血,再晚,他怕就来不及了。
她握紧玲珑骰子,神情复杂:“杨清平,你是不是傻啊?”
什么叫他死了,她可以改嫁?
改嫁不改嫁,是她的意愿,她管杨清平死不死,允不允许。
再说他不过就是伤了脚,眼下血都快止住了,以前他打仗回来,受了那么重的伤都一声不吭,她还觉得他是刚毅到撑起所有苦难的硬汉。
没想到这些全是她的脑补。
火光照在她脸上,在黑夜中显得温暖,与白天冷漠的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杨清平歪着头,笑着看她替自己包扎,眼里充满得意。
他向来不喜欢喊苦喊累,觉得那种行为有损男子汉气概。可是面对景明珠时,他也不知为何,就是想要表现自己的恐惧和软肋。
私心试探,看她会不会怜惜。
杨清平发现,景明珠忽然看向自己。他屏住呼吸,听到她温柔但坚定的声音说:“别怕,这个伤不要紧,我会把你带出去的。”
这种被景明珠温柔安慰的感觉,他实在是太受用了。
若不是脚太痛,不赶快治疗就会感染,他恨不得在着地洞里多待两三天。
第二天早上,景明珠见周围已经安全,立刻扶着杨清平,半扶半拖地继续往山路上走,为了防止他伤口撕裂,她几乎承担了他身体的全部重量。
杨清平就这样被她扶着走了一个时辰。
他失血过多,又许久没有进食,脑袋晕晕乎乎的,直到听到远处景怀玉的呼唤声,他眼前一黑,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景家的内宅。
他翻身起来,忽然想起身边没有景明珠,忙着下床,谁知是景怀玉端着粥进来:“放心,堂姐在隔壁歇息,还没醒。”
杨清平这才安静坐下来,接过粥喝起来。
他吃着东西,景怀玉递给他一封信:“看来丞相这只老狐狸嫌命长。”
杨清平将信打开,兴趣缺缺,看了几行,命人又添了一碗粥,笑着看向景怀玉:“不过是件小事,你看着处置就行了。”
没有经历过几百次刺杀,还能被称为皇帝吗?
景怀玉:“陛下还有什么疑问吗?”
杨清平:“你堂姐最近喜欢什么料子的衣裳?我得让尚功局提前备好。”
景怀玉:“……”
他再次提示:“陛下,臣是问关于此次刺杀,您还有要问的吗?”
杨清平完全无视了他的问题,自说自话:“对了,再让汪公公挑一挑库房里的宝贝,各种样式的都往椒房殿送几个。”
景明珠内心无能狂怒。
论你有个恋爱脑的上司多无语。
“陛下,丞相他们已经派了杀手谋杀您啊!”景怀玉气得不想说话了,他昨天晚上找杨清平找了一晚上,一天一夜没合眼。
他都急得恨不得自挂东南枝,结果杨清平就跟他谈这些鸡毛蒜皮?
有没有做君主的操守?
情情爱爱,没有脑袋!苍天啊!大庆药丸啊!
杨清平见他一脸不悦,愣住了,道:“我刚刚说了,不过是个小事,你看着处理。”
他又喝了几口粥,便让景怀玉退下了。
待洗漱干净,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杨清平来到景明珠的病床前,见景明珠还没醒,面色惨白,无一点血色,他神情凝重。
若不是自己大意,怎会害她遭受此等危险?
