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69、一百六十九.生命

　　那人见房间里面不止周皓一人，认识到自己的冒失，但是事出紧急，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喘着粗气道，“周会长，对不起，但是出事了，人命关天。”
　　周皓站直道，“出了何事？”
　　“我们隔离所的一位病人，一个小孩突然落水，还有一个年轻人，为了救人跳到湖里，但是他们两个人都掉进了湖里……”
　　周皓第一反应就是秦显和宋朝阳，刚才他们二人还在他面前笑呵呵地说话，这才一会儿时间，怎么偏偏发生这种惨剧，他连忙让来人带路，急切问道，“何时出的事？组织营救了吗？”
　　毕竟事关人命，墨童他们也跟随其后，护理人员走在最前面，“具体时间不太确定，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
　　“你说……”周皓心里猛地咯噔一跳，声音高了几度，“什么意思？”
　　“是我们隔离区一个拖地的阿姨发现的，说来奇怪，听说发现的时候，阿姨远看一片黑影在水面浮动，她走进发现竟是黑色的头发，身体沉在水面下方，她当时吓得几乎晕厥，接着又见不远处另有白色衣物漂浮，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淹死人了，连忙跑回呼救……”
　　周皓根本无心听这些诡异惊悚的细枝末节，快步疾走，只见一片湖边，围了几层人，周皓拨开人群，他的心脏揪到一起，湖边空地之上，两具身体横躺，周身用白布掩盖，看不清面孔，他的脚步沉重，无需质疑，一种强烈地直觉告诉他，是那两个孩子不会错。
　　他以为自己看淡了生死，对生命的脆弱已经麻木，但是此刻，他第一次认识到活着对于一个人的意义。
　　“可怜啊，还是个孩子。”
　　“两个人年纪都不大，这么年轻就没了命，造化弄人。”
　　“还是一个博士，年轻精英，就这么没了，真是可惜。”
　　“这命尊贵，能为社会做很大贡献啊。”
　　“听说，是为了救那个小孩……”
　　现场围观的人群，有吵闹的、有严肃的、有害怕的。周皓耳边不停传来闲言碎语，各种各样的声音，他听到了卑微和悲哀。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一阵一阵，听得让人焦心，生命的转瞬即逝，灾难的突然降临，人们又要从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自己的弱小和无知。
　　周皓低下身体，手颤微地掀开白布的一角，两张冰冷卡白的面庞停在他的眼前，他们前一刻还是那么鲜活。他从来不插手人间生死，这是他的原则和底线，但是此刻他要打破，他的手指汇集了灵力，能够起死回生，这是人间无法想象的神力，他想要站在神的立场去挽救两条人间生命。
　　夏檀看到周皓眼底的沉默，以及救赎之光，但是在最后一刻，夏檀拉住对方的手腕，对他摇头示意，“周皓……不可。”
　　周皓抬头，心底一片死灰，他知道不可为，但是……最终他将灵力收回手心之中，跪在地面上，闭上眼睛，心如火烧。
　　突然，一个声音在空中炸开。
　　“快看，那是什么！”
　　只见头顶的星空灿烂，有一颗流星一样的火光划过夜空，越来越近，变换着不同的颜色，一会儿赤红如火，一会儿又泛着幽蓝……人群片刻之间炸开了锅，人声鼎沸，纷纷议论起这怪异的光芒。
　　周皓猛然抬头，这确实不是正常的光，确切地说，它来自人们所说的阴间，名为地狱之火。
　　夏檀和墨童也迅速反应过来，一并看向周皓这边，不用言语，三人像是心有灵犀，即刻站成阵法之势。
　　“起阵。”三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只见嘈杂的人群，瞬间犹如定格，时间和空间都静止在这一刻。
　　火光越来越近，在空中盘旋，似乎与他们几人形成对立之时，这是一缕游魂所化，只是又并非想要攻击，片刻之后，甚至有退怯之势，距离越拉越开。
