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难嫁》让我康康

1、初入杜府

　　唐昱康第一次见到杜莞尔就打心眼儿里讨厌她。
　　即使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只有九岁，即使杜莞尔与唐昱康还是主仆关系。
　　仍记得与杜莞尔初相见的那一天，是在杜府的西苑里，西苑四周的墙高高的，高得只见一方天空和偶尔飞来的麻雀。
　　唐昱康当时心里有点怵，毕竟他才九岁，即便祖父之前在世时教过他些礼法和三字经，懂得读书人之间基本的礼仪，但也没教过他做仆人时怎么样才可以讨主人家开心。唐昱康甚至有些想哭，三个月前祖父因伤寒不幸病逝，原本就生病在床的祖母不得不拖着病体四处讨米吃，本来邻居们都对他的祖父祖母尊敬有加，现在祖父去世，当然都多多少少帮衬着。
　　但时间一长，有一个邻居家的女主人犯起了嘀咕，这唐昱康才九岁，他的祖母又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家里没有任何劳动力，更别说钱了。这不是相当于家里多养了两个拖油瓶嘛！这家的日子本来也是不好过，要靠精打细算才能吃饱穿暖，如今多舍了些米和油，女主人有些心疼。
　　这农妇在和其他人洗衣服时就把这份心疼给抱怨出来了，没想到大家纷纷附和，都说是自家当家的是个糊涂蛋，知书达礼顶个屁用，最后还不是靠百家饭生活。这边河边农妇们说的是群情激奋，唾沫齐飞，却是被出来晒被褥的唐昱康听了个十成十。
　　唐昱康也不晒被褥了，飞快地跑回家里想哭诉那些大嫂暗地讥讽他们。可跑回家门口时，汗津津的他却突然顿下了脚步，突然意识到祖父不在了，没人为他们撑腰了，接着又听见祖母在家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听着他都觉得疼。
　　晌午的日头明晃晃的，唐昱康身上和额头上都流了很多汗，但他丝毫不觉热，无暇顾及那些咸咸的汗水，任由它们滴落。他在这一瞬间明白，此时只能靠自己了。
　　于是唐昱康突然出现了一种超乎九岁孩童的冷静和魄力，他擦了擦汗水，跑到祖母房间里用尽毕生力气说服了祖母让他去签卖身契，当大户人家的仆人，这样他们才不会饿肚子，才不会仰人鼻息地过生活。唐昱康还记得当时他是这样说的，“去当下人总比吃百家饭好，因为下人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而百家饭却得看人脸色过日子，祖父说过，靠自己才是最踏实的。”
　　小小孩童一本正经，祖母长叹一声，她又何尝不明白硬着头皮讨米时屋里女主人的脸色，只是为了孙子她能拉下脸来笑着面对。她心疼自家孙子，但最后拗不过自家孙子的话，才勉强答应了去。
　　于是唐昱康以最快速度找到了牙婆子，那牙婆子一脸震惊，从来没见过小孩子亲自来签卖身契的，何况那小孩面色平静，平静得一滴眼泪都没有。
　　没有一丝哭闹，相貌可爱的唐昱康很快吸引了几户人家，但一听说他还要带着自家的祖母一起住，就纷纷摇头。谁愿意白养一个九岁孩童和他的祖母？那唐昱康还小，也办不了多大事啊。
　　唯独刚进门的一位大人笑而不语，他上下打量着唐昱康。其实唐昱康从那大人一进门开始就也注意到他了，唐昱康看着那大人身上穿的比其他人都好，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富贵的气息。正是我想要的，唐昱康暗自想着。
　　万贵笑着看着因为相貌好而站在大厅中央的唐昱康，这小孩也不哭闹，是个好苗子。不过看这小孩时不时地偷偷瞄自己一眼，眼中有忐忑和期许，还努力的挺直腰杆，想必是要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万贵也是个痛快人，对这样聪明的孩子他非常喜爱，于是他叫住了那牙婆，立即商议要买下这孩子。
　　牙婆见到万贵非常激动，忙连说唐昱康得了几辈子的福分，竟得到了杜家人的垂青。康昱康高兴得有些迷糊，虽然不知道杜家是哪家大户，但心愿达成他和祖母就不用饿肚子了。
　　就这样唐昱康直接被人抱上马车，一路噔噔地来到了杜家门前。
　　于是就直接被万贵领着到了杜家的西苑，杜家很大，这一路东绕西绕下来愣是把唐昱康原先的冷静和魄力给绕没了，他现在腿脚发颤，眼眶微微发红，像条无助的小狗。
　　对未来的不确定让唐昱康很害怕。
　　万贵在旁察觉到了唐昱康的不同，心想果然还是个怕生的小娃娃，于是他友善地拉起唐昱康的手，万贵年纪看起来不大，有着一张娃娃脸，此时这张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万贵微微低下头，用柔和的语气说道：“别哭了，待会见大小姐可别失了态，大小姐可见不得人哭的。”