月牙一边看着景明珠一边叹气:“她已经昏睡了一天了。”
杨清平静静弯下身子,半跪在她床前,又毛巾擦拭着她的脸:“你想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她。”说着便握住景明珠的手。
月牙本是不愿意,但看杨清平如此坚定,抗议作罢。
杨清平默默地坐在床边,看着景明珠安静的睡颜。
她的脸光滑得像柔润的珍珠,眉目如画,不管是远观还是近看,都没有看腻的时候,为什么以前他就没发现,她那么好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景明珠睁开了眼睛。
杨清平心中一喜,连忙上前问道:“明珠,你想喝水吗?还是想吃东西”
景明珠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喝粥。”
杨清平接过丫鬟手里的粥,吹了吹就准备喂她,她愣在一旁,有点抗拒他这么亲密地举动。杨清平察觉出了她的举动。
他将粥递到景明珠手里:“那你自己喝,小心烫。”
景明珠刚刚醒,食欲不振,慢腾腾地喝着粥,忽然问:“你在这里守了多久?不用上朝吗?要不你还是先去处理政务吧。”
言下之意便是——希望他走。
昨天好不容易将两人的关系拉进了一步,怎么今天她又生分了?
杨清平有些焦急地按住她的肩膀,问道:“明珠,你记不记得你昨天答应了我什么?你说了要跟我回宫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景明珠轻轻摇头:“我只是说我会考虑一下。”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杨清平抗议:“你是不是想反悔?你不能这么对我。”
景明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模棱两可让杨清平骤然升起危机感,她是不是真的要反悔?
他能够接受世界上所有的未知,唯有在景明珠这里,他必须求得一个唯一的,肯定的答案。他紧紧抱住景明珠,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景明珠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耳边是他近乎哀求地低语:“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她的眼神柔和了许多:“我也没说不。”
杨清平这才松开她,忽然发现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他凑到她身边,温柔地替她理了理头发。景明珠没有避开,而是乖乖地任他去。
杨清平在心中暗自庆幸,景明珠再也不排斥他的靠近了。
景明珠喜欢杨清平,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什么叫: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以前她思想比较单纯,爱憎分明,总觉得谁伤害了她,她就一定要偿还,谁辜负了她,她就要辜负回去,这才叫不吃亏。
但事实是,人生并非简单的加减乘除,没有那么多以眼还眼。
爱恨二字,多少绝顶聪明的人,都无法分清。
景明珠淡淡地:“你中秋节打算怎么过?”
杨清平脸上闪过一抹忧郁:“一个人在宫里,没有什么值得过的。”
若是以前的景明珠,一定会拉着他的手,热情地邀请他一起过。她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然后用最恰当地方式驱散他的愁绪。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奢求景明珠能够满心满眼皆是自己。
他只希望景明珠不讨厌他。
景明珠忽然提议:“如果你中秋没安排,不如就跟我一起过吧?”
杨清平惊喜过度,竟有些呆住了:“明珠……明珠……”
无数话语想要从他脑海涌出来:你原谅我了?你刚刚说的话算数吗?你是不是愿意跟我回宫了?你还爱着我对吗?
无数无数的疑问,涌到嘴边。
最后,他只能低声重复着她的名字。
景明珠见他支支吾吾半天,有些失望:“你要是有事就算了。”
杨清平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事没事,我一定准时过来。”
他本想再与她说会儿话,但宫里人在外面催得紧,景明珠也有些乏了,他于是向景明珠的丫鬟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房间。
拾忆见他出门时满面红光,便知景明珠心意已经松动。
景明珠握着手上的玲珑骰子,目光沉沉。
当时她只是碰巧听了一个故事,便与杨清平买了同一对玲珑骰子,她当时看到杨清平买了另一个,真的以为,她和他就是天生一对。
直到后来经历种种,才发现世间没有什么天定的良缘。
她微微叹气,不禁感慨:“什么命运,不过是阴差阳错的凑巧。”
谁知这时拾忆却走进来,道:“谁说的?我这个人就信命,有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你要是真觉得是碰巧,那就把这物件送我!”
说着便要去抢景明珠手里的玲珑骰子。
景明珠赶紧护好手里的东西,一抬头,见拾忆在笑话她,她又羞又恼。
她嗔怒:“讨厌,只知道笑话我!”
拾忆捏了捏她的脸:“明珠啊,你还真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