　　面对眼前的火光，他们几人也是疑惑，正当他们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夏檀的衣袖鼓动，只见一片黑色的羽毛从袖口钻出。
　　黑羽是赤弗一族的法器，夏檀会将它用来镇压收服的妖魔鬼怪，并且将其化为灵识收容起来。此刻黑羽像自动现形着实令他不解。只见黑羽散发金光，空中盘旋的火光像是受到了感应，与之碰撞结合，片刻一个人影立于地面，竟是一名狼师将士。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名狼师将士，较之夏檀带回之前，眼神之中多了光芒，不再是一副傀儡之相。
　　墨童上前一步，将士连忙后退，像是被墨童的气势威慑到。
　　夏檀拦住墨童，面对一脸惧怕的将士，道，“你可会说话？”
　　“……”将士稍稍放下防备心，虽未言语回答，但是不断点头。
　　“这个狼师将士，”墨童退后一步，回头看了看地面白布之下的孩子，道，“正是我之前所说，与这孩子通灵。”
　　将士虽不敢上前靠近，但是目光之处，确是那孩子，夏檀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恍然明白，“他便是这孩子祖上先灵。”
　　“确是，”周皓点头应道，又指向西处，接着道，“不过火光似从那边而来，那边……”
　　墨童接着道，“那边正是我们查看的山洞之处。”
　　沈灼宜也接着道，“那里也是我和思存感应到静女灵力之处。”
　　周皓听罢，一阵沉思，“竟如此巧合。”
　　“这之中定有关联，”夏檀想了想，又道，“只是当前，这将士意欲何为？”
　　他说罢，缓缓向将士走进，只见将士双膝突然跪地，发出的声音沉闷，仔细辨认可听道，“救他……”
　　周皓和夏檀见识过三千年前的狼师，那是何等威风凛凛，每一个将士犹如虎狼，无惧无恐，此刻眼光里却是谨小慎微，指着不远处的孩子，充满感情，低头下跪。
　　夏檀反问，“你可是要我救他？”
　　将士晃了晃脑袋，解释道，“我要……救他。”
　　“你要救他？”周皓听罢，一步上前道，“你能救他！”
　　“我……”将士完全没有料到周皓会激动靠近，连忙退缩，竟不知所措。
　　周皓定住脚步，问道，“你……如何救？”
　　将士眼神坚毅，回道，“只要我……消失。”
　　不止周皓，所有人陷入沉默，他们知道这个消失的意思。
　　这些狼师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被唤醒便是打破了灵识运转，后世之人必招劫难。想要破解，唯有回到那个平衡，只要他不存在，一切自当归位。
　　人们总是乞求上苍保佑，乞求神明保佑，乞求佛祖保佑，但是在人们心灵底出，最为尊崇的还是先祖，乞求祖上先灵保佑，这并非无稽之谈。
　　最终，将士化作一缕轻尘，飘散在夜色之中，躺在地上的孩子发出几声咳声，周皓扶起孩子的背部，轻拍几下，一个鲜活的生命起死回生。
　　孩子醒来，意识朦胧，警惕地看着四周，看着眼前较为熟悉的面孔，道，“周叔叔……”
　　“嗯。”周皓无言表达此刻的情绪，生命现在在他眼里，不再是一件可有可无，冷模视之的事情，他哽咽道，“叔叔在。”
　　“哥哥，”孩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道，“哥哥在哪？”
　　“……”周皓眼眸灰暗，无言以答。
　　“哥哥陪我在湖边玩，我突然晕厥，一头栽进水里，”孩子一边回想，一边寻向四周，“哥哥跳下来救我，可是我们都不会游泳……”
　　周皓将孩子拉进怀里，“朝阳，都过去了。”
　　宋朝阳目光瞥见之处，一片白布遮挡，他的手掌紧紧攥住周皓的衣服，声音颤抖地问，“那是……哥哥吗？他死了吗？”
　　“……”周皓说不出话。
　　“哥哥死了，”孩子挣开周皓，爬到那个白布覆盖的身体之前，轻轻掀开，哭声道，“是我害死了哥哥……”
　　宋朝阳大声放哭，孩子的悲泣划破夜空，听着更加凄惨，每一声哭喊都像尖锥，刺进周皓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