　　唐昱康猛得打了个机灵，他意识到自己将要见的是这家的大小姐，是杜家的掌上明珠，还是一句话可以决定他生死的人。他不敢再害怕，深吸了一口气，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万贵有些惊讶，看着不到他腰间的瘦小孩童脸色突然变得毅然决然，像是要准备赴死的那种神态。同时唐昱康也努力地挺起腰杆，用力把眼眶中的泪水给憋回去，一时间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万贵哑然失笑，他知道若不是家境问题，普通孩子断然是不会自愿成为下人的，这孩子连卖身契都可以自己签，想必是家里很有难处了吧，想到这里他有些心疼这孩子的懂事了。
　　万贵不禁脚步放慢了一些，好让唐昱康有时间收拾下自己的表情。
　　终归是到了西苑。
　　当万贵突然站定后，唐昱康就看到了金灿灿的“西苑”二字，心想这牌匾好生气派，连他们那里大酒楼的招牌都逊色三分。
　　唐昱康正奇怪那大人为什么突然不走了，于是顺着万贵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群丫鬟打扮的女孩焦急地围成一圈，一时间吵吵嚷嚷的。走进一听，似乎是“大小姐别哭坏了身子”“这样就急煞奴婢了”之类的话语。
　　于是万贵大步流星，径直走向了那丫鬟群，唐昱康却不敢上前，只好杵在那里，老老实实的。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万贵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吵闹的丫鬟们马上安静下来，她们自觉地让出了一个缺口。只见一个团子蹲在路旁，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东西在哭泣。
　　是个小女孩。唐昱康此时有些好奇，她的脸埋在肩膀里，一抽一抽地，头上顶着的是精心梳好的发髻，此时的康昱康还不知道这种发髻叫做双丫髻，只觉两个圆圆的小丸子顶在头上很好玩，很像他在街边看到贩子们叫卖的糖葫芦。
　　此时丫鬟们已经纷纷向万贵行礼，称他为“万大管家”，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因为丫鬟人数足足达到了六个人，她们努力地讲清楚事情的经过，无奈人实在有点多，一时间竟有些吵闹。
　　万贵听得有些烦躁，正想开口喝止她们，突然发觉脚下的小团子抬起了头，连忙蹲下身子，好声好气地劝到：“大小姐，莫要再哭了，我给你买糖葫芦吃啊。”
　　谁知那小姑娘抬起头后，竟直勾勾地向唐昱康那边方向看去。
　　唐昱康吓了一跳，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倒是那小姑娘反应得快，她下意识地挥挥手，本来瘪着的小嘴一下子咧开了，她说了第一句话：“家里来客人啦？你是谁啊？”
　　唐昱康大脑转不过弯来，嘴半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唐昱康现在满头大汗，众人的视线一齐聚集在他的身上，他现在居然忘记了下人是怎么跟主子行礼的了！
　　“我...不！小人是......”终于发出了声音，唐昱康舌头打结，身体只好半曲着，像一只小虾米，还不停地发抖，血液一股劲儿地往脸上充。
　　“回大小姐，这是小的刚为杜家寻的一个小厮，用来做杂活的，他刚刚来这儿，不懂得规矩，还请大小姐见谅。”万贵急忙圆了场。
　　唐昱康只觉落在身上的各种视线审视意味更深了一层。
　　“哇！好开心，开心！家里又来人了！”但这小姑娘一听，就高兴得连说话都含糊不清，挣扎着起身，向唐昱康跑去。
　　唐昱康“诶”了一声，他也不敢躲开，只好直愣愣地站在那。
　　万贵和众丫鬟想伸手拦住，但无奈小姑娘一弯腰从底下钻了出去。才几步的距离，但小姑娘跑得急，加上刚才蹲得太久的缘故，腿脚发麻，突然就在唐昱康不到一步的距离趔趄了下。
　　唐昱康眼看着决定他生死的杜家大小姐在他面前失去了重心，即将要倒下，他连忙伸手去扶。
　　可是他低估了他的力量，还有这小团子的重量。不过唐昱康还算是聪明，扶不起来就势往地上一扑，愣是先躺在了地上，自个儿当人肉垫子。
　　结果是，小团子虽然摔倒了，可唐昱康垫在她的身下，所以一点也不疼。

作者有话说

　　加油！冲冲冲